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冷眼看着衆人在面前說說笑笑,心裏難免有種被冷落的感腳。
擡頭望眼牆上電子挂曆,發現都已經快十一點了。
稍微猶豫下,老王大聲嚷道:“我說你們别扯淡了,趕緊回家睡覺吧,也不看看這都幾點了。”
衆人愕然,進而則是沉默。
“老王!”幾個相熟的老年人不約而同喊了一聲。
“咋的?你們還有事?”老王醉眼朦胧的盯着他們看了看。
老周頭擔憂的說:“我們都走了,你不怕沒意思嗎?”
老王無奈自嘲道:“瞧你這話說的,啥叫怕沒意思嗎?我這大半輩子都是這麽過來的,有啥可怕的。”
這時,老馮太太建議說:“要不,讓老馬太太留下陪你聊聊天?”
“讓她留下?”
老王翻個白眼兒:“哼,說的挺好,隻怕人家自個不願意留下。”
此言一出,大家都把希翼目光投向嶽母。
劉兵捂嘴偷笑一陣,然後用肩膀碰碰嶽母:“媽,行不行的給句痛快話,人家王大爺可等的望眼欲穿啦!”
郭秀揪他耳朵,猛踹兩腳:“哪都有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衆人聞言,一陣哄笑。
劉兵憋得面紅耳赤:“我這不是爲了撮合...”
“嗯?”
郭秀大眼一瞪,劉兵立即改口:“反正咱媽這個點也睡不着,還不如留下和王大爺唠會嗑呢。”
“咳咳咳。”
郭秀略顯尴尬的裝咳兩聲,拉着劉兵就要往外走:“這事咱媽自由主張,你就别跟着添亂了,走走走,趕緊回家。”
劉兵見她去意已決,隻得扭頭沖老王擺擺手:“王大爺,您喝完早點睡,我先回去了。”
老王遲疑一下,垂頭喪氣的沖旁邊嶽母道:“愣着幹啥,趕緊和你姑娘女婿一起走。”
嶽母忙道:“不用,我再陪你聊會天。”
“可不敢,您還是快點回去歇着吧。”
面對嶽母釋放出的善意,老王頭絲毫不領情:“告訴你老馬太太,别以爲我老王頭生來命苦,其實我以前也是很幸福的。”
聽到這酸溜溜的話之後,郭秀、劉兵忍不住一起停下腳步。
見氣氛有些尴尬,嶽母試着打圓場道:“老王,你别多想,也沒人說你生來命苦啊。”
“哼!”
老王不搭茬,自顧自的說:“三十年前,我還是個二十五歲的小夥兒,妻子呢秀外慧中,不但人長得漂亮,還很料理家務。
那時候,我過得很滋潤,每天除了上下班就是和她一起聊天逛街看電影。
妻子有個癖好,特喜歡買白色套裝、短裙、高跟鞋。
唉,現在每每想起她那一身淡雅打扮,我這心裏就忍不住一陣難受....”
說到這裏,老王不禁淚濕了眼眶。
他抹着眼淚,良久不曾言語。
這時,郭秀不識趣的問了一嘴:“大爺,您咋不繼續往下說了?”
“别打岔,沒看大爺正擱那醞釀情緒嗎。”
劉兵從旁提醒一句,哪知郭秀立馬反唇相譏:“要你多嘴,我眼又不瞎,當然看出王大爺在醞釀情緒了。”
“那你還打岔?”
“什麽打岔,我那是,那是幫他回憶往事懂不懂?”
“好吧好吧,算你赢了。”
“哼,這還差不多。”
郭秀得意,劉兵搖頭。
小兩口剛鬥完嘴,隻聽老王又歎氣道:“19XX年,我畢業被分配到國營大型工廠做工人,這個工廠雖然地處偏僻,但好在
周邊還有醫院、食堂、家屬樓。
因爲設施比較完善,所以工人們不會爲有個大病小災而擔憂。
那時候工廠實行三班倒,而且不論你是何出身,有多大學問,進廠第一件事就得從燒鍋爐做起。
于是按照慣例,我被分配到鍋爐房當操作工。
燒鍋爐其實不累,但唯一的缺點就是比較單調、乏味。
然而,就是這種枯燥乏味的日子,終于在某天被一陣突如其來的敲門聲給打破了。
記得當晚下班後,我回到宿舍正要熄燈休息,誰知房門忽然被人敲的‘砰砰’作響。
當時以爲是那個同事忽然造訪,不料把門打開時,這才發現外面站的竟是一名陌生女子。
那女子見我開門,二話不說竄進房中就把房門關上。
我吓了一跳,問她是做什麽的。
她一臉惶急的說:“大哥,其實我到這邊是來旅遊的,誰知中途錢花光了,所以隻得被迫出來乞讨。
我在周圍晃了一天,錢沒要到幾個不說,反還迷了路。”
說到這裏,女子抿抿幹裂嘴唇:“大哥,我好幾天沒吃東西了,您,您能給口吃的嗎?”
