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另外兩張桌子不遠的這張餐桌前，氛圍的确比原先所有人預想和擔心的都要更爲和睦甚至融洽。

或許這一切的确都要歸功于這位昔日決勝-Battle戰隊中性格最爲溫和沉靜的成員。

也恰恰是這位昔日決勝戰隊的ADC今天出人意料地趕到現場，才讓原本在比賽場館内走廊過道前那幾乎劍拔弩張的氛圍局面一下子得到了最完美的緩和。

同樣，也是這位仿佛臉上永遠帶着溫和笑容的青年，僅僅隻是對着當時面前四位昔日的夥伴好友商量般說出了一句：

“來得太匆忙沒顧上吃飯，有些餓了，我們找個地方吃點兒東西吧。”

便讓那個場合下本該繼續發展下去的事态，有了一個緩和與轉場的機會。

哪怕是當時明顯最不願善罷甘休的沐秋，都在這個好脾氣商量般的提議面前，選擇了沉默接受。

于是。

就有了此刻在路邊夜宵攤前餐桌上這樣的一幕。

四四方方的一張簡單小木桌，桌前擺放着五份一次性的餐具，剛剛老闆才熱情來過，表示點好的燒烤和啤酒馬上就到——

原本田天想着的是點些汽水飲料，但卻是周默笑着插話，提議不如來些啤酒。

都長大了，早就已經是可以喝酒的年紀。

何況當年打比賽赢了的時候，他們慶功那會兒，不也一樣喝過啤酒麽。

當這樣的話語從周默口中仿佛輕松談笑般說出時，聽不出半分的異樣意味，而隻是帶着仿佛真摯的懷念。

嗯，那就啤酒。

沒有人提出更多的争議。

或許不是錯覺，但似乎從這位決勝-Battle昔日的ADC成員出現的那一刻開始，無論前者是提出怎樣的提議，其他的四人便默契相通般地沒有半點質疑或者反對的意思。

一切都選擇默默聽從。

也就如同此刻餐桌上的情形。

昔日的夥伴隊友五人齊聚坐在桌前，但從始至終，說話的就隻有周默一個，其他人都隻是在安安靜靜地聽着。

說者沒有在意。

聽者也仿佛沒有半點不自然。

沒有再更多去絮叨懷舊當年往事，周默的話題就隻是從今天下午廈城決勝和魔都決勝的那組BO5對決大戰上展開。

他笑着說起自己還在出租車上的時候就用手機在看着直播。

有些難爲情地表示因爲忘了買門票，被兩個保安大叔攔在安全通道外，但好在借到了充電器，就待在與比賽場館僅有一門之隔的通道裏用手機看完了全部的直播。

然後他又興緻盎然。

點評起這兩支“決勝”戰隊交手過招的發揮表現。

對于兩位昔日夥伴在下路ADC位置上的對決較量，更是毫不吝啬褒獎與贊歎，當然，也沒有忘記提到兩支隊伍其他的那些成員：

“很了不起啊，隻是LSPL選拔賽的規格，但是打出來了正式職業賽的水準。”

“不止楓子和阿秋，其他人的發揮也都很好。”

“十一的狀态已經在恢複了呢，我可以看得出來的，很快，應該就會有重回巅峰的那一天了吧！”

“最後一局，真的很精彩啊……”

“四保一對陣強開流。”

“各自都把最好的狀态打了出來，就連在外面拿着手機看直播的時候，我都看得忍不住替你們緊張，哈哈隔着門還能聽到場館裏面有人在驚叫的。”

說着說着，周默自己忍不住地笑起來。

然而，整個餐桌前，也就隻有他自己一個人的笑聲。

于是氛圍便重新慢慢地歸于安靜。

因爲在座的其他四個人，從始至終，依舊都隻是默默地聽着，依舊沒有人選擇開口接話。

周默終于頓住了一下，擡頭目光從面前四位昔日夥伴隊友的臉上掃過，然後忍不住苦笑着搖了搖頭，半帶着責怪般的語氣開口：

“你們啊。”

“好歹給點反應吧。”

“這麽多年沒見，好不容易能重新聚到一起，也不能隻讓我在這兒一個人自顧自說啊。”

是的。

倘若放在當年，戰隊五人之中，性格最爲安靜的周默本該是話最少的一個，而往往負責制造活躍氛圍搞怪玩笑的，更多應該是隊伍裏的中單和輔助兩位成員。

隻不過——

今天的情況卻似乎完全反了過來。

而且，昔日總是打打鬧鬧湊在一塊兒負責給其他三位夥伴帶去無數歡樂和頭疼的中輔，如今卻是某些矛盾的最大争執者。

似乎已經注定了，某些往日的美好回憶，無法在如今重新上演。

但也終于是這時候，或許是随着周默這樣小小的埋怨，将餐桌前已經持續了整整十幾分鍾的異樣而平靜的氛圍打破。

“你的手——”

一個聲音響起。

仿佛是在極力控制着情緒。

林楓的目光落在周默的臉上。

而他自己的臉上卻不知何時早早沒有了半點的血色，蒼白得吓人。

雙手在桌前放着，死死攥緊幾乎指節發白得幾乎讓人擔心他要将掌心都攥出血來。

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無比艱難而費勁地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最大限度上的平穩，卻依舊帶上些許顫音：

“怎麽回事？”

……

從幾人在餐桌前坐下、周默開始說話到現在，一共過去了十幾分鍾的時間。

而在這十幾分鍾的時間裏，桌上的幾人看似都在沉默安靜地當着聽衆，但包括林楓在内，還有田天和李十一的目光視線，卻始終都落在另外的某處。

因爲顧忌擔心着會傷害到昔日夥伴的自尊，當然沒有光明正大地去看。

也極力控制着不要失态。

但幾道目光視線，卻時不時地還是會朝着那個方向落去。

那是周默仿佛自然而然放在餐桌前的雙手。

從頭到尾，周默似乎也并沒有刻意地想要隐藏些什麽，但又或許是某種下意識的自我保護，他放在桌上的雙手中、左手更加靠前些，而右手則是有意無意般地用一次性餐具作爲遮掩、放在了後頭。

可僅僅隻是一次性餐具，隻是那樣透明的玻璃杯，并不能夠真正阻擋住視線。

所以。

毫不費力，便依舊能夠清楚看見。

看見那道醒目的傷疤。

那幾乎讓人心顫發抖的殘忍痕迹。

比起田天和李十一，林楓甚至沒有選擇禮貌性的回避視線，又或許是他的腦子裏已經完全無法容下其他任何思考。

十幾分鍾。

他便一直這樣死死盯着一次性餐具後、昔日夥伴隊友的右手。

直到這一刻。

或許是終于忍耐不住，又或許是終于用盡全力鼓足了勇氣，才讓自己能夠問出這樣的一句。

周默聽得靜了一下。

然後他神色依舊如常地笑起來，甚至是仿佛有些輕松随意地擡起自己那隻右手，在幾位昔日夥伴隊友的目光注視下随意晃了晃：

“這個嗎？”

“小事，沒什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