曳地的魚尾長裙袅袅娜娜地向前移動,挽着閻海的胳膊,聞暮雨緩緩地登上市博物館前的階梯,與其他名流們一起向着拍賣會場走去。
無數的媒體一路拍照,閃光燈亮得人睜不開眼睛。其他名流不是沒受過這種衆星拱月式的待遇,隻是現在這種待遇光集中在聞暮雨一個人身上,就有些令人尴尬了。
——“女神公主”梅爾蒂斯·泰桑前日淩晨低調歸國。有人謠傳她這是婚姻破裂,和秘密結婚的前夫離婚後黯然返鄉。也有人說她這是移情别戀上了火辣的别國男模,這是去偷會情人。還有人透露梅爾蒂斯這是被她父皇召回國内,準備嫁給皇室爲她選定的聯姻男子。但不論真相如何如何,梅爾蒂斯已經回國,南都社交界的鮮花也因此少了極爲豔麗的一朵。
江瑩瑩和林瑜看起來像是暫時休了戰,私底下雙方都正暗自使力。哪怕自己都已經四面楚歌,還沒熄了毀滅對方的心思。
托米·貝克和江瑩瑩在記者招待會上發表了夫妻申明之後,江瑩瑩很快再一次被曝出與人密會的照片。托米·貝克出離憤怒,單方面宣布要與江瑩瑩結束關系,雲上酒店集團和貝克酒店集團的合作關系也到此爲止reads;。
江瑩瑩不敢相信托米·貝克會這麽輕易地就抛棄了自己,抛棄所有自尊地懇求了丈夫數日未果後終于認清了現實。想到自己多年的付出以及雲上酒店集團對貝克酒店集團的支持,江瑩瑩嘴臉一換,居然以雲上酒店集團的股份作爲酬勞,組建了一支絕無僅有的律師團隊,和丈夫對簿公堂。大有我不好過你也休想脫身的架勢。
林瑜則是直接向法院申請離婚,并聲稱郭偉的各種違法行爲她并不知情。在知道郭偉以違法手段謀取利益殘暴兇狠地傷害了許多人,還和一個吸毒犯通奸之後,她再也無法忍受和郭偉的婚姻,這才向法院提起離婚訴訟。
獄中的郭偉在得知林瑜的行徑後毫不意外。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他和林瑜從來都不是有什麽感情或是恩情的夫妻,兩人不過是交易買賣的關系。到了這種時候,林瑜沒想着獨善其身他才要覺得奇怪呢。
隻不過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不改本性的何止林瑜一人?郭偉人到中年也沒失了當初的那股狠辣勁兒。他早就想好自己要是化成灰也得林瑜陪葬。他是不會看着他好不容易才弄到手、征服了的女人飛進别的男人懷裏的。橫豎他已經進了号子,以前的“朋友”又不肯幫忙,這要是能活着出來,恐怕也是二、三十年後的事情了。
郭偉讓人遞了個話兒給一個胡同裏收垃圾的跛老頭兒。說是讓他“好好活着,安享剩下的歲月”。沒過幾天,林瑜給号稱“甜蜜教主”的偶像歌手當演唱會驚喜嘉賓時被人當衆潑了硫酸。一張臉上的五官融得沒剩多少,還被現場的無數歌迷給拍下了毀容的照片。
毀了林瑜容貌的是個正是個老頭兒。老頭兒看起來癡癡傻傻瘋瘋癫癫,腿腳還有些跛。事發後老頭兒被帶去做了精神鑒定,鑒定上說老頭兒有間歇性的精神疾病,還有輕度的智力障礙,不具備蓄意傷人的條件,自然也不用負法律責任。
毀容還失明的林瑜知道犯罪者不用伏法之後更是痛不欲生,幾度試圖自尋短見,又屢次被人救下。在那之後林瑜一邊向可以申請安樂死的國家遞交了移民申請,一邊開始整頓剩餘的财産,并出售所有能出售的東西。
李淑娟名下的聞家老宅及土地早就在郭偉拿到後幾小時就過戶到了林瑜的名下。郭偉雖然有很多不正當的交易行爲還有待調查并進一步審理,但他和李淑娟之間的過戶卻是清清白白沒有任何問題的。林瑜第一時間和郭偉離了婚,聞家老宅和土地算是她的個人财産。是以她可以随便處置。
林瑜喪失自行生活的能力後,她的所有事務都是交給高遠這個公關團隊一把手來運作的。高遠也按部就班,該做什麽照樣做什麽,一派爲林瑜鞠躬盡瘁的樣子。
賣不如拍。在高遠的運作下,聞家老宅和土地拍賣的事已是闆上釘釘。于是和各種林瑜準備脫手的東西一起,聞家老宅與其地皮将于十一月十一日在市博物館進行公開拍賣。
多日不出現在人前的聞暮雨也現身在了拍賣會場。誰都知道她是沖着聞家老宅與聞家的地契而來。誰都想看看她在這個拍賣會場會做些什麽說些什麽。
市博物館的大廳正門難得的全部開啓。聞暮雨行至門口,見到了和安檢保镖們一起站在門口的高遠。高遠沖她笑笑,還微微鞠了個躬。在名冊上簽名的聞暮雨看了他一眼後便不再當他存在。高遠也繼續迎接其他人去了。
事到如今高遠和聞暮雨對彼此什麽身份,在背後做了什麽手腳都心知肚明。
——再次曝光江瑩瑩密會的人除了高遠還能有誰?透過代理人買了雲上酒店股份、還透了托米·貝克自己屁股也不幹淨的證據給江瑩瑩的人不是聞暮雨又是誰?
