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雨桐進到客廳，見韓笑思仍然靠在沙發上看電視，手裏的遙控器按個不停，平均每個頻道停留時間也就是十秒鍾的樣子。說：“哪有你這樣看電視的？”

韓笑思白了她一眼，說：“誰告訴你我在看電視了？誰又規定電視一定要怎麽樣看？”

柯雨桐不由氣結，似乎他總有辦法氣到自己。低頭看到身上的裙子，壓下心頭的不快，說：“你不能好好說話麽？在學校裏你可不是這樣子的。”

韓笑思說：“笑話，你怎麽知道我在學校裏是什麽樣的？像我這種升鬥小民，入得了你的眼麽？”

柯雨桐怔了怔，仔細回想了一下，和韓笑思同班三年，對他還真是沒什麽深刻印象。隻記得他成績不是特别好，卻也不會差到挂科，另外對所有的活動都不熱心。要評論的話隻有兩個字：平庸。

她坐了下來，說：“你平時都在忙什麽，賺生活費？”下意識地四下看了看。這所租房雖然不起眼，但一個月的租金至少也要一千塊，可比一個普通學生的生活費高多了，韓笑思絕對算不上窮人。

大學同學都來自五湖四海，柯雨桐神作書吧爲班長，除了班上的兩個特困生，對其他同學的情況并不太了解。年輕人自尊心很強，她也不可能一個個地去打問。

韓笑思被她擋住視線，坐了起來，說：“你爲什麽總喜歡坐我對面？”

“反正你又沒在看電視。”柯雨桐振振有詞，“我這樣說話也是對你的尊重。”

“尊重不是施舍，是要靠自己去赢取的。”

“你什麽意思？我……我……不值得你尊重，是麽？”女孩的心思很敏感，柯雨桐說着眼眶就紅了。

韓笑思哼了一聲，給她來了個默認。他對柯雨桐的了解相對來說就要多一些了。華青男女生比例失調，美女就更稀有了。像柯雨桐這種，在學校裏不受關注簡直不可能。從大一起，宿舍晚間的卧談會，柯雨桐一直就是話題之一。雖然很多消息聽起來很扯淡，但總是有那麽一點依據，不是完全的空穴來風。

柯雨桐的家境相當殷實，她平時的衣着和談吐也證明了這一點。不過上學期時，她家裏似乎遭受了很大的變故，具體情況并不爲外人所知，但從柯雨桐那一階段的反常變化來看，這個消息是真的。要不是她入學來一直表現優異，說不定上學期就要挂上三兩科。

這種順風順水長大的女孩，再加上本身相貌出色，一向是被嬌寵的對象，其心志也往往極爲脆弱。柯雨桐的行爲也證明了這一點，一旦遭受重大打擊，便走上吸毒、輕生的道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說的便是這種人了。有時候刺激刺激并不是什麽壞事，反而能收到奇效。

柯雨桐盯着韓笑思看了半天，強忍着不讓淚水掉下來，說：“這次的事我很感激你，可你說話太傷人了，我……我會恨你的！”

“無所謂，你也根本不必感激我。”韓笑思不以爲意地說道，指了指寫字台上的筆記本，“那些圖片你應該還沒忘吧？”

“你又想說什麽？”

“我救你，隻不過是物傷其類，因爲你還能算是個人。你要真變成那樣，連人都算不上，我才懶得管你。”

柯雨桐扭過頭去，淚水再也止不住，哽咽着說：“我也不想。可你就不能換個方法麽？你根本一點都不了解我！”

韓笑思說：“願意安慰你的人還少麽？你最後還不是去吸毒了？即便是你的父母，也總有一天會離開你，你能依靠他們一輩子麽？這世上你真正能依靠的，隻有你自己。”

柯雨桐身子一震，轉過頭來看着韓笑思，張嘴說：“我……”

韓笑思擺手阻止了她，說：“不要試圖去向别人傾訴什麽，那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從現在開始，你要學會自己去承受。希望這一段彎路，能成爲你今後的财富。”說着站了起來，到陽台上點起支煙。他并不是鐵石心腸，柯雨桐哭得那個樣子，真是我見猶憐。

一支煙抽了沒兩口，聽到咣當一聲，回頭看去，見柯雨桐連人帶椅子倒在了地上，身子不住顫抖。心裏罵了一聲，見她并沒有摔傷，就在陽台上冷冷地看着。

柯雨桐也在看着他，眼神中滿是倔強。她把壓在身上的椅子推開，掙紮着爬了起來，緊抓住身子兩邊的茶幾和電視櫃。

韓笑思心想：“我這樣是不是太殘忍了？”強忍住過去扶她的沖動，把臉又轉向了窗外。

此時已經是華燈初上時分，樓外散着從各家廚房中飄出的香氣。對面樓中一家大小正圍桌而坐，笑呵呵地吃着晚飯，韓笑思又想起前一晚在吳志陽家吃飯時的情景。

這處小區有些年頭了，房子比較舊，住在這裏的也都是些普通人，遠比不上吳志陽那種人家，但家中的溫暖卻是一樣的。感受不到這種溫暖的孩子很可憐，但要是放縱自己，此生便再也不會有一個溫暖的家了。

韓笑思丢掉煙蒂，回頭看柯雨桐，見她仍然站在那裏，身子抖得越發厲害，眼中的倔強已經不見了，全變成了乞求。他無奈地搖了搖頭，上前去扶她在沙發坐下。

柯雨桐抓住了他的手，顫聲說：“别……走。”

韓笑思就任她握着，女孩的手冰涼。看着她因痛苦而蒼白扭曲的臉，一點都沒辦法将她和學校裏的那個天之嬌女聯系起來。毒品這東西，真是害人不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