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種靈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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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隻剩夏苕華一個人守在洞口。洞口風沙彌漫看不清其内景象,但隐隐透出血腥味,令苕華擔憂。她剛想與梁容喊兩句話,卻聽身側傳來窸窸窣窣衣料摩擦之聲,不知是何人靠近。

夏苕華手握了劍柄,回身的瞬間劍要出鞘,卻聽哇的一聲尖叫,一個藍衣女子抱頭蹲在地上,吓得瑟瑟發抖,竟是陳家那個瘋媳婦。

陳家媳婦路芬芳和周重璧識得,苕華之前卻并未見過。她看着是個眼神懵懂衣衫不整的凡人女子,還以爲她是在山林間迷了路,又被自己方才拔劍吓飛了魂,忙收了兵刃柔聲安慰:“姐姐,對不住吓着你了,剛才我不是有意的。”

夏苕華想把瘋媳婦扶起來,瘋媳婦卻吓得直往後縮,縮到沒得可縮了,便跳起來從夏苕華身側蹿了過去。夏苕華不敢使勁抓她,再回頭時,卻見瘋媳婦已經跳到妖風洞中去了。

糟糕。夏苕華心中懊悔不已,當下顧不得許多,也追進了洞去,見路芬芳、梁容和謝乙乙都倒在地上。旁邊倒着的,竟然是甯震。

這情景可把夏苕華給看傻了。她湊近看去,見路芬芳雖然昏迷,胸口衣服破了個大洞,血迹斑斑,但身上并無明顯傷痕。她再把俯倒的謝乙乙翻過來,不由吓得倒退三步——

到底發生了什麽?謝乙乙衣裳頭發還好好的,怎麽變成幹屍了?夏苕華又上前試探梁容鼻息,他身上沒有明顯外傷,氣息卻早沒了。

夏苕華自然絲毫不知,謝乙乙的精血靈力已經被珠丘丹爐吸幹淨了,梁容則是靈力被吸幹力竭而死。至于谏珂,因爲甯震身體受傷太重,不得不脫離宿體,現在正在半空中飄着。

谏珂正在沒奈何時,陳家瘋媳婦和夏苕華卻跑進來了。正瞌睡時來了枕頭,他按捺住内心的激動,沒有即刻附在苕華身上。以苕華的修爲,他要随心控制還需花很長的時間,倒不如直接附在那瘋婦身上,來得便宜!

伯服也在剛才對決中消耗了不少真力,已回到丹爐中調息,一時間竟也無人阻止谏珂。他乘着青煙和塵沙從天而降,穩穩落到瘋媳婦的身上。瘋媳婦怪叫了幾聲,便滿地打滾起來。

到了這時刻,夏苕華也看出這女子并不是被自己一劍吓的,而是原本就有些瘋瘋癫癫神志不清。她看到瘋媳婦癫狂之狀,并不十分在意。那瘋媳婦瘋鬧了一陣,便瑟縮作一團,安安靜靜得不動了。

夏苕華從乾坤袋中取出衣衫給瘋媳婦披上,傳信叫武英韶趕來。武英韶見到此情景,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但見梁謝二人都已斃命,路芬芳未受重傷,且又找到了甯震,這皆大歡喜的結局令他十分欣慰。

**

路芬芳醒來已是兩天後。她迷迷糊糊的,眼睛似睜非睜之間,似乎看到夏苕華守在自己身邊打盹。她覺得極累,連嘴都張不動,卻聽心内伯服柔聲說道:“閉上眼睛,别讓他們知道你已醒了。“

路芬芳于是又閉上了眼睛。她用心語說道:“伯服,這裏是哪裏?大家都平安嗎?”

“傻妮子,自己差點小命不保,還想着别人。”伯服又是責怪又是憐惜得說道,“你可還能記得,在妖風洞中發生了什麽事?”

妖風洞?路芬芳腦中空空如也,她仿佛從不曾聽過一個叫妖風洞的地方。她沉默了許久,方幽幽說道:“我記得……我進到妖風洞,遇上了谏珂,他打了我一掌……”

伯服不想路芬芳後怕,但還是照實說道:“傻妮子,哪裏是打一掌?他在你胸前挖了一塊肉下來,還疼嗎?”

路芬芳咽了口唾沫,被窩的溫暖和伯服的聲音讓她很快平靜下來。她還活着,除了這條命,她還有什麽可失去的呢?

“谏珂爲了奪丹爐,想把你的心挖出來。”伯服說道,“但他并不知曉,與丹爐合體後你的身體發生了一些變化,你的心髒已在珠丘丹爐的内部,除非你自己施法破壞,旁人是無法傷你的。”

“原來是這樣。”路芬芳問道,“谏珂必定不肯善罷甘休,後來呢?”

