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兵對這事挺上心,一個勁兒催促雷頂給對方家長打電話。
雷頂雖說有些不情願,但爲了兒子以後的成長問題還是點頭照辦。
電話一接通,劉兵當先聽到一聲咒罵,緊接着各種污言穢語便不斷從電話那端湧出。
雷頂被羞辱的面紅耳赤,一個沒忍住直接張嘴與對方互飙髒話。
劉兵搶過電話試圖安撫對方,哪知對方早被雷頂勾起怒火,根本不聽劉兵解釋。
之後,劉兵也沒急着說話,他知道在這種時候話越多反倒越惹人反感。
與其來個雞同鴨講,不如先聽聽對方怎麽說。
其實對方此時正在氣頭上,嘴裏能有什麽好話,無非就是粗話、髒話、下流話、W瑣、Y蕩,惡語相向。
劉兵無奈,隻得把手機拿遠一點,先讓對方發洩發洩。
這時,雷頂湊過來小聲道:“哥,你看我就說吧,這小子就是個不講理還滿嘴髒話的大噴子。
來來來,咱别慣着他,讓我和他對罵三百回合!”
雷頂說着就要搶手機,劉兵手疾眼快收了手機,使勁推他一把:“你這豬頭閃遠點。”
雷頂踉跄幾步,穩住身形又趕緊湊了過來,“哥,你這也太慫了吧!被人指着鼻子臭罵,你咋不還嘴呀!”
劉兵怒道:“TM的,我也想罵他來着,可這樣不是激化矛盾嗎!”
“激化就激化呗!咱還怕他不成,哥,你等着,我這去叫人!”
一看雷頂又要壞事,劉兵趕緊扯住他的脖領将他拉回來:“幹啥玩應兒,剛才跟你說的話都忘了?”
雷頂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剛才說啥了,我早忘了。”
劉兵咧嘴道:“大哥,你有健忘症啊?”
“嗯嗯嗯。”
“我靠。”
劉兵郁悶:“你小子跟我裝蒜呢,還是真有健忘症啊?”
雷頂咬着手指想了想,一臉嚴肅的點點頭:“哥,你别急眼,我真有健忘症。”
劉兵怔愣當場,盯着他打量一番:“真的假的,我咋沒看出來?”
雷頂歎氣道:“哥,實話告訴你吧,我前幾天過馬路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當時從地上起來後,覺得腦袋嗡嗡直響,有那麽一瞬間,我忽然發覺這個世界有點陌生。
第二天早上起來,貌似有點精神異常,第一眼看見我兒子的時候,我竟然愣了半分鍾才認出他來。
我覺得這事不對,趕緊到醫院檢查了一下。
醫生告訴我說這是突發性暫時失憶,大概幾分鍾或者幾小時就能自行恢複。
之後一個禮拜也出現過幾次類似情況,不過挺個幾分鍾就沒事了。
我怕以後得個老年癡呆啥的,趕緊又去醫院做了個腦電圖。
結果那次顯示我有輕度癫痫症,醫生說病的不重,吃點活血化瘀的中藥就行。
我又問起有關老年癡呆的事情,醫生說我這種情況很特殊,不能吃治療老年癡呆的藥,因爲說可能會誘發癫痫發作。
聽他這樣說,我心裏涼了半截,這不就是坐以待斃的結果嘛。
回家以後,我每天都按時吃藥。
剛開始情況不錯,但最近幾天頻繁出現大腦空白的情況,這症狀一出現,我覺得自己真像得了老年癡呆症。
例如突然覺得家裏很陌生,電視遙控器不知道在哪,桌上放的手機是誰的,我爲啥在這呆着呢,接下來應該要去哪兒。
十幾分鍾以後,等我緩過神來的時候,自己被自己吓了一跳:剛才咋跟夢遊似得到處亂走。
當我發現檢查單和藥物都放在桌子上的時候,我這才意識到病情可能逐漸變得嚴重。”
聽他說完,劉兵愣了一下:“那這事你兒子知道嗎?”
“他當然不知道,我怎麽可能告訴他。”
雷頂苦着臉說道:“我兒子從小沒娘,一直以來都由我保護他。
你說萬一我以後失憶的話,那他再受欺負還能找誰去呢?”
說着,鼻頭一酸,忍不住老淚縱橫:“其實我最近精神狀态很不好,總會想很多有的沒的。
老實說,我在這世上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兒子。”
劉兵拍拍他的肩膀:“我看你失憶這事瞞是瞞不住的,還是趁着頭腦清醒的時候和他好好談談吧。
有時候真話雖然很殘忍,但總好過刻意隐瞞。”
“唉。”
雷頂咬咬牙,頹然的蹲在地上使勁揪着頭發:“這讓我咋開口啊,我怕他傷心。”
“要不然,我替你去跟他說。”
“算了算了,還是我親口和我兒子說吧。”
雷頂從地上站起,沖劉兵一招手:“哥,電話給我。”
劉兵把手機還給他:“好好說,别吵架。”
雷頂微微一笑:“您放心,我保證不吵架。”
這時,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嘶吼:“TM的,知道理虧不敢吱聲了是不是?
别以爲裝聾作啞老子就能放過你,尼瑪的,你倒是放個屁啊!”
雷頂腹诽幾句,然後強打精神道:“兄弟,罵也罵夠了吧?”
“去尼瑪的,老子啥時候說罵夠了,這才剛開始好不好。”
“兄弟,成年人别整那幼稚的事,要不這樣,咱待會出來見見面怎麽樣?”
