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臉色微變,又沉了幾分,若是沈平成今日沒與她說齊家的事,這件事,過去了就過去了。
“無關緊要?大嫂,你這話說的有沒有良心,我是不會允岚姐兒嫁進齊家的!”趙氏沖着楊氏嘶聲吼道。
“良心,弟妹你抛下岚姐兒幾十年,現在與我講良心!”楊氏不甘示弱的瞅了趙氏一眼。
趙氏面色唰的一白,低頭看着懷中的岚姐兒,沒了底氣。
老夫人一個茶盞又摔了過去,才得片刻寂靜。
趙氏抱着沈岚低聲哭着,沈容就擠在趙氏身後,她們娘三挨的緊緊的,她也跟着哭了起來。
老夫人在羅漢床瞧着他們娘三哭的頭疼,忙招桂嬷嬷過來扶她,又與趙氏說:“你先領着兩個孩子回去,這大半夜的,岚姐兒,你就将心放肚子裏頭,祖母給你做主!”
等他們出了福華院,沈岚也哭淚了,抹眼收住了聲。
夜色朦胧,青石闆路上的樹影斑斑,月光錯落的灑在三重屋檐上。
趙氏左手領着一個,右手領着一個,錦林院甯靜十分。
趙氏先将沈岚安頓好,又送沈容回了屋,才身心疲憊的回了外院。
沈岚在床沿邊坐着,連翹正給她用冰塊消腫。
外間喜兒和香兒兩個丫頭正說着話,多少還顧忌着屋裏頭的人,放低了聲音。
“你說二姑娘這是怎麽了,從外頭回來一趟,就哭成個淚人了,都不讓咱近身伺候了。”
“誰曉得咧,反正咱們将眼前的事情做好就成。那些瑣事咱們可操心不來。”喜兒笑着從袖口裏取出一枚豆大的珠玉戒指,“瞧瞧,這成色如何。”
香兒一把奪了過去,愛不釋手的攥着,笑道:“你這小蹄子,這是從哪偷來的。”
“呸!你去偷一個,這可是大姑娘賞我的,好好做事,這賞賜是少不了的。”
“你們兩個說啥呢,沒事做了!”厲嬷嬷突然打簾子進屋,斜睨了兩人一眼眼疾手快的将喜兒那枚珠玉戒指塞進自己袖口裏:“算你丫頭有點良心,拿這個孝敬嬷嬷,二姑娘呢?”
她隔着屏風往裏探了眼。
“嬷嬷,那是…”臨到嘴邊的話又咽了進去,“嬷嬷喜歡就成,二姑娘好像是哭過了,連翹在裏頭伺候着呢。”喜兒心疼的說着。
厲嬷嬷心裏一嘀咕,這二姑娘肯定是被老夫人罵了,臉皮薄才哭紅了眼。
她挺了挺身,繞屏進了屋,走到沈岚跟前,兩臉橫肉往上一堆:“姑娘,您這是怎麽了?”
沈岚血紅的眼睛往厲嬷嬷身上一掃,“無事,這裏不用你伺候,下去罷。”
“可奴婢……”
“出去!”
沈岚語氣生硬了幾分,厲嬷嬷頓了頓,俨然是被沈岚吓着了,平日裏溫柔的二姑娘哪發過火,忙躬身退了出去。
沈岚在自己屋中待了會,最後忍不住還是去找了沈容。
冬梅傳話的時候,沈容還不信,等她從東次間出來後,果然見沈岚正在外間坐着。
沈岚見她出來,面色僵硬了幾分,硬是扯出了抹笑容來。
“姐姐!”她先打破了原有的尴尬,親近的喊着沈岚,又将她領進了東次間:“你來找我,我很歡喜。”
“你爲什麽幫我。”
“因爲你是我姐姐,我之前就說過,咱們是打斷骨頭還連着的親人,先前是我不懂事,如今我長大了,自是不想與姐姐生分了。”她一把挽住了沈岚,撒嬌的說着。
沈岚尴尬的笑了笑,似是沒有想到沈容會有這樣的回答,她眼睛盯着沈容瞧,瞧了有一會,忽然開口:“原來是這樣。”
“這次祖母雖是向着咱們,可她老人家在乎的始終是沈家門面,姐姐,我隻問你一句,你對齊大少……”
“沒有!”沈岚立馬開口否定。
沈容松了口氣,便拉着她道:“那姐姐就不要爲這事擔心了,爹娘會處理好的,姐姐,今晚就留在這裏和我一起睡罷。”她稚聲稚氣的開口。
沈岚猶豫了會,最後還是答應了。
第二日一早,姐妹兩人是一同去出内院的。
趙氏見她們姐妹倆這般,心中欣慰了不少。
又聽沈岚先開口喊了她一聲“母親”,她這心裏,就好似被融化了一樣。
待到福華院時,長房與三房都已經到了,一衆請安後,老夫人先問了幾位小哥兒們的學業,又問姐兒們的女紅繡字,這才讓退下去。
楊氏留着沒走。
趙氏見楊氏不走,她就讓方嬷嬷帶着沈容與沈岚先回去,自己也留了下來。
“昨兒鬧不夠,怎麽今兒又要來鬧?”老夫人不耐煩的冷了語氣,左手戴着的祖母綠戒指有一下沒一下的轉動。
因爲臉上擦了胭脂水粉,脖頸發髻耳墜又是琳琅滿目,使她嚴肅起來的臉色更陰沉的吓人。
楊氏還未來的及說話,外頭的守門丫鬟便通傳道:“大老爺來了!”
沈平遠穿了身墨藍色并蒂紋錦袍,行走匆匆,剛從外頭趕回府,他進屋眼尾往楊氏與趙氏身上一瞧,又給老夫人行了禮,“娘,這是咋了,是環兒惹您不高興了?生氣對身子可不好,您瞅瞅,一會胡家的人來了,還怎麽見客。”
“老爺,胡家的人要來了?”楊氏激動的看了眼沈平成,不自覺的擡手撫上鬓角,低頭瞧着自己這身行頭,急着就說:“母親,胡家的人要來了,我…我得回去換身衣裳…”
“我又沒留着你!”老夫人沒看楊氏,冷聲說着。
“那母親,我先去換身衣裳再來向您請罪。”她急着就出去了
趙氏站着那裏,瞧着他們爲沈惠的婚事高興着急,心裏頭就越發的難受。
她站着那裏倒是不合适了,便也尋了個理由出去了。
屋裏頭就剩下沈平遠,他問:“娘,環兒和二弟妹怎麽了,大清早的就過來請罪。”
“還不是你那好媳婦,算了算了,今兒胡家人來,我不想因這事掃了興緻,他們的馬車什麽時候到,差外頭的人随時伺候着,别怠慢了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