伯服于是告訴路芬芳,珠丘丹爐吸收妖風又吸收梁謝二人精血靈力之事。講完了這些,伯服又嚴肅得說道:“芬芳,這件事我慢慢和你說,你一定要冷靜……”

路芬芳沉了口氣,這次冒險中她幾次以爲自己要死了,卻都逢兇化吉撿回命來,她從未有多慶幸,亦從未有多害怕。因爲走上了修仙之路,生死也是常事,每一天她都當作最後一天來過的。

這次劫後餘生,伯服沒有闆着臉給路芬芳總結經驗教訓,而是異常婆婆媽媽起來。路芬芳淡然道:“你說吧,我能承受。”

伯服猶豫了一下,終于一口氣說了出來:“珠丘丹爐吸了那二人的靈力精血之後,你的身體又發生了些變化。我剛才試着在你丹田注入靈氣,竟是久久沒有散去……妮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路芬芳不由自主騰地睜開了眼睛。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席卷入她的鼻孔,讓她清醒過來,身下的硬邦邦的床闆讓她感覺酸痛而踏實。她急問道:“伯服,我有靈根了?你的意思是我的靈根又回來了?不是珠丘丹爐,我自己的身體也能吸納靈氣了?”

路芬芳太過激動,竟不小心張嘴說了出來。這一聲驚醒了她身旁打盹的夏苕華。她見路芬芳仰在床上瞪着眼睛,還以爲她是做夢吓醒了,忙捏了手絹給她擦額頭上的汗:“路妹妹别害怕,我在這裏!”

路芬芳一把握住夏苕華的手,她好想問問夏苕華,苕華姐姐,我有靈根了!我是不是有靈根了?你快幫我看看!

夏苕華被路芬芳握痛了,還以爲她是有哪裏不舒服,急忙喊武英韶過來。伯服卻說道:“妮子,别激動,先别告訴其他人此事,等回齊雲山後咱們再仔細證實,看看有無再服星蘊丹的必要。”

冷靜下來,冷靜下來,冷靜下來。路芬芳默念三遍,可心還是止不住狂跳。武英韶進了房間來給她把脈,詢問幾句,路芬芳都是不言不語。她隻在心裏一遍一遍得問自己,她有靈根了,這是真的嗎?是真的嗎?她是不是在做夢?

路芬芳本以爲前方總會有更壞的事在等着她,現在天上掉下來一塊餡餅還正好砸到她嘴裏,她反而不敢相信了。除了疑惑,激動,她更多的是害怕,她害怕會空歡喜一場。她以爲擁有得太少就不會害怕再失去了,現在看來并不是這樣。

“路妹妹,你感覺如何?”武英韶第三遍問路芬芳了,路芬芳才有氣無力得說道:“我……沒事。”

武英韶松了口氣,柔聲道:“我去給你配些靈藥,你好生歇幾天,咱們再上路回齊雲山吧。”

其實對于妖風洞之事,武英韶和夏苕華都還有很多疑惑。比如路芬芳爲什麽會去妖風洞,甯震爲什麽會出現在那裏,謝乙乙和梁容爲什麽會死。但現在路芬芳休息,遠比他心裏這些琢磨不透的疑問重要得多。

“等一下。”路芬芳忽然想起很重要的事,将武英韶叫住,“甯震師兄呢?我記得好像看到甯震師兄在妖風洞,你們看到他了嗎?”

“我們趕到時,你和甯震昏迷在一處,隻是……”武英韶知道他若不說,路芬芳隻會更加着急,便幹脆告訴她真相,“他到現在還未醒,我和苕華都瞧不出是什麽毛病,隻有回齊雲山請魏師兄定奪了。”

沒醒,難道是被谏珂附身的後果?路芬芳急問:“那谏珂呢,抓到他了麽?”

武英韶與夏苕華茫然道:“什麽谏珂,他出現了麽?”

武英韶和夏苕華竟然都不知道甯震被谏珂附身過。伯服說道:“是,妖**斷掉之後,谏珂便不知所蹤,我也未抓到他,他應該沒有死。”

谏珂已經知道珠丘丹爐在路芬芳身上,隻要他沒死就一定會回來找路芬芳的。不安和恐懼将路芬芳包圍,她的心口更加憋痛難受了。

該死,怎能讓谏珂跑掉!他一人知道珠丘的下落不要緊,若是爲報複路芬芳将此秘密散播于世,引得群雄争奪,那可就全完了。

路芬芳自己把自己吓出一身冷汗,不過再害怕也隻能兵來将擋水來土掩。她正煩悶着,卻聽門外傳來竊竊私語聲。那人似乎故意壓低了聲音怕吵到路芬芳,可路芬芳耳力極佳,還是聽到了。她問道:“外頭是誰?”

夏苕華起身看了一眼,笑道:“是盤花妹,她聽說你醒了,要來看你呢。”

一聽到是盤花妹,路芬芳很高興,揮手道:“快請她進來。”

路芬芳與盤花妹相識不過兩日,但盤花妹用彈弓石子打謝乙乙救她的義氣之舉,令路芬芳十分感動。盤花妹一來,方才話都懶得回的路芬芳一下子變得滔滔不絕,拉着她的手歡歡喜喜講個不停。

盤花妹知道路芬芳和武英韶他們即将離開,心裏萬分得不舍。她說道:“路姐姐,你回皖州去,咱們不知何時才能見面。等我去皖州,一定找你玩!”

盤花妹說得鄭重其事,路芬芳心裏卻是酸楚,黔皖兩地相隔千裏,豈是說能見面就能見面了,此番别過恐怕就是永别了。她點頭道:“我就在齊雲山太素宮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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