“見面?又想幹架對不對!告訴你吧,論打架這事,老子誰也不懼!說吧,約架地點在哪兒?”
“不是打架,我是想找你和解。”
“别TM做夢了,這事沒得和解,等着挨揍吧!”
對方很嚣張,雷頂也沒轍。
最後隻得岔開這個話題,而是先把見面地點定下來再說。
當劉兵從牙科診室出來的時候,郭秀趕緊迎了上來:“老公,你咋才出來?”
劉兵捏捏她的鼻子,搖頭苦笑:“臭老婆,坑完我又擱這裝蒜是不是?既然這麽好奇,咋不見你進來找我?”
郭秀呵呵一笑:“一群大老爺們兒換衣服有啥可看的,怎麽?我沒進去,你好像看起來還挺失望的啊?”
說話空當,偷眼瞄一下身後站的雷頂:“喲,我咋把他給忘了。”
正想給雷頂道歉,不料雷頂當先給她鞠了一躬:“嫂子對不起,剛才是我不對,請你原諒。”
“啊!”
郭秀愣住,心道:這剛才還喊打喊殺的雷頂,這會咋一下變的通情達理了。
兀自困惑時,劉兵開口解釋:“我和雷頂早就認識,剛才我倆在裏邊已經說好,他不會在追究你的責任了。”
郭秀聞言喜滋滋的和雷頂寒暄幾句,然後轉身掐了劉兵一把:“臭老公,存心整我是不是。
既然沒事了,那你幹啥還讓我在外邊等這麽久?”
劉兵呲牙道:“你先整我的好不好,這叫以彼之道還之彼身。”
“去你的!”
郭秀還要再掐,劉兵趕緊抓住她的手:“老婆,給點面子行不,老公這才幫你解圍,你咋還恩将仇報呢?”
“切,誰讓你騙我了。”
“麽!”
劉兵親了郭秀一下,呵呵一笑:“行了,别鬧了,趕緊回家做飯吧。”
看小兩口在面前打情罵俏,雷頂顯得有點窘迫,“那什麽,大哥大嫂要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劉兵急忙把他攔住,低聲道:“你想單獨赴約?”
雷頂擡眼看了他一下:“嗯。”
“不行,你不能自己走,我和你一起去。”
一看劉兵要和雷頂出去,郭秀不幹了:“老公,你幹啥去!”
劉兵轉過頭沖她眨眨眼:“能幹啥去,當然是去泡妞啦。”
郭秀聽了這話氣得不行,颠颠小跑過來:“劉兵,你欠揍了是不是!”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其實我和雷頂是打算去見另一個學生家長。”
劉兵抱住郭秀,寵溺的摸摸頭:“你先回家給咱媽做飯吧,要不等會老媽又得作妖了。”
郭秀不情願的一嘟嘴:“啊?就你們倆人過去啊?”
“怎麽,這有啥不妥嗎?”
“相當不妥。”
“爲什麽?”
“哎呀,那個學生家長可神秘了,人家孩子挨揍這麽長時間,我愣是沒見他露過面。”
“沒露面就沒露面呗,咱過去找他不就完了。”
“傻老公,我話還沒說完呢。”
“那你接着說。”
“嗯。”
郭秀點點頭,一臉擔憂道:“對方要是光神秘我還不擔心,隻是一想起幾百号特意趕來爲他兒子報仇的那些人,我就爲你感到一陣後怕,我怕你有去無回呀。”
劉兵錯愕:“不是吧,要不要這麽誇張,一下來了好幾百号人?”
“對啊,就是幾百号人。”
郭秀沖雷頂一使眼色:“來來來,你把當時的情況和我老公說說。”
雷頂捂着嘴巴沖劉兵點了點頭:“哥,嫂子說的沒錯,對方确實人多勢衆。
要不是因爲這樣,那我的兩顆大門牙豈能光榮下崗啊。”
啊,這貨咋又提起大門牙的事了。
劉兵下意識搓搓嘴巴:“沒想到這事還挺棘手。”
雷頂尬笑兩聲:“哥,我知道您也是一片好心,不過我看您還是不要過去的好。”
說着,張嘴指指缺失的兩顆門牙:“哥們運氣比較好,所以隻被打掉兩顆牙而已。
可是這回再過去的話,那就保不齊會掉幾顆大門牙了。”
劉兵斜眼歎氣:“唉,沒想到調解兒童打架事件,竟然還有被揍掉大門牙的風險。”
雖然心裏覺得好笑,可又不得不高度重視這個問題。
沒了門牙不單是美觀不美觀的問題,其實少了牙齒最直接的影響是,說話會漏風,喝粥會漏湯啊。
郭秀看他猶豫,不禁笑道:“老公,去還是不去,可得想好了再說。”
劉兵被她調侃的有點窘,但面子大過一切,直接點頭道:“去!當然去!”
郭秀驚喜道:“老公,你真爺們兒,等你回來我一定挑最貴的牙齒給你補上。”
“媳婦,不用這麽幸災樂禍吧,老公這可是爲你去背鍋啊。”
“咯咯咯.....”
郭秀笑得根本合不攏嘴,“老公,我看還是算了吧,這本來也不管你的事,還是等着我去處理比較好。”
“那怎麽行!由我出面最多掉幾顆牙而已,要是讓你去的話,搞不好會有流産的風險。”
劉兵眼淚汪汪的緊抱郭秀,嘴唇顫抖着說:“不就是兩顆大門牙嘛,誰想要,送他就是。
反正隻要能保證你和兒子的安全,老公就算打掉滿口大牙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