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道熟悉的喊聲,将她喊回了神,她望着遠處學步蹒跚走來的小小肉球兒,眼眶立即紅了,立馬撲過去将沈弘揉在懷中:“弘兒,我的弘兒,娘可想死你了。”
“娘,娘……”沈弘伸着小胳膊小腿緊緊的摟住了芊芊的脖頸,似是一放手,他娘親就會不見一般,他急着比劃道:“娘,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不要待在這!”
“傻孩子,這才是我們的家。”芊芊說着,趕緊将沈弘抱到了林蔭合抱大樹下,給領着沈弘過來的漣漪使了個眼色,讓她退下,免得讓人生疑。
漣漪左右張望,見四下無人,沿着長廊悄聲無息的進了屋内。
外堂,内室烏央央站了滿屋子人。
老夫人将她們都打發到了外堂,又将沈平元拘在了内室。
床榻上李氏半暈半醒,好容易緩過氣來,待看見沈平元時,又不争氣的紅了眼睛,卻不像在江杭時,出手大打沈平元,而是默默的流着眼淚。
沈平元到底是老夫人最寵的兒子,當着老夫人動手,老夫人還不和她急,她抽泣着,面色憔悴。
老夫人站在床沿前,伸手推了沈平元一把,“幹杵着作甚!還不說話!”
她這個兒子,平日嘴皮兒溜的很,到了關鍵時刻,倒是一句話也不敢說,老夫人被氣不輕,折身将哭成淚人的沈琳抓了起來:“琳姐兒,哭的嗓子也岔了,祖母聽得都心疼,祖母帶你到外面去。 ”遂遞了劉嬷嬷一眼。
劉嬷嬷便彎着身上前,小心伺候着沈琳出去。
老夫人也步伐輕緩的到了外廳,遣散了内室的丫鬟婢子,讓她們小兩口好好談談。
到了外廳,劉嬷嬷沈琳安頓好後,将老夫人扶到了上首的貴妃榻上,原本喧鬧遭亂。閑言紛紛的外廳一時之間變得鴉雀無聲,安靜下來。
老夫人神色晦暗不明,趙氏怕老夫人的怒火引到别人身上,忙不動聲色的。左右手各拉了一個,将沈容與沈岚護在自己身後頭。
老夫人身穿着楊桃色上裳,高高盤起的發髻上,戴着一個金絲發冠,粉面白敷。越發襯的臉色陰沉,她眼眸不高不低,在屋内掃了一圈:“那女人呢?”
劉嬷嬷連忙拉長脖子看了一圈:“您忘了,方才奴婢将她攔在屋外了,奴婢讓她進來?”她試探道。
老夫人微點了頭,示意讓她進來。
劉嬷嬷垂着腦應了聲,往下走了幾步,親自撣起簾子,邁過門檻,望眼看去。隻見合抱大樹下,露着月季色的衣角,劉嬷嬷面色嚴肅的走了過去,果然就見那女人躲在樹後。
芊芊被忽如起來的劉嬷嬷吓了一跳,就連身後的迎絲都不由驚叫一聲,上前一步跨,試圖要憑她單薄的身闆擋住芊芊。
芊芊也忙将沈弘将自己的身後藏。
劉嬷嬷看了她們幾眼,聲音不喜不怒,平平道:“老夫人要見你,跟我過來吧。”
芊芊抱着沈弘的手指微頓。她一雙魅惑的眼眸流波輕轉,站了身,展了展褶皺的衣擺,她緊緊的牽着沈弘。猶豫不定的跟着劉嬷嬷進了屋。
看着滿屋子的人,原本不緊張也變得忐忑起來。
她唯唯諾諾的屈膝給老夫人行了大禮,垂首跪在當中。
兩邊都是看熱鬧的。
老夫人看見她身旁的沈弘時,立即皺起了眉頭,聲音霎時冷了幾分:“劉嬷嬷,還不将弘哥兒領過來!”
