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刀灰蒙蒙的，步離也沒有動用魂力。這麽多年來，一直陪伴在步離身邊的，除了蔡小仙和大黑之外，隻有這把尖刀了。甚至要比蔡小仙陪在步離身邊的時候還要長了一些，從步離來到魂瀾大陸，就有它在。好像是這把刀是和自己一同穿越到魂瀾大陸上的一樣，步離心裏莫名的就這麽認爲。

這種玄妙的感覺，說不出來道理，仿佛冥冥之中自己還記得一點從前的什麽。

在此之前，步離也無數次用尖刀在自己身上刻出紋刻。但因爲不可控制的自愈能力，紋刻都會很快消失不見。也正因爲如此，一個天才少年就此隕落。但也給了步離一個練習紋刻的機會，每每手持尖刀的時候，都會有一種熟悉到骨子裏的感覺。

刀尖碰觸到左臂的皮膚，微微發涼。刺破皮膚，碰到被老蔓藤加持過的肌肉，步離拿捏着分寸，就此爲止，不再深入，而是劃出一道弧線，行軍蟻的頭部在步離左臂上出現。

胡武看着步離手中的尖刀，蓦然感覺到一股乍寒的秋意入骨，仿佛千載歲月從虛無中莫名流淌而出，滄海桑田盡在其中。這是一種怎樣的力量？含而不露之間就已經讓自己感受到那股滄桑的氣息，這還是對自己沒有什麽敵意，要是有敵意呢？

嗯？胡武有些不明就裏的看着步離，眼睛沒有盯着紋刻，而是一直在看着步離手裏的那把尖刀。灰蒙蒙的模樣，像是亘古不變似的，毫不起眼。而就在這時候，胡武感覺到身邊出現一股異樣，時光流逝在尖刀中被扭曲。自己仿佛看見了自己的前世今生，看見了無數年來自己走過的大千世界，看見了天瀾一族家破人亡，天瀾白狐流落到三千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驟然悲憤莫名，直欲長歌當哭。

胡武反應極快，就在這彈指間，猛地收斂心神，雖然留戀，卻強自把握住自己的**，閉上了眼睛。胸中煩躁憋悶無比，深深的吸了幾口氣，才微微平複。走火入魔，這四個字從來沒出現過在胡武的修煉之中。天瀾一族精通幻境之術，所以這種天魔入體的幻境對天瀾族的族人來說隻是一種曆練。

可是剛剛那種幻境，太可怕了……胡武到最後還是心有餘悸。

心中戒備，緩緩睜開眼睛，灰蒙蒙的光影之中，隐約一隻黑色的鳳凰圖案，下書兩個龍飛鳳舞的篆字——歲月。

這把尖刀叫歲月？胡武不敢再像之前那麽看，這把刀太過強大，自己就是看了一眼，心神就要被收進去。也難怪，他老人家看中的人，能沒有一點奇異的地方？強悍的自愈能力，山林裏獵殺的耐心，這些步離的特長在胡武看來，都隻能說是普普通通罷了，走過大江南北，見過千山萬水，什麽樣的天才自己不知道？有多少如同流星一般在世間留下名字後就此隕落？真正能達到永恒的又有誰。

他老人家依附的皮囊，總不會那麽平庸就是了。

歲月，歲月，想起剛剛自己的經曆，這個名字還真是貼切。

大黑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剛剛胡武情緒波動，身上氣息乍放，大黑心裏一驚，強自忍耐住，沒有驚慌失措的跑開。

尖刀的刀尖在步離左臂上劃過，蒼茫的氣息愈發旺盛，仿佛瞬間滄海桑田已經流逝，仿佛彈指白雲蒼狗在刀尖流淌而過，所剩的隻是憑欄歎息。

胡武雖然不敢把自己的身心沉浸在尖刀裏，但看着尖刀在步離手臂上留下的紋刻，卻已經感覺出一絲不對。

步離出手極穩，留下痕迹，卻沒有鮮血流淌。尖刀每一動都繞過手臂上的血管，或是擦着血管而過。對于生理解剖，步離熟悉至極，這一點不管是魂瀾大陸的哪位紋刻大師都無法比拟。沒有鮮血流淌，意味着沒有成痂的時間，更利于最初的紋刻獸的進入和魂力的淬煉。

有點意思了，胡武看着步離熟練的動作，如庖丁解牛一般遊刃有餘，心裏感慨，這小子上輩子到底殺了多少人，怎麽會如此熟練。這是一種天賦，是一種拿着刀，就在血脈中流淌着的習慣。

可是還有哪裏不對勁，胡武沉吟着，仔細審視紋刻，審視步離。一直到行軍蟻的紋刻在步離身上已經成形，胡武才看出來，尖刀中歲月蹉跎，并不是自己的幻覺，一隻數百年曆練的軍蟻的紋刻栩栩如生的出現在面前。或許有上千年了，這個紋刻的軀體要比軍蟻本身還要強大許多。

