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ript>“聽好了,白雲,我的傻兒子你隻要不去招惹那個聞暮雨,以後不光是毛氏的産業白家的一切也全都會是你的”
白婉柔一雙美目閃動着銳利的光輝,那種過于淩厲以至于令人感到冷酷而貪婪的目光刺得白雲心底一陣說不出的難受他忽然感覺自己并不認識眼前這個狠狠地抓緊了自己的肩膀,抓得自己肩膀生疼的女人是誰
“媽,我”
“聽好了,白家人口雖多,但那些一文不名的私生子、連戶口冊都上不了的玩意兒充其量不過是你的墊腳石所有的一切我都和你奶奶打點好了,剩下的隻要你别自毀長城白雲,男子漢大丈夫你應該清楚孰輕孰重”
白婉柔的話語像鞭子一樣抽在白雲的身上,有種火辣辣的疼白雲忍不住後退了一步,握着白婉柔的手腕想将她的手從自己的肩膀上拽下來
“可您說的那些人,您口中的那些墊腳石和您我一樣都流着爺爺的血他們也是白家人我們都是一家人啊”
白雲苦笑,喉嚨裏發出幾個氣音,可笑聲始終沒能從嘴巴裏出來
白婉柔潮紅的臉上冷然一片寒意在她的眼中擴散,她說話的語氣卻比先前平穩了不知幾倍:“我可從來沒把那些低三下四的東西生出來的下三濫當親人”
白雲再次想笑,這次卻是連勾起嘴角都做不到了
他不明白看起來和家人相處的還算恭敬謙和的生母怎麽能在背後這麽說自己的親人,又怎麽會覺得自己天生比别人高上幾等再說如今都是什麽時代了,爲什麽母親還會覺得一個家裏的孩子有“嫡”“庶”之分私生子也不是自己選擇爲私生子出生的,何必要用這種他人控制不了的身世問題去貶低和自己有血緣關系的人呢
最重要的是,他的母親,他的生母居然對自己的兒子威逼利誘那是不是在母親的心中,自己就是一個會爲“利”之一字所動搖的宵之輩又或者母親根本是完全沒有考慮過要顧忌自己的感受,隻是滿腦子都是白家、滿腦子都是白家的家産才會連兒子是個什麽樣的人都看不清
白雲賭自己的生母兩者兼有
白雲覺得冷,很冷冷得猶如三九天裏被推入表層結冰的湖水之中冷意從腳底到大腿,從指尖到喉嚨,從胸口到鼻子,最後終于将他整個人淹沒
“您不願意告訴我聞家的事情就算了”
夾雜着寒意的凜冽聲音是白婉柔從未聽到過的另一種聲音白雲冷然的臉上已然沒有了表情
“您也不必爲我的前程鋪路,因爲無論是白家還是毛氏,我都不想要”
“你”
啪
看着母親原本激動的臉逐漸地從震驚錯愕轉爲恐懼不安,那些恐懼不安又轉化爲強烈的憤怒,白雲站在那裏,結結實實地挨了白婉柔一個耳光
怒極的白婉柔愣愣地看着兒子那張被自己打歪了的臉,一下子就僵在了原地
她和從就在國外長大的白雲一向算不上親昵親近,母子關系倒也是不差白雲長到這麽大她都沒有動過白雲一根指頭,今天卻是破了例
白雲又扶了白婉柔一把,讓白婉柔坐定到了旋轉樓梯上接着他便扔下白婉柔,一言不發地下了樓梯,往門外走去
父親和母親都不告訴他事實,這個世界上難道就沒有人可以告訴他事實了嗎
不,至少還有一個人是可以告訴自己事實的因爲自己已經知道自己手上有确實能威脅那人的東西
老人家睡得早,白家的主母林宜家也一樣隻是這天的夜裏,她是被孫子的一個電話給吵醒的一向乖巧的孫子在電話裏隻說了現在就在來見她的路上,其他的什麽都沒說,林宜家卻是明白,孫子肯定有重要的事情要對自己說
“您要是也像我父母那樣不願意把真相告訴我,那麽白家還是請您老人家自己繼承吧”
白雲眼神灼灼地盯着自己的奶奶,神情之中即有白老爺子年輕時常有的傲慢,也有白婉柔年幼時的逞強林宜家望着高出自己許多的孫子,心中複雜但又有些釋然
她的孫兒還是那個倔強的孫兒,骨子裏的天真單純和追根究底并沒有減少過一分哪怕他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學會了商人讨價還價的那一套,本質上卻并沒有任何的改變
“你就算知道了又能怎麽樣呢”
