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禅房,沈容仔細算着,善正寺中,大小沙尼加起來沒有千也有百了,這還不算一些得道高僧。
想在善正寺尋一個小沙尼,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沈容懊惱的揉了揉眉間,過會兒如意輕手輕腳的進了禅房。
“姑娘,奴婢的表兄知道姑娘來善正寺,想要見姑娘一面。”她生怕沈容覺得此事唐突,神情格外小心。
“正好我也有事交代他做,就在般若殿,那裏是個清靜的佛堂。”沈容吩咐了如意,打算再出去碰碰運氣。
冬梅見她要出去,連忙跟上:“姑娘,您要去哪,寺内的香客頗多,還是謹慎一些。”
“随我去前殿拜佛罷,還要爲大哥求平安符呢。”沈容穿了身素淨的衣服,月白色的衣領上是團簇雲紋繡,裙擺剛剛及地,隻露出了半面粉頭繡鞋。
她步伐輕盈,冬梅緊跟在後頭,生怕中間出了什麽岔子。
一路走過,身邊經過不少小沙尼,她偷偷打量着,玄清大師的相貌并不容易讓人忘記,他生的白淨,勝似仙人,穿一身白色道袍,渾身上下散着一股不可亵渎的神聖氣息,令人不得不信服于他。
她是不得已才想出這一個法子來,想試一試,看能不能請動玄清大師,可偏偏她算錯了時間。
前殿香客來來往往,她領了一炷香便進了殿内,拜佛求願。
從殿内出來後,已經臨近黃昏。
日落西山,寺内的燈火一陣陣亮起,整個寺内燈火通明。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炊煙袅袅,山中樹林蔥郁,鳥鳴響絕。
“姑娘,該回去用齋飯了。”冬梅出聲提醒道。
沈容偏過頭,擡步往外走,突然步子生生頓住。
她看見廟宇的小門外停了一輛馬車,善正寺是不允馬車上山的,原先她并未注意到,不知馬車是一直就停在這裏,還是什麽時候停下的,借着火光,她瞧見馬車旁邊還侍立着兩個身子筆挺的男人,似是在等什麽人。
沈容頓了頓,沈府也算是永安城的大戶,卻也不能駕車登寺,不知這馬車的主人究竟是何等身份,連善正寺的規矩也要爲他打破。
雖是好奇,但也容不得她多想,她暗自搖頭,正要繼續前行的時候,卻聞一陣腳步聲由遠漸近傳來,她竟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腳步。
廟宇内的香客不乏其數,踢踢踏踏,摩肩擦踵的聲音更是響在耳邊,可不知爲什麽,那輕微的腳步聲,就好像是被無限放大了,她怔然,挪動不了半分。
她下意識的看過去,有些恍惚,她依稀瞧見火光下出現的颀長身形。
他一身通黑色的衣袍,大半的兜帽遮住了他的前額,被黑暗包裹着,越顯的他臉面白皙,因背着光,她看不清他的五官。
卻能感覺到他往她這邊看了一眼,一股肅冷從腳底直達頭頂,饒是這四月份的暖春,她仍經不住打了一個哆嗦。
“姑娘?”冬梅輕輕喚了一聲。
沈容回過神來,再看時,那人已經上了馬車,車轍緩緩滾動。
“這裏怎麽會有馬車?”她喃喃自語,又回身看了一眼,小門外的馬車已然消失不見,若不是方才的感受真切,她隻以爲是自己的癔症。
無形之中,似有什麽東西牽引着。
冬梅木讷的搖搖頭,不明白沈容在說什麽。
沈容不由失笑,“無事了,回修善閣吧。”
和外廟相比,修善閣安靜的不可思議。
修善閣雖是個小院,卻什麽也不缺。
簡單的用過齋飯,她便拿出紙墨準備抄經書。
第二日巳時,她早先到了般若殿,而如意先去了寺外接錢骁。
般若殿鮮少有人,沈容在殿外待得無趣,索性就進了殿内。
高大的金身佛像,端莊,慈祥,殿内共有兩尊大佛,八尊小佛。皆是金光渡身。
她跪坐在蒲團上,聲線輕如薄紗:“我從前不曾信佛,如今卻多了一份不一樣的感受,說來可笑……”
忽然,“哧哧”的聲音從貢台處傳來,沈容吓了一大跳,連忙噤了聲。
她謹慎的打量着周邊,并無異樣,等了一會,隻見貢台下的台布輕微動了動,她緩緩起身,壓慢了腳步。
小心的沖橫長八尺的貢台走去,定神道:“什麽人,鬼鬼祟祟,還不出來!”
“……”
沒有動靜,沈容退後兩步:“再不出來,我可喊人了。”她故而清了清嗓子,作勢要喊。
“别,别别。”一道男聲從貢台下傳了出來,隔着台布,聲音略發悶,須臾,小沙尼就從底下鑽了出去。
見隻是個十餘歲的小姑娘,便仰臉笑了笑,一片純真:“小施主,你千萬别亂喊,我不是壞人,我就是餓了,那些貢品放着也是放着,還不如用來填肚子。”說着他用衣袖胡亂擦了擦嘴角上的皮屑。
沈容久久不能回過神來,白皙勝雪的膚色,清秀的容顔,隻是比她記憶中多了份稚嫩純真。
這……這是玄清大師!
但又不像,通身上下的氣質,說話的語氣,沒一處相像,可那張臉面,明明就是她記憶中的玄清。
“玄清…小師父,你有兄弟嗎?”她問。
小沙尼愣了愣,連連搖頭:“玄清?什麽玄清,就我一個人,哎,小施主,你先答應我,不許将這事告訴别人,得幫我保密,不然我是要被趕出去的!”
沈容傻眼了,這還是她要找的人嗎?
她點頭,“小師父,不知道法号是?”
“法号?我還沒有法号,我叫小八,因爲我是被派來看守般若殿的第八個小僧。”小八笑說着,拍了拍自己的僧袍。
沈容仔細盯着眼前這個小八,似要看出個端倪來,她頓然,總是要一試:“小八師父,你想成爲善正寺的高僧嗎?”
“這是當然了,那是我畢生的願望,不然我也不會上善正寺來。不過小施主,你怎麽到了般若殿,這裏平常沒有人來的。”提到高僧,小八眼裏閃閃冒着金光,他又是笑了。
有目标便是好的,總比願意懶散度過一生要強,她舒了口氣,認真的看着他:“小八師父,你能相信我嗎?我或許可以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