挑動江瑩瑩和托米·貝克開始長時間的燒錢拉鋸戰,聞暮雨買通了人給郭偉帶去林瑜要和他離婚的消息。郭偉早就布置好的跛腳老頭兒是被高遠放進演唱會現場的。找人給老頭兒做精神鑒定的就是聞暮雨,救下自尋短見的林瑜、讓林瑜把全權托付給他的正是高遠reads;。
林瑜已經沒幾天好活了。她的移民申請高遠其實沒幫她遞上去,安樂死自然也沒戲。高遠對知道林瑜想安樂死的人說這是再挽留她的生命,希望她能繼續活下去。隻要活下去就還有希望走出陰霾。
而林瑜的财産,那些逐漸兌換成現錢的财産很快就會按照林瑜的希望變成收買江瑩瑩的律師,扳倒江瑩瑩的最後一張王牌。
沒了錢林瑜很難維持現在的生活以及今後的治療。她多活一天,每一天、每一個小時、每一份乃至每一秒對她來說都會是漫長的煎熬。
一個慈眉善目的毒婦,一個英俊潇灑的惡魔。兩人沒有說過一句話,甚至面對面這都是第一次。然而聞暮雨和高遠之間有種可怕的默契。兩人就像是參加了四人跳棋的選手,揣摩着對方的心思端掉共同的對手,用端掉對手的行爲試探彼此。
至于端掉共同的對手之後……是敵是友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暮雨!”
聞暮雨來得不早,白雲卻是早就在拍賣會場裏等着她了。他知道不管聞暮雨怎麽躲,她今天都一定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聞暮雨沒有理會他,隻是恍若未聞地悄聲問旁邊的閻海:“我們的座位在哪裏?”
即使被聞暮雨無視白雲也沒有頹喪。他也顧不得四周有多少雙眼睛在打量自己和聞暮雨了,隻連聲道着“借過”,快步向聞暮雨的方向而去。
“兒子……白雲!白雲你給我站住!”
白婉柔一向精緻的妝容上有了裂痕,她的呼喊卻隻換來了兒子冷漠的一瞥。
“借過!”
白雲還在向前,一隻長滿粗繭的大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是毛勇。
“你不許過去!!”
爲了兒子,爲了毛氏,和哥哥暗戰了許久的毛剛此時和哥哥一個鼻孔出氣。他瞪着眼睛,唾沫星子亂飛地對着白雲怒吼。
可是以往總是乖巧聽話的白雲并沒有像過去那樣服軟。他的神情中甚至沒有哪怕隻是一絲的猶豫與退縮。這讓毛剛的心底生出一種無端的恐懼,更生出一種莫大的憤怒。
——兒子翅膀長硬了,這是爲了個女人要不顧家裏,置他這個老子于衆人的嘲笑與看不見的危險之中啊!
這個兔崽子!!
用力扯開自己被叔叔拉住的手,大步流星地往前走的白雲沒有看見生父毛剛已經像頭鬥牛那樣紅了眼睛,鼻孔直噴粗氣。
“你這個不知道好歹的畜生!!”
毛剛怒極,掄起拳頭來就用最原始的方式制止白雲。誰都沒料到晉升成功人士多年、自诩上層名流的毛剛會在這種時候當着這麽多人和媒體的面暴起打人。驚叫聲中,回頭的白雲臉上挨了結結實實的一拳。
“白雲——!!!”
聞暮雨的尖叫扯裂了她矜持平靜的面具。她放開閻海的手臂,在閻海愕然的目光之中拉起裙擺向着白雲奔去。人牆見了她,紛紛自行爲她讓道。
被一拳打裂了嘴角的白雲一時沒法從地上爬起。他還搖搖晃晃的,人就落入了聞暮雨的懷抱。
“白雲!!”
