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到自己一陣放松地龍麒更加覺得自己虛僞他心中羞愧,臉上也跟着變得不自然起來好在這家餐廳夠大,取餐台也夠多他端着餐盤走上幾圈也沒人會覺得奇怪
對于不住在海邊,又很沒吃過山珍的人來說,怡翠酒店的自助餐确實豪華在這個商家都忙着漲價,自助餐性價比越來越低的今天,怡翠酒店的自助餐算得上是真正實惠的高性價比隻不過這是對比食材料理與服務來看,單看價格,怡翠酒店的自助餐并不便宜要是龍麒還在福門署做他的警員,自費請老媽和白展吃上這麽一頓得讓他後面連吃幾個月的泡面
看着眼前琳琅滿目的龍蝦鮑魚翡翠螺,龍麒想起了以前署裏趙對自己的“教誨”:你兜裏有多少錢,你就有多少的人權以前龍麒并沒把趙的這些話放在心上,反倒覺得一天把錢挂在嘴上的趙有點好笑現在龍麒才發覺趙不過是“務實”
趙要結婚了,眼看着婚房、婚車、宴席擺酒、懷孕生子的儲備金、孩子上學的學費等等無限多的金錢需求就這麽劈頭蓋腦地砸了過來聽身心疲憊的趙說,自家父母正和女方父母撕扯着彩禮錢的事兒,家裏都要變成第三次世界大戰了龍麒不可能勸趙說:“這麽辛苦你這婚就别結了呗”隻好用上銀行給趙包了個大紅包送去,算是報答他以前在福門署裏對自己照顧有加
宋興這個靠着常家大樹的“基層公務員”自己拿的不多,對下屬倒是從不怠慢龍麒的工資在南都勉強能夠擠進個中層底端,但同樣的工資拿到濱湖城去可就是以前待遇的幾倍了龍麒不是個愛亂花的人,平時又跟着宋興屁股後面跑,連個花錢的時間都沒有,是以這五個月下來,龍麒倒還真有了那麽點兒實在的積蓄
想到結婚的趙,腦子裏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對的龍麒就會反複地想起聞暮雨每次他都努力用:“她才離婚,肯定不會馬上就想再結婚的”來打消自己的念頭,末了又因爲發覺自己内心深處居然才存在着個這麽荒唐荒謬的想法而感到自嘲
聞暮雨和他八字沒有一撇,他甚至不敢聯系她别說成家了,就連距離朋友這個坎兒都還有挺遠的距離
龍麒心下歎息一聲,低頭一看才發覺自己神遊時夾了一堆海鮮堆成尖兒地躺在自己的餐盤裏被周圍其他人用含義微妙的視線一看,高壯的他臉上頓時一紅
拿都拿了,再放回去也是欲蓋彌彰,說不定還會引來潔癖者的嫌棄龍麒隻能僵硬着身體從取餐台前離開他這還沒走上幾步,就越過龍蝦高高翹起的胡須看見了和兩男一女坐在一起的聞暮雨
聞暮雨顯然也看到了他,此時黑白分明的眼中有三分詫異旁人詢問了她些什麽,她立刻點頭回答從嘴唇的動來看,她這是在說:“是”想必這是被人問她認不認識龍麒了
龍麒是個顯眼的男人,這不僅僅是因爲他個子高到在大多數的大夏男人們面前可以“一覽衆山”,也不僅僅是因爲他體格健壯,隐藏在衣物之下的肌肉線條具有強而優美的力量感龍麒的存在感很大程度上是源于他的那張臉,以及那張上相當西化的深邃五官在一片被海島的豔陽曬得健康如鍋貼的人之中,龍麒依舊白的像軟陶從臉到腳都透着渾然天成的白
聞暮雨甫一看見龍麒心中起了疑不是她多心,而是這個世界上沒有那麽多的“湊巧”與“剛好”,更不會有那麽多的“偶遇”與“奇迹”聞暮雨不相信“機緣巧合”,聞暮雨隻相信“有因有果”
對同行的白雲、周凝和閻海丢下一句“我去就來”,聞暮雨往龍麒的方向走去
不管龍麒爲什麽會在這種時間出現在這種地點,聞暮雨現在都對龍麒不感興趣她早已不指望龍麒能夠幫自己找到生父聞敬,更不指望龍麒能找出指使黃讓和楊潔殺害自己母親的罪魁禍首說白了,她已經不打算在龍麒這條線上浪費時間眼下她策劃的另一場的一場重頭戲就要上演了,這個時候她需要盡快地打發走龍麒
“龍警官”
望着自己想念了好幾個月,後來卻連電話都沒勇氣再打上一個的美麗女子,龍麒隻覺得端着餐盤的手像是端了一盆燒紅的木炭他的雙手被燙得恨不得想丢下手裏這辣手的一切,又恨不得将手裏那堆尖兒地海鮮藏到自己身後
隻要是長着眼睛還沒瞎的人,誰都能看得出今時已不同往日聞暮雨已經不是那個可悲的離婚女人,也不是那個可憐的受害者親屬現在的聞暮雨光看穿着打扮都能知道她不缺衣少食再看她面容微倦,但并沒有盈滿痛苦哀傷,纖細瘦弱的身體不再似幾個月前那般風吹便要飄走一樣單薄可憐,一張素淨的面孔依舊白皙,但已經有了正常的血色看來斷了聯系的這幾個月來,聞暮雨确實生活得不錯
