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焚琴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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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小師叔,咱倆第一次見面時,我穿什麽顔色的衣服?”

“啊?”

路芬芳最怕現在她救下的根本不是武英韶。她心砰砰亂跳,細看武英韶臉色,似乎沒有什麽異常。他迷茫道:“紅**。”

什麽紅色呀!路芬芳大失所望,她不該問這個問題的,或許武英韶根本沒記得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情景!

她正在焦急之際,武英韶卻“噗嗤”笑道:“好了好了,我逗你玩呢。你穿着杏黃衫子,在天河潭旁晾發,我說的對不對?”

聽他說了實話,路芬芳終于松了口氣。都生死關頭了武英韶還有心思開玩笑,路芬芳又不免有些生氣。武英韶哄道:“我看你神色緊張,逗你一樂罷了。你倒說說,好好的怎麽想起來問我這個?”

路芬芳道:“我在方才那個洞室裏放繩子時,剛放了一丈二尺,你便叫我‘割斷繩子,快跑’,我以爲你有危險,便沿着繩子爬了下來,看到你懸在半空,人已昏了過去。我正不知如何是好,繩子高處卻忽然斷了,咱們便一齊墜到洞底了。”

武英韶心思機敏,不消細想便覺出路芬芳話中可疑之處:他二人從半空落到洞底少說也跌了三四丈,何以能毫發無損安然落地?路芬芳那爍然生光的洞冥草又是哪裏來的?

他并不着急問出真相,隻默默撿了斷繩來看,說道:“你看這繩子斷處,不像是被重力墜斷的,倒像是利器割斷的。”

路芬芳點頭道:“是了,若是被咱倆墜斷的,斷處不會這樣平滑齊整。”

武英韶攢眉道:“方才我探到一丈二尺深時,九曲珠警示附近有鬼物出現,我便喊你好幾聲,叫你小心鬼物偷襲……後來不知怎地,我也失去了知覺。怎麽你聽到的,卻是我要你割斷繩子呢?”

兩人溝通一番,都覺得不可思議。這個狹長洞穴中藏有鬼物,比方才那個洞室更加詭異危險。武英韶道:“從現在開始,咱倆不能再單獨行動,你緊緊跟着我!”

其實這個洞底十分平整,長不過三丈,寬不過一丈許,兩人無論怎樣移動都可以清楚得看到對方。路芬芳說道:“是了,不管聽到什麽聲音,咱們都不可貿然行動。”

路芬芳話音剛落,便模模糊糊聽得“嘤嘤”女子哭聲。武英韶輕笑道:“這鬼物又想耍什麽陰謀詭計?”

兩人各自戒備,那哭聲似乎是從洞壁裏傳來的,充滿了悲切和恐懼。武英韶突然說道:“我怎麽聽着這聲音有點耳熟?一時又想不起是誰。”

路芬芳耳力不差,但絲毫沒覺得這哭聲耳熟,隻是更加警惕起來。周重璧說過,洞冥草可以照見鬼物,現在這鬼物肯定是忌憚仙草不敢出來,才裝神弄鬼迷惑他們。哼,一定是這樣。

那女子又哭了一會兒,武英韶忽然“哎呀”一聲,撲到洞壁前喊道:“澄淩,是你嗎?回答我!”

路芬芳趕緊跟上前去,剛要提醒武英韶小心有詐,武英韶卻示意路芬芳噤聲,繼續向那壁内喊話:“澄淩,是不是你?你怎麽了?苕華和你在一起嗎?”

“小……小師叔……”那女子剛喚了一聲小師叔便又嚎啕大哭起來。這回路芬芳也聽出來了,确實是澄淩的聲音。武英韶安慰道:“你别哭,我在這裏!快把你那邊的情形告訴我,我好想法子幫你!”

澄淩又抽泣了兩下方哽咽道:“小師叔,都是、都是我不好,苕、苕華師姐……她……”

“苕華怎麽了?”路芬芳和武英韶兩顆心突地抽緊,急問,“她也和你失散了嗎?”

“小師叔……師姐她……”這句話仿佛抽幹了澄淩身體裏所有力氣,“師姐爲了救我,已經,已經,已經……”

什麽?

苕華……

死了嗎?

“不可能!”武英韶一拳砸在洞壁上,驚醒了失神的路芬芳,他急喊道,“澄淩,到底怎麽一回事,你說清楚!”

“嗚嗚嗚……你和路芬芳離開半天也沒回來,師姐擔心,要去找你們。我起身的時候不知道碰到了什麽機關,原先那個地方便塌了,我們二人一齊跌落到這個洞裏來……”澄淩哭道,“這個洞深得很,我不能輕身,摔斷了腿。苕華師姐本要背着我找出洞的路,結果忽然聽到暗處,是你的聲音在喊‘救命,救命’,她當時什麽也顧不得了,拔劍便沖了過去,然後、然後……”

澄淩越說聲音顫得越厲害,終于說不下去了。武英韶撫着洞壁的手頹然垂了下去。路芬芳想道,看來這個地方确實有隻鬼在模仿武英韶說話,先是哄騙路芬芳割斷繩子摔死武英韶,再是哄騙夏苕華自投羅網。

可是即便聽到澄淩如此叙述,路芬芳還是不願相信苕華已經死了。她扶住武英韶手臂,在他耳邊輕聲道:“小師叔不必太過傷心,在看到那邊的情形之前,不要過早下結論!”