芊芊還是頭一次見這麽大的陣仗。被眼前的老夫人也震暈了眼,聽見她說沈弘,身子蓦然蹦的緊直,卻不敢妄自插話。
眼睜睜的看着劉嬷嬷一步步靠近,從她手中拉走了弘哥兒。
沈弘又是哭又是鬧,拳打腳踢的就往劉嬷嬷身上去,安靜的屋内,隻能聞沈弘的大哭聲。
裏間沈平元聽聞,如坐針氈,又不得不硬着頭皮先将眼前人哄和了。
沈容暗暗看了跪在地上的芊芊,隻見芊芊面容不忍看着沈弘,卻不發一言,硬生生的跪在地上,不哭不鬧,也不求情。
沈容微微抿起唇角,沈平元不被她攥得死死的才怪。
李氏怕是鬥不過她的。
她能忍着李氏将沈弘抱回沈府,就算到老夫人一定不會任沈弘留在府外。
沈平元求子多年,而李氏此番小産,日後再孕恐怕不易,這個兒子,沈平元好不容易盼來,也不可能任他流落府外。
劉嬷嬷将哭鬧的沈弘領到了老夫人身邊,等老夫人的意思。
沈弘這時候的模樣與沈平元如出一轍,老夫人每每看着,都心裏歡喜,是怕李氏難受,心生刁難,故而對他不理不睬,此時他哭的吵鬧,老夫人不耐煩的擺擺手:“先将他抱出去哄着。”
劉嬷嬷便讓上善院的仆婦将沈弘抱了出去。
外間這才算安靜了下來。
“這位姑娘,你父母?”安靜下來後,老夫人才不緊不慢的問,出口打聽着家世背景。
芊芊知道老夫人話中的意思,她微微擡起眸子,嬌聲道:“回老夫人的話,我父母早逝,若不是四老爺救了我一命,恐怕我也随他們去了。”芊芊隻是一介平民,甚至連普通的百姓都不如,但她最起碼跟沈平元前也是正經的黃花大閨女。
老夫人神色斂了幾分,“芊芊姑娘,平元年輕氣盛,做事沖動,難免有些昏頭,若你以爲能憑着弘哥兒入了沈府,這如意算盤你打錯了。”
老夫人言辭溫和,還沒有與芊芊瞪眼睛。
方補充說:“我們沈府的妾室填房也不是随随便便一個女子就能當的!”
芊芊随即愣在那裏,好一會兒才擡起潋滟橫生的桃花眼來:“老夫人,您誤會了,我此次過來,并不是想要什麽名分……”
老夫人聞言,算這女子識大體,她舒了口氣,不料後面的話卻讓老夫人瞪起了眼睛。
“我此次過來,是來帶弘兒離開的,我的兒子。怎麽能養在沈府。”
老夫人和顔悅色的面目瞬間變得猙獰起來,她皺着眉硬聲喝道:“弘哥兒是我沈府的血脈!豈是你說帶走就帶走的!這絕無可能!”
“這孩子是我辛辛苦苦懷胎十月生下來的,老夫人,您也是女人。知道母子分離的痛苦,将心比心,您怎麽能狠下心來,将我與弘兒分開!”芊芊義正言辭,毫不膽怯的對上了老夫人憤怒的眼神。
老夫人被頂話嗆在嗓中。這陣仗,沈平元還未出來,待沈平元出來,一定會從芊芊的意思,老夫人又不可能真的讓沈弘養在府外。
芊芊這手牌,可謂是棋高一招。
老夫人臉色氣的鐵青。
與之相反的内室,沉靜的隻能聽見兩人此彼起伏的呼吸聲,沈平元與李氏誰也不說話。
但二人都聽見了外間芊芊與老夫人說的話。
李氏面色一道白一道紅,氣的渾身發抖,冷臉道:“要走就走!她想進沈府!門都沒有!除非我死了!”
她的态度很強硬。沈弘可以,芊芊絕無可能。
“敏敏,你也聽見了,若是弘兒……他是我兒子,我是絕對不會讓他流落在外的。”沈平元好言好語,畢竟他與李氏青梅竹馬,感情深厚,他對李氏又心存愧疚。
李氏臉頰兩旁的淚痕還未幹,她嘶啞着嗓子:“我聽不見!聽不見!我就是不要她進府!你知不知道,我每次看着弘哥兒。都會想到我們未出世那可憐的孩子,想着他長大了,也會像弘哥兒那樣。”她用力戳着自己的心口:“我看到弘哥兒,我心裏有多痛!!”
李氏說着淚流滿面。
沈平元不禁動容。緊緊将李氏圈在了懷中:“敏敏,你打我,你打我!我對不起你,可弘兒他,他不能離開沈府……” 李氏哽咽着嗓音,:“我說了。弘哥兒可以留下,可是那個女人就是不行,如果你還顧念着我們夫妻這麽多年的感情,就答應我,不讓她進府!若你執意讓她入府,好!我走!我給她騰出這個正妻的位置!要不要我成全你們,休了我!”
