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已經成爲了某人的一個習慣。

和那位遠在大洋彼岸的青梅竹馬少女之間，雖然聯系得并非多麽密切頻繁，但每每過一陣子想起，就總是會打去一通語音電話。

或許連聊天的時間也都不算長，有時候聊到的話題内容也并沒有一個明确的核心，可能隻是漫無目的地閑聊瞎扯。

但這卻已經成爲林楓的一種下意識。

每每在心情好時、心情不好時，又或者隻是随意的某個夜晚，總會讓他生出這樣的打算，然後付諸行動。

而每每通過電話之後，無論心情好壞，挂掉語音的他也總是整個人仿佛一下子就能變得更輕松幾分，再安然入睡也便不會有其他的思緒雜念。

今晚，或許稍有些不同。

撥出的語音電話沒多久就被接通。

魔都的深夜，依舊是大洋彼岸陽光明媚的午後。

電話那頭傳來少女輕松愉快的悅耳聲音：

“笨豬，還沒睡喔？”

換做平日，某人大概在聽到這第一句稱呼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強烈抗議，然後兩人自然而然鬥上嘴，但這次卻不同。

林楓隻是簡單地“嗯”了一聲。

電話那頭的少女仿佛察覺出什麽，同樣微微頓住一下，然後才再次開口：

“怎麽了？”

似乎隻需要通過這麽簡單的一個語氣詞，便能夠分辨出某人的心情。

又或者，是因爲提前知道了些什麽，所以才有所準備，不覺意外。

林楓沉默了一下，慢慢開口：

“你也很早就知道了吧？”

“和胖子、十一還有阿秋他們一樣。”

電話那頭安靜着，片刻之後才聽得少女也輕輕“嗯”了一聲。

坐在床邊的林楓低下頭，月光從窗外灑落進來，在他的臉上打上一層淡淡的陰影，看不清真切表情：

“你應該早些告訴我的。”

語氣比意料的要更平靜些，并沒有得知被隐瞞後會有的憤怒生氣之類激烈的反應。

“我不知道要怎麽和你說。”

電話那頭，少女的聲音再次響起，稍稍停了停，又飛快補充：

“而且，告訴你這個笨豬的話，誰都想得到你會是什麽反應吧，所以其他人敢告訴你才怪呢。”

突然仿佛又變得理直氣壯起來。

但大概也就隻有電話那頭的少女可以這麽毫無顧忌而直白地點出理由真相，換做其他人，面對此刻某人這番“質問”，大概早就啞口無言、喏喏得不知該如何回應了。

沒想到電話那頭的少女這麽一通理直氣壯的搶白，電話這邊的林楓同樣愣了愣，随即苦笑搖了搖頭：

“說的也是……”

其實早在昨天，他就大緻已經想明白了。

雖然這麽長時間以來，他自己一個人始終被蒙在鼓裏，但想必像是昔日決勝-Battle的其他幾位夥伴隊友，還有前輩一号和小舞姐他們，甚至包括電協的方哥和楚哥，應該對這件事都早就獲悉了解。

而之所以沒有告訴他——

原因理由，大概也就如同此刻電話那頭的少女所說的那樣。

他自己也能想象，倘若是放在昨天之前，再早一些的時候，從他人口中得知這份真相，他會是怎樣的反應。

所以他也能夠理解身邊人們對他做出的善意隐瞞。

并沒有生氣。

更多的，其實也是感激與慶幸。

這樣的一件事，這樣沉重的一個真相，唯獨也就隻有以昨天那樣的方式出現、解決，才是相對而言最理想最合适的結局。

“所以，怎麽樣了？”

電話那頭安欣的聲音再度響起，帶着幾分關心詢問：

“見到阿默了吧？”

林楓點點頭：

“嗯。”

“見到了，然後昨晚和今天中午都吃了飯，下午他就先回老家了。”

似乎對于這樣的回答并不意外，電話那頭安欣又是“嗯”了聲，随即問了一句：

“圓滿解決了嗎？”

林楓輕吸了一口氣，點點頭又搖搖頭，随即意識到自己這邊的動作電話那頭的少女并看不見，才又開口回答：

“不算解決吧。”

“但至少，可以正式去好好面對了。”

語氣中帶着認真。

電話那頭的安欣仿佛微微挑眉：

“喔，那聽起來還不錯啊，我還以爲某些人今晚打電話過來又是要哭哭啼啼求安慰呢。”

話語間有着促狹和玩笑。

林楓卻依舊沒有像平常那樣反對抗議，隻是搖了搖頭：

“不過。”

“感覺身上的責任更重了。”

在這之前，他所要擔負的便不隻是自己的夢想，還有新決勝戰隊其他幾位夥伴的信任，以及前輩們的期望與寄托。

如今。

在這些所需擔負的東西上，又要再加上重重的一份。

電話那頭，安欣聽得笑起來：

“是喔，不過也還好啦，反正債多不壓身嘛~”

某人聽得終于忍不住嘟囔抱怨了一句：

“說得真輕松……”

“嗯？幹嘛，某些人想要打退堂鼓了嗎？”

“當然沒有！”

“那不就得了。”

“話是這麽說沒錯——”

……

随後在電話裏，兩人同樣也聊起了魔都決勝最近的比賽。

關于魔都決勝和廈城決勝兩支隊伍的BO5激烈大戰，林楓在安欣的要求下也是特意一五一十地詳細講述了一番。

某人的講故事能力不算強，稱不上繪聲繪色，但哪怕隻是平實無奇地将當時發生的對戰經過和各種細節重新一遍複述出來，尤其是站在親曆者的視角，本就已經足夠讓人感到一陣驚心動魄。

電話那頭的安欣同樣聽得心馳神往：

“這樣啊——”

“所以，果然阿秋也做了很多的努力和準備呢。”

“你啊，要不是隊友這邊更給力些，還真未必能穩吃阿秋的哦。”

對于這樣的評價看法，林楓也是并不在意地老實承認：

“嗯。”

“AD對位上，阿秋的理解比我要深，昨天BO5發揮得也的确比我更強。”

電話那頭，安欣忍不住發出一聲感歎：

“真好。”

“要是能在現場觀戰的話，大概能看到更精彩的場面呢——”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隻能作爲一個聽衆。

林楓像是想到什麽：

“不過，你在那邊沒用手機看直播嗎？”

“上直播平台也能看的嘛——而且時差方面，我們那個比賽時間，你早上也應該已經起來了才對。”

隻是這樣稍有些好奇疑惑的一問。

卻讓電話那頭的少女仿佛稍稍慌亂了那麽一瞬，但很快又調整過來，語氣如常：

“哎呀我記錯時間了嘛。”

“等我想起來要去看的時候，你們也都已經打完了。”

“也沒事，反正現在聽你說不也一樣嗎~”

林楓聽得更加納悶：

“剛剛不是你自己說想要親眼看……”

電話那頭少女被噎了一下，随即端出一副兇巴巴架勢：

“我就說說，不行啊！”

某人下意識縮了縮腦袋：“行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