“聞、聞姐”
龍麒讷讷,更覺尴尬他感覺渾身灼燒,隻想快步逃離眼前這個人來人往的空間
“實在是太巧了,居然能在這裏見到龍警官龍警官最近還過得好嗎”
聞暮雨的聲音和煦如春風見她關心自己,龍麒複雜的心緒裏半是隐秘的喜悅,半是仍在灼燒的尴尬,餘下的想念、羞愧與不知所措倒是淡了一些
“我、已經不是警官了”
想起自己在聞暮雨面前信誓旦旦地說過要幫她查清楚她那失蹤的父親究竟去了哪裏,還要爲聞暮雨找出對她母親下狠手的背後指使人,龍麒心中微恸這都已經半年了,他還是沒有調查出個所以然來
福門署是個警署,能調查的事情太有限龍麒職務又不高,沒有權限很多東西都查不到就是他老同學的法醫白展都能比他查到更多的事情
到了宋興手下,說是狐假虎威也好,說是驢蒙虎皮也罷,總之頂頭上司是宋興的龍麒得到了一定的權限然而宋興這個議員不是吃幹飯的,光是開個會都能橫跨幾個省市加上各種上山下鄉、走訪探問,宋興要處理的事務多到連龍麒都覺得不科學跟着宋興到處跑的龍麒自然也沒空回濱湖城調查聞敬和李雲的事情,隻能托白展多多留意
“不是警官了”
聞暮雨表情一動:“難道是因爲幫我才”
“不是的不是的”
龍麒急忙騰出一隻手來朝着聞暮雨猛搖:“我轉成sp、了,現在調職到了南都”
于是聞暮雨笑了:“那不還是警官嗎隻是系統不一樣了而已”
龍麒撓着腦袋笑着,笑容憨厚可掬
其實早在接受宋興邀請的時候,龍麒就已經沒把自己當成警官了因爲受到些許不明顯的排斥就離開福門署着實讓他滿心愧疚,感覺自己愧對了自己胸口的警徽,也愧對了自己要守護無辜平民的誓言
聞暮雨和龍麒又聊了幾句最近好不好之類的事情,龍麒告訴聞暮雨自己這是成爲sp後得到的首個假期,所以帶母親還有朋友來度假,現在三人都住在怡翠酒店龍麒和他的法醫朋友住,龍麒的媽媽自己住一間房而這些都是托給了他代金券、還幫他預定了房間的直屬上司的福
幾句話下來龍麒把自己的老底幾乎全部掀給了聞暮雨聞暮雨神色不變,心中已經掂量出龍麒的斤兩看來龍麒确實不是來故意和自己“偶遇”的至于把龍麒送到這個島上的人龍麒現在的直屬上司聞暮雨不相信這位上司會沒有所圖對方這是把和自己頗有因緣的人送到自己眼前來提醒自己:“我在緊盯着你”呢
就算是萬分之一的機率,龍麒的上司做了那麽多的事情,瞄準目标都不是自己,龍麒成了别人手裏随意擺弄的卒子也是明擺着的了
“龍警官,之前我有一段時間在國外,聯系不太方便,事情也比較多回國之後以前的手機又進了水,聯系人全部都丢失了你不會介意吧”
真話假話一起說,聞暮雨臉不紅、心不跳地凝視着龍麒,澄澈真誠的雙眼之中還夾雜了些許的自責與不安
以龍麒對聞暮雨的好感,他又如何說得出“介意”平素的職業敏感集體罷工、完全失靈,龍麒看着面前的聞暮雨,一點也沒有産生過要懷疑聞暮雨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的念頭
“當然、不介意”
龍麒的話換來了聞暮雨欣慰的笑她黑白分明的眸子裏盛着清晰的喜悅,那喜悅潋滟地令龍麒都備受感染
“那龍警官方便的話,能給我一個你現在的聯系方式嗎”
談話的節奏完全被聞暮雨掌握在手中,爲了避免話題繼續延長,她轉而道:“今天我是陪朋友一起來的,改天龍警官有空,我們再一起喝杯茶吧”
“哦哦,好、好的我的手機是這個、老号碼,沒變”
龍麒答應的話說了一半,還沒來得及在心裏爲聞暮雨這半年來從不主動聯系自己是因爲聞暮雨遠在國外,回國後手機又壞了而高興,龍麒就因爲聽到聞暮雨說改天有空兩人再聚一聚而心中滾燙起來
這是一種語言貧乏的龍麒不知該用“死灰複燃”還是“老木生春”來形容的感覺
龍麒面前的聞暮雨像是默記下了龍麒報的電話号碼,她雨點點頭,嫣然一笑:“真巧我也是隻是換了手機,沒換号碼那下次見了,龍警官”
“下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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