林宜家心中暗歎:真相什麽才是真相什麽才算是真相人站的角度不同,人做事的态度不同,人看到的真相便也都隻是從自己的角度出發的真相一個人所認爲的“真相”未必就是其他人所認可的“真相”所謂真相,不過都是自欺欺人罷了
“您不必對我說這些您知道兜圈子打太極對我來說是沒用的”
白雲終是有些沉不住氣了,字裏行間透出些心浮氣躁來林宜家心中又是一聲歎息,隻得坐下來将當年的首尾娓娓道來
聽完奶奶的叙述,白雲面無表情了許久他一時間緩不過神來,隻覺得腦子裏像是裝了幾座大鍾這些大鍾都在各自嗡嗡鳴響,震得自己頭痛欲裂
“可、可我從來不知道還發生過這些”
林宜家笑笑,給臉色不佳的孫子倒了杯熱茶:“你那會兒還又被我和你爺爺帶到了國外去本來帶你去國外也是爲了不讓你知道這些事情,受這些事情的波及”
“可”
白雲隻開了個頭就說不下去因爲他壓根就找不到可以用來繼續自己辯駁的話語
“孩子,你這麽多年都不知道這些事情不是你的錯”
林宜家到底是吃的鹽比白雲吃的飯多,一眼就看出了孫子的所思所想她用保養得宜但仍是有了不少皺紋的手按了按白雲的肩頭,對白雲道:“你不必自責”
聽到奶奶這麽說,白雲心中更是五味陳雜他微一苦笑,近乎自言自語般吐出一句:“可暮雨這麽多年來都獨自一個人背負着這些”
“”
林宜家雙目幽深,眼底湧動着若有似無的微光情之一字,最是難解有些一往而深究竟從何而來無人能知,有些一往而深能至何處也無人能曉
唉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孫兒會愛上聞家的那姑娘,或許也是他命中應有此劫數隻願隻願那聞家的姑娘對孫兒是有真情,而非全是假意吧
“所以我先頭就問你了,你就算知道了又能怎麽樣呢”
握着暖得有些燙手的茶杯,白雲先是擡起頭來怔了一下額發下一雙清亮的眼睛中略帶迷惘兩秒之後,就在林宜家和孫子對視着、以爲孫子會就此退卻的時候,白雲卻突然笑了
“我能去找暮雨”
大約是因爲除去了心魔,這個時候的白雲眼睛很亮就像時候林宜家帶他到山頂上看初生的太陽時,他的雙眸裏倒映出璀璨的朝霞時一般
也像孫兒完成滿意的大後志得意滿、意氣風發地将那幅品寄給青年畫家選拔評委會的時候
“我要告訴暮雨,無論我們的父輩之間發生過什麽,我們是我們,他們是他們我們不該被這些往事糾纏的動彈不得”
那個時候的白雲笃定自己定能得獎即便不是金獎、銀獎、銅獎,也會是優秀獎最不濟也該有鼓勵獎的水準周圍的人也一緻贊同可是
無論投幾次,白雲的畫都沒有得過一次獎
因爲,毛氏和白家早就用錢買通了各種評委會白雲的畫連被送到評委們面前的機會都沒有就被雪藏了起來而那幅第一次投遞就被評委們定爲銀獎,卻被白、毛兩家壓下的日出則永遠地失去了它本應得到的榮耀
“不過也算是多虧了這次的事情我終于、終于确定自己對暮雨是什麽感情了”
望着不好意思地摸着自己的鼻子笑起來的孫子,林宜家眼底一澀,隻覺得熱淚就要在眼眶裏打轉
爲了讓白家和毛家後繼有人,他們硬是親手摧毀了那個“畫家白雲”
“謝謝您,奶奶”
沒有注意到林宜家在古董台燈昏黃的光暈裏神色有異白雲說着就和林宜家告别
他急着去找聞暮雨他急着和聞暮雨再一次好好的面對面他急着想告訴聞暮雨那些先前不敢确定、隻能噎在心底的話
他很急
“”
望着孫子遠去的背影,林宜家整個人都陷入了燈光照不到的暗影之中
她可愛的孫子、單純的孫子永遠不知道他的母親還有他的奶奶爲他做了多少
不是别人,一個能力不強的白憶蕭又爲什麽能這麽消息靈通上蹿下跳地找白雲的麻煩已經到了同室操戈的這個份上,爲什麽毛氏兩兄弟到了今日也隻有白雲這麽一個共同的繼承人明明知道自己的繼承人隻會有白雲一個,毛氏兄弟又爲何同室操戈,内鬥不止
真相什麽才是真相什麽才算是真相
所謂真相,不過都是自欺欺人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