武英韶長長舒了口氣,他與澄淩、苕華自小一起長大,名分上是師叔師侄,實則情同兄妹,乍一聽這等噩耗,實在是緩不過神來。武英韶道:“你說得有道理,待我劈開這洞壁,便見分曉!”

“小師叔,此處禁仙咒作用并未減弱,你恐怕無法完全發揮鴻雁劍的神力,劈不開這洞壁。”那廂澄淩說道。聽了她這話,路芬芳不禁起疑:澄淩方才還哭得泣不成聲,怎的武英韶一說要劈開石壁,她便來了精神,心思這般冷靜透徹?

路芬芳當下不動聲色,隻附和道:“是啊,小師叔是否還有可以破開這洞壁的符咒?”

武英韶便從乾坤袋中取出點金轟鳴符來,囑咐路芬芳退後,念動口訣,抛起符咒,符紙便如螢火般,悠悠然飛向那石壁去——

“轟隆——”

碎石崩飛,煙塵彌漫的炸裂處,忽然爆發出一聲凄厲不似人聲的慘叫,接着便是近乎癫狂的大笑聲:“二十年了,師父,我終于出來了!哼哼,老子憋着這一口氣,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地方苦等二十年,還是等到了重獲自由的這一天!嗯?那兩個娃娃呢?”

從石壁破口爬出來一個身着藍衣的青年男子,他的衣袍一塵不染,藍得透明,皮膚雪白,也是白得近乎透明。透過他的身影,依稀可以看到他身後的石壁——他是鬼。

藍衣鬼擡頭張望,方看到洞壁兩丈高處,路芬芳挽着武英韶手臂,後背靠着石壁懸停在半空。原來路芬芳早看出石壁後面的人根本不是澄淩,便來個将計就計,任由武英韶破開石壁,再來捉那鬼物。她又恐石壁破開瞬間遭到此鬼突襲,便在符咒生效瞬間,拉着武英韶躍到了洞壁高處,居高臨下,再與他對決。

藍衣鬼眉毛輕揚,怪裏怪氣道:“小女娃兒,想不到你還有這等本事,竟是老子小瞧了你。”

路芬芳道:“方才學我小師叔的聲音,哄我割斷繩索的是你吧?躲在石壁裏學澄淩的聲音,騙我們炸開石壁的也是你,對吧?”

“呵呵,我若模仿别人聲音,便是他親生父母也聽辨不出是假,你又如何辯出來的?”藍衣鬼問道。

“學得了話音,學不了心音。”路芬芳道,“我小師叔方才假裝上當,答應爲你破開石壁,你話音中分明透着喜色,師姐犧牲的悲傷蕩然無存。人在自以爲得手時,狐狸尾巴難免會露出來的。”

路芬芳也知道,武英韶方才并非假裝上當,是真的上當了。路芬芳這樣說,不過是爲了在敵人面前爲他挽回一點面子。

藍衣鬼聞言嗤笑道:“哼!我看你不過十五六歲年紀,心思便這等深沉,若再磨砺幾年,那還了得?不如早早結束了此生,免得将來爲禍三界!”

爲禍三界?我有那麽厲害嗎?路芬芳心中暗笑。路芬芳表現不凡,藍衣鬼自然也鄭重起來,自我介紹道:“我叫焚琴,是谏珂的二徒弟,二十年前身死之時,魂魄被他封入這石壁中。今日脫困,還要多謝你們仗義相救。”

焚琴說感謝的話還不忘将兩人諷刺一番,但武、路兩人并不在意,反而更爲在意這藍衣鬼的身份——他竟自稱是大妖谏珂的徒弟!他在這裏,那谏珂是否就在附近?

路芬芳與武英韶交換眼神,兩人便縱身躍回洞底。武英韶抱拳道:“在下武英韶,齊雲山太素宮修士。”

路芬芳道:“路芬芳,齊雲山太素宮……侍香女。”

焚琴輕笑一聲,不作評價。路芬芳問道:“你都已經死了,你師父爲何不放你投胎轉世,反而要把你魂魄封在石壁裏?”

“呵,我奉師父之命看守蜘金洞,殺掉所有闖進這裏的人。老子耗了二十年,數不清殺了多少人,那些家夥也真奇怪,失了仙術便慌得把腦子也一塊扔了,也就你們兩個,還有點意思。”

“有點意思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你們兩個的性命,我還是要取的!”

“诶?你這樣不對吧?我們兩個剛才救了你!”

“救了我,我知道啊,我也已經謝過了。一碼歸一碼,别以爲你們對我施恩一次,我便事事要聽從你們!納命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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