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一會兒,這次隻留了她,怕是因爲老夫人以爲沈容故意瞞着沒去告訴沈英。
她斂了斂神色,聲音輕薄似風:“祖母,您這可要冤枉孫女了,我在院内未曾見有人過來知會,怕是我與四妹妹走的太早,錯了過去了。”
桂嬷嬷聽聲,立即跪了下來:“老夫人,老奴一得了吩咐,根本不敢耽擱片刻,就是怕姐們兒幾個先走了,急着往錦林院去,與三姑娘屋裏如意說了此事,那時候三姑娘應該還未走呢,望老夫人明察。”
“祖母,您聽。”沈容擡眼道。
“聽什麽?”老夫人冷瞧了她一眼,眼尖似淩厲的刀鋒,看得人心裏頭直發麻。
桂嬷嬷謹慎的垂下眼,暗自思忖方才自己說的話。
隻聽沈容突然道:“桂嬷嬷隻與如意說了此事,孫女卻是不明白,既然嬷嬷已經到了錦林院,爲何不親自進屋與我說,這樣嬷嬷也能安心些。”
“因爲外頭的丫鬟說三姑娘不在……”桂嬷嬷忙住了口,不敢再說,又氣又懊惱自己竟然讓沈容套了去。
“不在屋内嘛,祖母,我真的與四妹妹一早去了玉書齋,姐姐知道祖母敬重高先生,我們若是從半道上出來,實有失禮,且又耽擱了迎接外客,這才想了個兩全的辦法。”沈容認真的說着,腮幫子鼓的圓圓的,她湊近了去:“好在胡夫人是個通情達理的,不然孫女也沒臉待在祖母面前了。”
“你這個潑猴兒,胡夫人不比那些小戶,自然不與你計較這些,你倒是還當成理兒來了。”老夫人瞥了她一眼,但面色依舊有所緩和,沒先前那麽惱怒了。
桂嬷嬷低着眼,虛笑幾聲,有惱也不能出,轉而道:“三姑娘是知道老夫人您心寬慈善,才敢這麽說的。”
老夫人笑了笑,又仔細叮囑了沈容幾句,便讓她退下了。
桂嬷嬷一面替老夫人揉肩,察言觀色。
“如意?這名字聽得耳熟。”老夫人閉目,身子往後微靠,桂嬷嬷就立即墊上了一個引枕頭來。
“老夫人,那如意是青梅的閨女。”桂嬷嬷手中的力道放緩了些,輕聲道。
青梅是劉嬷嬷當姑娘時,老夫人賜的名。
老夫人眉頭忽然擰着,輕呦了一聲,“你這沒輕重的,還不撒了手!”
桂嬷嬷忙停手喊錯,面上卻是帶了一絲喜色。
老夫人目光又恍惚起來:“想起那孩子出生時我還抱過。”
“那是她的福氣,不過青梅卻是沒福氣……”
“你又提她做甚!”老夫人急聲打斷了桂嬷嬷的話,外頭芳草打了簾子進屋,見屋中氣氛不對,也謹慎了起來,“老夫人,大老爺在外間候着呢。”
老夫人偏頭瞪桂嬷嬷,桂嬷嬷立即上前扶身,擁簇着出了耳房。
“娘。”沈平遠是老夫人喊過來的,他上前扶着老夫人坐下:“您是要與我說惠姐兒的事兒,還是岚姐兒的事,娘,其實夫人也是爲了岚姐兒,您想,齊家這樣的好事,若夫人自私,何不爲惠姐兒謀下這門親事。”
老夫人知道楊氏又與沈平遠訴了苦水,就氣惱起來;“别人都說有了兒媳忘了娘,果然說的沒錯,我這才說了她幾句,就受不了了!你也不向齊府打聽打聽,到底是什麽情況。”“早打聽過了,齊夫人那次見過岚姐兒後,滿意的很,現在正準備向咱們沈家提親呢,齊老太爺還與我商量,希望咱們快些将惠姐兒的婚事辦了,好娶岚姐兒進門。等二弟回來,我就與他說這事。”沈平遠笑了笑,憨厚的面相中又帶着幾分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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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容一回錦林院,就急聲厲氣,身上散着濃濃怒氣,才跨進内院,院子裏的二三等丫鬟就不敢靠近,躲得遠遠的,生怕遭了大禍。
“如意!如意!給我過來!”她沖着院子大聲吼道,桑枝先從廊下拐過來,小心說;“姑娘,您先進屋消消氣。”
“如意呢?”她仍舊是冷聲冷氣。
桑枝一扭頭就沖着角落裏站着吉祥道:“去将如意找來,姑娘别急,如意一會就來了。”
沈容坐在外間的填漆軟榻上,看着匍匐在地上,一臉迷茫的如意,她聲音又涼了幾分:“好你個如意,雖說你以前是四嬸嬸院内,可來了我這,我也算待你不薄,今兒竟敢陷害我!說!你到底是什麽目的!”
如意一聽更是蒙圈了,擡起一雙霧水眸子:“奴婢,奴婢不知道,奴婢沒有陷害姑娘,奴婢沒有。”
“沒有?那就是桂嬷嬷誣陷你了?錦林院上下,丫鬟仆婦雖沒有上千,卻也上了百,你一個四房的丫頭,素日連桂嬷嬷的面都見不上,何提結仇之說,平白無故值得桂嬷嬷誣陷你一個小丫頭?”她瞪着黑皮葡萄似的眼睛,心中暗道,這陰差陽錯的,桂嬷嬷還湊巧推了她一把。
“桂嬷嬷…奴婢…奴婢…”如意頭皮發麻,寒意從腳底直達腦門,三姑娘才回府,不知道她娘與桂嬷嬷的事情實屬常理,可她又該怎麽解釋……
如意急的說不出話來。
又見三姑娘真的氣了,立馬道:“姑娘明察,姑娘明察,桂嬷嬷與奴婢的糾葛,這府中上下基本都是曉得的,姑娘尋個人一問便知。”
“問什麽?問劉嬷嬷與桂嬷嬷的事情?”沈容定睛看她。
如意被沈容弄暈了,既然三姑娘都知道,又爲什麽說那樣的話,還不待她反應,隻見三姑娘不耐的擺擺手:“哼,瞧你是個沒出息的,這次尚且看着四嬸嬸的面子放你一回,若再有下次,就别怪我不留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