沈平元臉色難看,休李氏,這是不可能的,他想都未想過,他陷入了兩難,猶豫不決,一面是青梅竹馬的妻子,一面是他的兒子。
沈平成長長呼了口氣:“敏敏,你也逼我。”
李氏頓時從床榻上坐直了身子,也不怕外間的芊芊聽見,指着外面就大聲喝道:“我逼你!到底是誰逼你!那個女人若是真心待你,不貪名分,怎麽可能不将弘兒留在沈府!好!好!她若是想要抱着弘哥兒離開!那我就要看看身無分文的她,怎麽給弘哥兒生活!她若是愛弘哥兒,就該給他更好的生活,哪怕她自己!你帶着别的女人回府,還說我逼你!”
李氏的話音全全落在了外間,聽得一字不差,跪在外間的芊芊脊背不由一涼。
沈容聞言,卻不由對她這個四嬸嬸高看了幾眼,看來把人逼急了,是會激發人的潛質的。
老夫人聽到李氏這一番言辭,臉色稍有緩和,瞥了眼芊芊:“話你也聽見了,芊芊姑娘,我想知道你怎麽選?”
芊芊唇色漸漸泛起了白色,半晌,方開口:“老夫人,我還是那句話,弘哥兒我是要帶走的。”
她的聲音也大了幾分,故而站起身,“還請老夫人差人将弘哥兒帶過來。”
“你……”老夫人手中的佛珠反手捏緊,不想這個女人冥頑不靈。
芊芊勢必是要留在沈府的,這一點,芊芊很清楚,老夫人也很清楚,隻是李氏一直看不清楚。
沈容倒不是幫着李氏,不過是這個芊芊讓她不禁想起了王婵,對她怎麽都喜歡不上來。
她清了清嗓子,想到一個讓芊芊留在沈府,卻又委屈求全的法子。
老夫人黑着臉面,劉嬷嬷尚不敢讓人将沈弘帶過來。
她聲音帶着幾分童真,低柔的脫口而出,趙氏發現她要說話,想攔着的時候,已經晚了。
“祖母,孫女這有一愚見。”
老夫人聽到法子,立即正了臉色,示意沈容但講無妨。
芊芊不禁掀起單薄的眼皮,循着聲音在人群之中看見了沈容的身影,不過是個孩子,她沒放在眼裏。
沈容的聲音也緩慢的響起:“芊芊姑娘,你說不計較名分?隻希望與弘哥兒在一起,可當真?”
芊芊放眼多瞧了沈容一眼,覺得她這話問的好笑,但還是點頭答道:“自然當真。”
沈容莞爾一笑,“那便好了,弘哥兒是沈家的血脈,勢必要留在沈家,而芊芊姑娘又不計較名分,反正隻要随弘哥兒留在沈府便是了,想留在沈府辦法多的是,又不是光姨娘這一種,既然芊芊姑娘不是未了名分,那爲奴爲婢想來也是不介意的。”
老夫人亮了眼眸,芊芊卻臉色慘白。
裏間内的李氏與沈平元聞言後,沈平元覺得此主意大好,他随即看向李氏:“敏敏,這下你可滿意了,一個婢子,你還要計較那麽多?”
說不計較那是不可能的,但芊芊身爲沈府的婢子,那還不是都捏在她的手裏。
李氏面色稍有好轉,知道自己的脾氣也差不多了,再鬧下去,恐怕沈平元一氣之下,直接帶着那賤人在外一家和樂了。
沈平元見李氏同意,忙又将李氏摟入懷中,親昵的吻在額間:“我便知道敏敏是最善解人意的。”
“我可沒原諒你呢!”李氏一把将沈平元推開,又嬌又羞的剜了他一眼。
然,沈平元哄好了李氏,方從内室出來。
繞過屏風,芊芊見沈平元過來,仿佛看見了救命稻草一般,瞬間梨花帶雨的依在沈平元身前,嬌聲道:“老爺……”
沈平元面色平緩的使了一個眼色給她,歎道:“委屈你了。”
言下之意是讓芊芊答應在沈府當奴婢。
沈平元言盡于此,芊芊再有不甘,也隻好道:“老爺嚴重了,芊芊不委屈,芊芊能待在老爺身邊,那就是芊芊最大的福分了。”
有沈平元站在她身邊,來日方長,她不怕沒機會,芊芊暗暗想着,便同意了沈容的意思,在沈府爲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