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方城裏,校場中的蜃影再一次全部都是楚中澤。這已經是第二次了,在有史以來,也是唯一的一次。這小子的确機靈,知道“遺族大試”對于魂瀾大陸的意義,也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這麽會讨巧的年輕人,尤其還是西山蠻族,的确不多見。大校場裏開始了又一次的瘋狂,對鮮血的渴望讓魂瀾大陸的普通人大聲尖叫着,仿佛這樣就能讓他們的生活過的好一些,心裏得到慰藉一般。
五大門派沒有人在校場裏,但生活在五方城裏的人們卻禁不住猜測,這樣的一個遺族青年,會有怎樣的前途。這麽懂事,就算是五大門派沒有人動心,怕是賭場的那些賺的盆滿缽滿的人們也會想随手賞他一個前程。
“殺殺殺!”一連串的嘶吼聲在四面八方響起來,興奮的人們臉漲得通紅。每五年一次的“遺族大試”唯一屬這一次精彩。
許多人小聲的猜測着這個帶給大家“歡樂”的年輕人到底會不會被哪個大門派看重,收了過去。雖然這是天道宗的勢力範圍,但是不會有頂級一品大門派會爲了一個遺族子弟撕破臉皮的。
或許幾塊魂石就是他的價錢?誰知道呢。
賭場臨時加了賭注,整個五方城在這一瞬間亂了起來。賭場門口的蜃影告示牌上一連串的賭注賠率被臨時加了上去,數不清的魂石像是流水一樣進入賭場老闆的腰包。無數人爲之瘋狂,每五年一次的血腥瘋狂。
天道宗宗門裏,鈴聲響起後,就變得有些冷清。血邪宗、天機府、雲海殿、祖荒神教有意無意的派人來問候,想要打探一下天道宗裏到底發生了什麽,被天道宗門下弟子客客氣氣的送了出去。
發生了什麽?除了天道宗的長老和宗主,就算是核心弟子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一切都是那麽安靜,根本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這小子想要做什麽?”高作斌雖然站在蜃影前看着步離隐藏在樹影之間的樣子,自己卻像是一縷孤魂般,根本不存在似的。作爲一名紋刺,所有的紋刺都是這麽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天道宗其他的長老們也都習以爲常,沒人會在意。
孫桂香道:“真是有耐心。”
“我說的不是這個,剛才擊殺兩人,有足夠的左耳,他卻根本連看都沒看,光顧着把那枚沒用的戒指留下來。”高作斌說出自己心中的疑惑,要是說這人是應劫而生的傳說中的青年,怎麽會如此鼠目寸光?而要是說不是的話,剛剛寄身紋刻之道後,就能擊殺一階頂級的紋刻戰士,這也太不合常理了。
紋刻,每一階都有天壤之别。就算是在同一階裏,入皮和入肉,入肉和入骨,直到入魂,五個層次之間的鴻溝也不是随意可以超越的。但是在這個“鼠目寸光”的年輕人手裏,卻一次次颠覆了大家的認知。
剛剛進入紋刻之道,誠然有一個天大的飛躍,但是那還是不夠。
真是奇怪。高作斌說了自己心中的不解,似乎隻是念叨一下,沒想在其他天道宗長老那裏得到什麽答案,繼續看着蜃影。天道宗後山的蜃影看的隻有一個人——步離。
“說不定那小子根本不想進恨山宗。”雲玉海坐在一邊,時不時的看一眼,顯得有些漫不經心,開玩笑似的說。
一句玩笑話,聽上去根本沒有一點可能,但是仔細琢磨起來,怎麽想,怎麽像是真的!那小子其實并不想進入恨山宗,這個聽起來就是句玩笑的話,卻最是貼近事實。
于澤自從回來之後,雙眉一直緊緊皺着,凝成一團,心事重重。他是天道宗頂尖存在裏面最接近步離的唯一的一個人,回想起來少主說過的話,回想起來當時如驚鴻的一瞥,于澤心裏得到了一個近似于荒謬的答案。
“或許他根本沒想進入恨山宗。”于澤道。
“怎麽可能,這小子看上去又不傻。”雲玉海讪笑道。不過就算是認爲這一一件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卻也沒有什麽理由去解釋步離對登上斷龍台的遺族青年的左耳沒有絲毫興趣的現實。
或許于澤說的是對的?
