“爹。”林子炅已經脫去了當初流氣,雖然是短褐看着家中并不富裕,但是和以前相比,是好太多了!
林唯是個老實的男人,妻子死得早,親妹子又自小進了宮,他一把屎一把尿養大林子炅,爲了家裏的生計,其實他并沒有多少精力管林子炅。
雖然有父,但林子炅可以說是另一方面吃百家飯長大的。
時常被左右鄰居取笑他是個野種,對林唯這個父親也就沒那麽多的敬愛。
而對林嬷嬷,則是真心實意的敬愛。
每次林嬷嬷出宮看望他們父子,都是林子炅最開心的時候,就好像有了娘一樣有人疼有人愛。
“回來了。”林唯在那次事件裏受了傷,加上他的确老了,這麽些年都是拿命去做事,就是爲了養大林子炅,再後來,養大了,是爲了給林子炅還債,而他實在是沒法出去做工了。
隻能做一些簡單的不吃力的,反正人老了也睡不了多久,索性就接了晚上打更的活。
“爹,東家派我去外面做事。”林子炅心裏愧疚的很,要不是他不争氣,爹也不會這樣,可是他又不知道該怎麽表達。
“要出去好些年,爹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
“東家讓你去外面做事這是看重你,以前的習慣一定要改掉!”林唯是覺得兒子出息了,眼裏帶着一絲喜色,可是又擔心兒子以往的習慣,不由囑咐道,“那些玩意,不該碰不能碰,你姑姑舍了面子才給你求到這個活,可不能搞砸了。”
“我明白。”林子炅心甘情願應下,若是以往,他定然是不屑一顧和林唯大吵一架,就去賭場撒氣。
“那爹要和我一起離開京城嗎?”
“我這一走,每個三四年是回不來了。”
“不去。”林唯揮了揮手,道,“我去做什麽?”
“自然是享福。”
“你不和那些豬朋狗友一起,我就是在享福了。”小老百姓,要求着實不高,林唯拿着煙鬥,吸着旱煙,一點點的吐氣,看着湛藍天空。
下雪從來都是不分晴天還是陰天的,“昨個成衣鋪子做的兩件新棉衣已經送來了,這次出去也一并帶着。”
“别凍着受寒了,到時候耽誤了東家交給你辦的事。”
“去年做的棉衣都還在,何況東家每年都會給我們發棉衣,”林子炅道,“而且爹晚上打更,新棉衣還是爹穿着,我也安心。”
林唯張嘴還想說什麽,可是旱煙的煙霧中,他看到兒子越來越沉穩的姿态,最後他什麽都沒說。
吸了好幾口,他才道,“什麽時候走。”
“五天之後就出發。”
“恩,”林唯吸着煙站起來,轉身朝廚房走去,隻聽他道,“家裏的錢都在我床底下放着。”
林子炅眼眶一紅,跪在地上朝着林唯離去的方向磕頭。
過了幾天的婚假,顧廷棠上朝去,散朝的時候,孟偉親自攔住了顧廷棠的去路。
一身勳貴正四品官府的顧廷棠是那樣的器宇軒昂,劍眉星目,一身的堅韌英氣,看到孟偉,他眉頭一挑,驚奇道,“稀罕事,孟公公找我有什麽事?”
孟偉一甩拂塵,給顧廷棠作揖請安,笑道,“陛下請您過去。”
“咦?”顧廷棠訝異道,“我最近可是乖覺的很,沒做什麽出格的事,陛下這喊我過去,難不成打算讓我去七争關耍耍?”
聞言,孟偉嘴角一抽,整個朝廷,也就眼前這位爺敢說去七争關耍耍的話。
“奴才這就不知了。”
“得,公公先收了我這銀票,再告訴我陛下那裏誰在,讓我心裏也有個底,免得讓陛下丢臉。”
顧廷棠這光明正大的給孟偉遞票子,這做派着實讓孟偉無奈,可這位爺向來表現如此,孟偉冷眼瞧着,這位爺有時候比慕容世子還要放蕩不羁。
慕容世子還會給陛下面子,這位爺,是一點面子都不給陛下留。
“公公不收我的票子,我于心不安。”顧廷棠歎息道,“公公還是回去告訴陛下,就說沒找着我,我呢,去兵部點個卯,就回家抱媳婦去。”
孟偉越發的無奈,接過了顧廷棠的銀票,道,“慕容世子也在甘露殿。”
“慕容瑚?”顧廷棠摸了摸下巴,道,“他身手不錯。”
所以,眼前這位爺對于慕容世子的印象就是這個?
甘露殿裏,慕容瑚正在向章帝禀告于輝的事,以及張家。
“張家老爺子爲我朝鞠躬精粹,瑚兒,你此言可有證據?”
慕容瑚作揖躬身,沒有看到章帝眼裏閃爍的寒芒,他道,“臣絕對不敢欺騙陛下,但是臣尋着于輝的線,調查到阿美族,之後又從阿美族沒來得及收尾的線索上摸到了張家。”
“陛下!”
“請陛下細想,能對太極宮皇城附近這樣熟悉的,朝裏大臣有些許,可是爲什麽各位大臣,臣都沒有調查到意思蛛絲馬迹,唯獨張家……”
慕容瑚似乎不願意說下去,言辭十分爲難的樣子。
“臣知張老爺子一生磊落坦蕩,故而臣得知此事是不信的,擔心手下之人期滿臣,而調查于輝之事本是臣和蒙大統領一起的,于是就請蒙大統領調查,兩者比較,看看是不是真的。”
蒙梏上前,道,“陛下恕罪。”
章帝面色沉靜,看不出生氣或者不生氣的樣子,聲音也是平緩,他道,“你且說來!”
“是。”蒙梏應下,道,“微臣調查所得,和世子調查所得并無區别。”
“不過微臣和世子皆不信張老爺子會參與其中,後來經過重重調查,發現此事張老爺子是不知情。”
“這麽說,是張輔桐的主意?”章帝的聲音忽然有些低沉,蘊含着危險。
慕容瑚隻低頭不語,蒙梏也是不說話,顯然,兩人都不說話就是承認了這件事。
“他們爲什麽要這麽做?”
“大概……”慕容瑚和蒙梏突然異口同聲,一怔,兩人對視一眼,沉默。
再一次開口,兩人又是異口同聲,“是投名狀。”
“投名狀……”章帝的語調開始飄忽,他看着遠方,卻是不知他在想些什麽。
“于輝又是爲何?”
蒙梏慢慢把調查的事禀告章帝,總結道,“大抵,是不服臣。”
“不怕陛下生氣,其實臣向蒙大統領借了人,偷偷翻了張家的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