“白雲!!!”
聞暮雨的叫聲一聲比一聲急切,連凄厲都透了出來reads;。
“……你、終于……肯理我了……”
躺在聞暮雨腿上,白雲用開始腫起變形的臉擠出個笑。旁邊的人看他滑稽,又覺得事情荒唐,免不了露出些不怎麽禮貌的神情來。毛剛見狀,愈發心頭火起,恨不得能一拳砸醒白雲這個兔崽子,打爛聞暮雨那張妖妖娆娆惑人心思的臉。
“不要臉的東西!!你還好意思說這些肉麻的屁話!你們給我分開!!分開!!!”
毛剛還要動手,博物館的保安和高遠帶來的保镖已經上前阻止。作爲東道主的高遠也立刻插入了雙方中間,說些:“有什麽事情慢慢說,君子動口不動手。”、“今天這兒是我的場子,還希望能給個面子。”之類的話。
白婉柔見還在自己肚子裏自己就寶貝得不得了的兒子被毛剛報以老拳,早就吓得頭上一暈,險些跌坐在地。還好旁邊有白家老爺子的姨太太扶住了她,她才沒有人前失态。
聞暮雨也不管被人架住的毛剛是不是還在鬧騰,高遠是不是擋着毛勇在跟毛勇交涉。她抿着嘴唇,眼淚一下子流了出來。
白雲擡手抹抹聞暮雨帶淚的臉頰,對換抿爲咬的聞暮雨說:“你看,你還是在乎我的。”
聞暮雨張了張嘴,像是想斥責反駁白雲兩句。結果她還沒發出音節,眼淚又是成串成串的落下來,滴到了白雲的臉上。于是乎聞暮雨又咬着嘴唇不說話了。
見聞暮雨再沒有之前的決絕與冷漠,倒像是一直強忍着的感情不聽使喚地找到了出口。白雲心裏微微感動,隻道是前人的話果然沒錯。所謂:精誠所至,金石爲開。
眼前的這一幕太過戲劇化了。饒是看慣了八卦,這段時間被各種大新聞搞到麻木的名流們也不由得心裏犯起了嘀咕,用好奇地眼神打量着聞暮雨和白雲。
遠遠的,白雲遞了個眼神給白婉柔。白婉柔這才回過神來。
要不是她親眼所見,她也不相信白雲說聞暮雨是真的對他有意的話。可眼下這種情況,除了白雲和聞暮雨是兩情相悅之外,還有什麽可以解釋的?傻子都能看得出來白雲和聞暮雨是郎情妾意。隻不過白雲被家裏阻攔,聞暮雨也顧及兩家世仇,因而本不打算理會白雲。然而到了要緊關頭聞暮雨還是洩露了真心,那慘叫、那眼淚,真真一個陷入愛河的小女人啊啧啧……
想到聞敬和毛勇毛剛兄弟的關系,再看看白雲和聞暮雨,在場的人多多少少都會聯想起莎翁的經典浪漫悲劇《羅密歐與朱麗葉》。大多數的人都是感性動物。此情此景之下,又哪裏還會有人去打擾相互扶持着彼此起身,找了相連的座位坐下後相互倚靠的白雲和聞暮雨?
拍賣會場内雖然還有人的交頭接耳的竊竊私語,端着□□短炮的媒體們也沒打算放過白雲和聞暮雨的事情。但是會場之中意外地十分平靜。高遠已經“請”動手打人的毛剛先回去了。毛勇還在會場,座位卻被調整到了白雲和聞暮雨的對角線上,人一坐下,誰都看不見誰。
白婉柔本想跟兒子說上幾句。剛要上前卻見兒子用力握着聞暮雨的手,在她耳邊輕輕說着些什麽。聞暮雨垂着眼,白婉柔看不見她的表情,隻看得見她搖了搖頭。
“呃……雖然有一些小插曲讓我們的開幕延遲了一些。但這并不影響我們的拍賣活動。各位,請讓我們一起鼓掌,慶祝我們的拍賣會正式開始!”
拍賣台上,司儀有條不紊地主持起了拍賣。工作人員給白雲送了冰袋過來。白雲兩隻手握着聞暮雨的手不肯放開,聞暮雨拽是拽不掉,白雲又死活不肯松手拿冰袋,隻好自己拿空閑的手接過冰袋,把冰袋按白雲臉上。
白雲頓時疼得龇牙咧嘴。聞暮雨不說話,隻是按得更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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