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笑思寫的是楷書，一筆一劃寫得很慢，每寫完一個字都要重新潤筆，但場下并沒有什麽不耐的聲音，反而時不時的傳出一兩聲輕輕地贊歎。

柯雨桐看着他在上面寫字，嘴角又挂上了笑容。聽到周圍的人情不自禁地發出歎服之聲，心情比自己受到稱贊還要舒爽百倍。

林洪對韓笑思的書法也是佩服不已，心中卻越發的疑惑：難道自己想岔了？他隻不過是想在大衆面前展露一下自己的書法水平？

三尺寬的宣紙，韓笑思靠右側寫下了七個字：衣帶漸寬終不悔。然後又在硯台裏潤筆，這一次的時間用得比較長。

坐在禮堂裏的學生，大都學習書法的時間不短，有一些更是從三、四歲起便每日習字，眼光見識比普通的書法愛好者要高上許多。

現在學習楷書的，基本上以歐、顔、柳、趙四體爲主。但韓笑思的字體卻不是這四大家中的任何一種，倒好似自成一家，充滿妍麗溫雅的氣息，讓人看了如沐春風。要說有什麽不足，大概就是有些脂粉氣，少了些陽剛之意。如果他是個女生，寫出這種字，差不多就算是完美了。

韓笑思潤好了筆，又站到宣紙前。這一次寫得卻是行草，下筆如飛，“爲伊消得人憔悴”七個字一氣呵成。

這七個字寫完，觀者無不驚歎。那四個女生托着宣紙向台前走了幾步，又換了幾個角度，方便台下的人能更清楚的看到韓笑思的字。

隻見一方紙上，右邊是楷書，左邊是行草，兩種不同的字體湊在一起，卻給人一種渾然天成的感覺。更爲奇特的是，韓笑思寫的行草居然和汪明川的字體極爲相似。

禮堂裏有不少學生臨過汪明川的字，前排有幾個老師書法造詣也是不淺。若不是親眼所見，粗看之下，就連他們也要以爲“爲伊消得人憔悴”七個字是出自汪明川之手。當然，行家自然能看得出，兩種字體隻是形似，内中意境差别還是極大的。

從韓笑思上台開始，禮堂裏的人就把注意力放到了他身上，一時間竟然忽略了真正的主角。這時不由都朝汪明川看去，隻見這位書法大師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一動不動的看着韓笑思的字，似乎是不敢相信，又好像是看到了極可怕的事。

這一幕讓衆人感到摸不着頭腦。就連林洪也弄不明白，爲什麽汪明川見到韓笑思寫的字會變成這種神情。

柯雨桐卻是心中一緊，想起進場前和韓笑思在外面說的話，心想：“難道他真的跟汪老師有過節？”

韓笑思從講座桌上拿起那個無線話筒，說：“汪老師，你覺得我這幾字寫得怎麽樣？”

“好，好……”汪明川點了點頭，眼睛仍直勾勾地看着韓笑思的那幅字。

這一下便是那些比較遲鈍，或者是坐得稍遠看得不太清楚的學生，也察覺到了汪明川的反常。場下嗡地一聲，衆人又開始交頭接耳。

衣帶漸寬終不悔，爲伊消得人憔悴。

這是職業寫手柳三變巨巨《鳳栖梧》（《蝶戀花》）中的名句，後又被國學大師王國維引爲治學第二境界。

這十四個字，怎麽就讓汪明川變成了這副模樣呢？

林洪自然也看出了事情蹊跷，雖然心中好奇，但這個時候可不能旁觀看戲，正準備想辦法結束這個變故，卻聽韓笑思說：“既然汪老師說好，那看來我是有資格多問幾個問題了。”

“你想說什麽，盡管說吧。”汪明川說着笑了笑，隻是這笑容極爲慘淡，雖然一頭黑發仍未改變，人卻似乎一下子蒼老了十多歲。

韓笑思說：“汪老師，不知你習字數十年，有沒有拜過師？”

汪明川閉上了眼睛，嘴唇哆嗦起來。過了一會，他睜開眼睛說：“有。我十五歲的時候，就拜在了方懷老師的門下。”

此語一出，滿堂嘩然。

講學之始，汪明川便說過，他是自學成才。怎麽這個時候突然冒出來一個老師？而且這個老師還不是尋常人。

在座的恐怕沒有人不知道方懷的大名。方懷書畫雙絕，是華夏國書畫界的泰鬥。汪明川承認是他的弟子，隻會給自己增光，絲毫不損名頭。但他爲什麽不願意承認呢？

下面坐着的人差不多都這麽想，有人幾乎就要站起來提問，場面一時間變得有點亂。待韓笑思替大家問出了這個問題後，場内才重新靜了下來。

這時坐在前排的一衆老師哪裏還會看不出來上面的那個學生是存心搗亂的，隻是不好公然上去把他拉下來。一個老師找到林洪，問他：“上面那個學生是哪來的？”

林洪說：“我也不認識，估計是别的學校的。我想辦法阻止他吧。”

那個老師無奈的點了下頭，又坐了回去。

汪明川沉默了半會，終于說道：“我對不起方老師，因此不敢自承是他的學生。”

“原來如此。”韓笑思嘴角輕揚，“你剛才說了很多書法與個人修養之間的關系。我想問一下，你覺得人品和書法能劃等号嗎？”

汪明川長長歎了口氣，緩緩搖了搖頭，然後對着台下鞠了一躬，說：“各位老師、同學，我德行有虧，今天……抱歉了。”說完轉身向後台走去。

韓笑思看着他黯然離去的背影，心中沒有絲毫憐憫，卻也沒有預想中的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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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緊趕慢趕，還是遲了，向各位緻歉。這兩章都是昨天的。

新書滿月，俺這本書永遠滴從一個榜單上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