這是魂瀾大陸上絕無僅有的一幕。勾勒出紋刻，紋刻獸的力量都會被削弱，就算是再頂尖的紋刻大師也不能避免這一點。所以誰越是接近完全留住紋刻獸的力量，誰就越是被追捧。可是步離尖刀下出現的紋刻獸，不僅流暢逼真，更是……胡武有些恍惚了。

雖然在魂瀾大陸，胡武隻能用魂術，無法使用紋刻，卻不影響胡武對紋刻的理解。

步離做出的紋刻，竟然讓行軍蟻得到了長足的強化？原本以爲能有六七成的力量留下就已經算是上上大吉了，可是沒想到軍蟻的能力憑空加強了一倍有餘？這是步離的手法還是尖刀的力量？

沉浸在思考之中，胡武根本沒有覺得時間過去了多久。一直到步離完成最後一筆，手中尖刀離開左臂，胡武才醒了過來。

“怎麽樣？”步離對自己的手藝也很滿意，這要是回去了，找不到醫院當醫生，随便怎麽都能給姑娘們做紋身了，紋個蠟筆小新，姑娘。走神，傻笑，步離就這麽自我調節着。剛剛的時間并不算長，但全神貫注中讓手沒有一絲的顫抖和變化，每一個弧線都如此的圓潤、逼真，就算是步離也難以承受這種巨大的精神上的壓力。

胡武不置可否，從大黑身上一躍而起，拿起黃綠色的竹瓶子，一道漆黑的魂魄直接灌注到步離身上的紋刻之中。

“閉目，凝神！”胡武一聲大喝，就像是一道炸雷在步離耳邊炸響。來不及腹诽胡武這麽突然，步離感覺到身上魂力的波動變化，随即盤膝而坐，直接進入冥想狀态，吸納這股軍蟻的魂力。

白色霧霭出現，步離在半夢半醒之間也不知道是從自己身體裏出現的還是自己進入了那個迷離的“夢”裏面。

霧霭籠罩住步離、胡武、大黑，周圍都是濃厚的霧氣，步離感覺自己渾身輕松無比，直欲乘風歸去。

“這次很快啊。”霧霭中那存在調笑的聲音響起，似乎在笑話着步離，又像是在簡單陳述一件事情。幾個字，卻帶着似乎說不清道不明的意思，步離輕歎，果然是妖孽到了極點的存在。

“要不大爺你總是催不是。”步離也習慣了用這種不三不四的口氣和這個存在對話，笑着說道。夢境中，步離終于放下身上沉重的心情，享受着難得一遇的輕松時間。

白色霧霭微微波動，那存在說道：“嘿，居然是噬金獸？用心了。”

胡武匍匐在地，恭謹小意的說道：“都是應該做的，隻要您老人家滿意就好。”

“起來，男兒膝下有黃金，别沒來由就跪下去，小心習慣了，站不起來。咱天瀾族的漢子，甯願站着死，也不會跪着生。”

胡武嗯了一聲，身上的黑衣黑氅無風而起，仿佛被劇烈波動的心情激蕩，難以自已。

“不是行軍蟻嗎？怎麽又叫噬金獸？”步離奇怪，問道。

“狗屁行軍蟻，真沒文化。沒文化，真可怕。”霧霭中的存在道：“這不是魂瀾大陸的生物，它是噬金獸，以吞噬金屬礦脈爲生，全身堅硬無比，小五子這個算盤打的極好，算是用心了。”

胡武被那存在又誇獎了一句，心中大喜。渾然沒去想自己想的事情他怎麽能知道，在胡武心裏，他應該就是一個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存在。

“什麽算盤？”步離問道，有些奇怪，難道這還是一個連續劇？

“去，把那株老藤吞了。”那個存在沒有回答步離的問話，白霧變化，如潮起潮落。一個金黃色的小獸出現在白色霧霭潮落後的地面上，看那樣子正在叩拜白霧中的存在。大黑也進入到步離的“夢”裏，使勁往後縮着身子，躲在白霧之中。

“等等！”步離一愣，皺着眉頭站起身，道。

“怎麽？”

“什麽叫吞了那株老藤？”步離問。這句話剛剛說出來，就想到在神遺山脈裏，那個叫張熙桐的女孩背後的白狐紋刻，吞噬了張熙桐其他的紋刻，與張熙桐共存。

“怕了？”

“我不是怕。”步離正色說道：“我相信你，不管你做什麽，我都相信。”

這句話，步離沒有說謊，坦蕩無比。

“可是，我記得在最開始，你和老蔓藤說的話，不是這樣。”步離道。

“我說什麽了？”

“你想不想永生？跟着這個叫做步離的小子看一看大千世界，讓自己的力量得到增長……”步離這時候也想不起來當時白色霧霭裏的存在到底和老蔓藤說了些什麽，隻是簡單的說出那時候的意思。

“我騙他的，這你也信。”那存在說的輕輕巧巧，好不着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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