“我去問一下老爺子。”于澤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衣冠整齊的走出内室。
“怕是這家夥已經被吓死了。”單宏斌看着于澤的背影,在于澤還沒走出内室的時候,忽然說道。這家夥?說的應該不是步離,而是于澤。于澤像是根本沒有聽見單宏斌的話似的,直接走出去,連背影都沒有一絲變化。
單宏斌道:“這家夥就會裝神弄鬼,這一次少主在那種窮鄉僻壤發生了意外,他難逃其咎,依我看,幹脆自刎算了,省得連累家人。”
有關于步離的古怪,幾名長老小聲的議論着,最後卻沒有一個肯定的答案。
楚中澤自然知道這時候自己會成爲整個魂瀾大陸的焦點,至于以後會不會被大門派看重,一步登天,要看際遇。而自己能做的,都已經做到了。楚中澤也對自己的表現很滿意,盡人事,聽天命而已。
越是如此,楚中澤越是不想馬上殺死對面那個憨呼呼的大個子。能背着同伴一直走到斷龍台,證明這兩個人關系匪淺,但那又有什麽?在巨大的誘惑前面,什麽都是虛假不真實的。狄石族的楊燦燦現在被扔到野外,怕是已經被野狗吃光了。那姑娘還真是可惜……一個古怪的念頭忽然出現在楚中澤的腦海裏。
光滑的後背,有力的小蠻腰,而這一切,自己即将擁有。楚中澤笑了,爲了這一天,自己到底做了多少,又有誰能知道?!
“我數五個數,你們兩個做決定。這兩天我殺人也殺夠了,既然能一起走到斷龍台前,就是我們的緣分,說不上以後會不會成爲同門師兄弟,還指望你們的照拂。”楚中澤的驕傲被掩飾起來,身段放的很低,像是步離記憶中的惡魔一樣,貼在戰熊萬立群和紋刺于澤耳邊輕聲呢喃。
惡魔的呢喃,足夠大的誘惑,這世間又有誰能扛得住?
一片靜寂,隻有籠罩神遺山脈的大陣比剛剛稍亮少許。楚中澤知道,這是五方城那裏在看着自己。
“五。”楚中澤面帶笑容,就像是在和自己的兄弟談笑着什麽趣事一樣,輕輕的說到,左手尾指彎曲。
不同意,兩人都要死。同意了,或許能活一個。紋刺于望的腦子在拼命的轉着,無數個想法在于望腦海裏湧出。
在戰熊萬立群後背,脖頸就在眼前,隻要手指輕輕揮動,就能斬殺了這小子。雖然身受重傷,這麽點魂力還是有的。
真是誘惑啊……于望長出了一口氣。
“四。”楚中澤像是看見了紋刺于望的内心的變化,在天大的誘惑面前,就連聲音都變得帶着一股子蠱惑的味道。
戰熊萬立群搓了搓手,憨厚的問道:“要不我放棄,讓他登頂?”
于望心裏悲哀無比,這個從小到大一起長大的夥伴還沒有看清楚狀況,楚中澤分明想要一死一活,至于怎麽選擇,就要問一問自己的内心了。可是就算是一死一活,真的能有一個人登上斷龍台嗎?
“三”楚中澤搖了搖頭,沒有回答戰熊萬立群的問話。簡單的動作,已經表明了楚中澤的态度,和于望想的沒有什麽區别。
“這該怎麽辦呢?”戰熊萬立群心裏沒了主意,這麽多年,都是于望拿主意,自己隻管去做就是了。于望身負重傷,一個簡簡單單的過肩摔就能殺死他,切下左耳,登上斷龍台,成爲恨山宗的弟子,帶着自己的族群走出這片荒蕪偏僻的大山。
當這個念頭在心底出現的一瞬間,就像是燎原的野火一樣呼啦啦的燒了起來。再也難以遏制。
“二。”楚中澤沒有給戰熊萬立群和于望更多的選擇時間,五個數,已經足夠了。時間不長不短,更帶着一種緊迫感,這之間的分寸,楚中澤把握的極爲精準。
看見戰熊萬立群迷惑糾結的眼神,看見萬立群背後的于望蠢蠢欲動的手指,楚中澤笑了。果然是一群生來就帶着罪孽的人,也隻有用他們的鮮血才能洗刷幹淨自己身上的罪孽。好在這一切都要結束了,這一切都要結束了!
“一。”楚中澤眼帶笑意,左手的紙扇輕輕扇動,雖然隻穿着一身粗麻布的衣物,但是在楚中澤的心裏,卻有一種魂瀾大陸中翩翩濁世紅塵公子的感覺。這種生殺予奪的感覺真是好,如果有一天能登上魂瀾大陸的巅峰,不知道會不會還記得在神遺山脈裏面發生的這一切。
時間越來越短,已經數到最後,無論是戰熊萬立群還是紋刺于望都打算在糾結中掙脫出來。與其什麽都不做,還不如做一點什麽。
戰熊萬立群臉上浮現出一股狠戾,紋刺于望手指也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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