我皺皺眉,心道:這女子臉皮可真厚,就算想吃東西,也不至于搞的像是打劫一樣吧。
老實說,我當時有點不大高興,不過考慮到這女子也挺可憐的,所以想想也就算了。
正想轉身給她弄點吃的,豈料門外忽然傳來陣陣犬吠和人們交頭接耳的咒罵聲。
沒多久,有人敲門嚷嚷道:“哎,裏面有人嗎?”
我愣在當場還沒搞清楚狀況,哪知那女子早就跳到炕上鑽進了我的被窩。
‘咚咚咚!’
“哎,裏面到底有沒有人?”
“有有有,正穿衣服呢。”
我一邊敷衍,一邊過去把門打開。
門開之後,對面精壯漢子扯着嗓子問道:“兄弟,看沒看見一個穿花格子上衣的女人過來?”
說到這,漢子開始用手比劃:“她大概到我肩膀這塊,目測有一米六幾的身高。”
“沒看見。”
我當時不知出于什麽原因,竟然很自然的跟他扯了個謊,事後再想起這事,就連我自己也覺得莫名奇妙。
漢子聽我說沒見過那女人,臉上不禁有些失望的轉身離開,隻是在離開時他還不忘罵罵咧咧:“真TM晦氣,又讓那個J人給跑了。”
這時,幾個牽着大黑狗的男人圍過來,其中一個小瘦子當先與精壯漢子低聲交流起來:“哥,照我看,那女人指定跑不遠,要不咱們再到旁邊看看吧?”
“唉,現在天都這麽黑了,要是那女賊真有心躲起來的話,我看咱們一時半會兒還真找不着她。”
“哥,你不也看見那女人朝這邊跑了嗎,我估計她就在這附近貓着呢,再找找或許會有新發現。”
“理是這麽個理,但咱們這樣漫無目的搜尋下去,無異yu大海撈針。
要不我看這樣,咱們還是分頭行動吧?”
“行行行,那就趕緊分散人馬去抓女賊。”
話落,一群人牽着黑狗四散而去,而我也在這時悄悄把門關上。
轉身回屋,把那女人從被窩裏一把揪出,氣呼呼的道:“真沒看出來,原來你還是個女賊!”
女子驚慌地擺手:“大哥,你聽我解釋好不好?”
“說!”
“其實,我是因爲餓的實在不行了,才會偷吃他們地裏種的苞谷和瓜果。”
她一邊抽泣,一邊道:“我知道這樣做不對,但我真的是走投無路了。”
聽完解釋,我面色稍緩:“知道錯就好,以後不能這樣了。”
“嗯。”
“那行吧,既然這樣,那明天我帶你過去給人家賠禮道歉,順帶把他們的損失照價賠償一下。”
“不不不,不好吧,我不想見到他們。”
“爲什麽?”
“還能爲什麽。”
女子别過臉去,面紅耳赤道:“他們一直把我當成女賊看待,如果我們再見面的話那得多尴尬。”
“再尴尬也得過去和人解釋一下吧,要不整天背個女賊的名号很好聽嗎?”
“...”
女子歎口氣,顯然做了好一會心理鬥争:“好吧,我都聽你的。”
“這就對了嘛。”
我笑道:“人生沒有過不去的坎,隻要敢正視自身錯誤那還有得救。”
女子下意識瞄了我一眼,然後道:“哥,你可真有學問,說話都是一套一套的。”
“嗨,有啥學問,我就是個粗人。”
我打量她幾眼,小聲道:“對了,和你聊了這麽久,我還不知道你叫啥名字呢。”
“我叫二丫。”
“二丫?這麽說你家裏還有個大丫?”
“哥,你可真逗,我姐不叫大丫,她叫大花。”
“哈哈哈,大花....”
二丫被我笑的很不自在,主動轉移話題道:“哥,你這裏有吃的沒,我好餓。”
“我怎麽把這茬給忘了。”
我轉身從旁邊桌子抽屜裏拿出一包山楂幹丢給她,“你先墊吧墊吧,我這給你做飯。”
二丫看來真是餓壞了,打開包裝袋三下五除二就給山楂幹吃個精光。
我看她可憐,就道:“你先睡會覺,等醒了就有東西吃了。”
聽到這話,二丫眼睛一亮:“哥,要不我給你打下手吧。”
“行,那咱就一起做飯。”
我把二丫領到隔壁廚房之後,哪知這丫頭竟然主動承擔起洗菜切菜的事情來。
看見她那熟練刀工,我心中忍不住一動,喲,沒想到這姑娘廚藝比我高多了。
兀自感慨時,二丫扭頭沖我甜甜一笑:“哥,炒菜的事交給我吧,你把飯煮熟就行。”
我苦笑着沖她點點頭:“行,那咱倆各司其職。”
二丫把菜炒好之後,忍不住過去偷瞄鐵鍋裏焖的米飯。
瞧着她那垂涎欲滴的俏模樣,我忍不住開口道:“飯還沒好,再等五分鍾吧。”
二丫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哥,不用等了,我以前在家經常吃夾生飯。”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問了句:“你愛吃夾生飯?”
“不是,關鍵是....”
二丫欲言又止,想了想才說:“以前的事不要再提了,咱們還是先吃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