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所以這麽确定，是因爲我在時光中見到了以後的你。雖然隻有一個模糊不清的身影，要是說從前還有疑慮的話，那現在我已經确定是你無疑。”杜天賜說道。

這也太玩笑了，步離仔細的審視着杜天賜，好像在認真的看清楚杜天賜到底在想些什麽，是不是在和自己說笑。使命的召喚，就召喚出自己這個一個十年不能修煉紋刻的廢柴出來？果然像是白色霧霭之中那強悍的存在所說的那樣，魂瀾大陸不過就是蕞爾位面而已。

“你不信？”杜天賜見步離的表情就知道步離并不相信自己所說的。

“當然不信，要是我忽然告訴你，我練過降龍十八掌，你信嗎？”步離道。

“你修煉過什麽？”杜天賜仿佛沒聽清楚步離在說什麽，疑惑的問道。

步離呵呵一笑，“你看，你也不信不是。總不至于，我的人生需要你的一場夢來定下來未來。”

這是個好事兒，步離也知道。不過好事兒的背後是什麽？哪裏有人會憑空找一個主子出來？這麽用心的扶持自己，估摸着要自己去打生打死，這種傻事，小爺我才不幹呢。步離抽着煙，悠然的想到。

能不爲眼前的利益所驅使，豬油蒙了心，步離像是一隻老妖怪似的神目無間，直入内心。雖不中，亦不遠。

杜天賜看着步離的眼神，愈發明亮起來。面對天道宗全心全力的扶持，試問魂瀾大陸上有誰能不動心？可是正主就站在自己面前，偏偏就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如果不是擔心自己會翻臉不認人的話，恐怕步離已經啐自己一臉口水，轉身就走。

他在想什麽呢？真是有點奇怪，不過這個年輕人不爲眼前的利益所動，堅持本心，還真是有點意思。杜天賜愈發肯定自己看見的未來就是真實的，因爲事關重大，這件事情杜天賜也要反複的确認才行，畢竟隻是一個模糊的背影，真要是弄錯了，惹出大笑話，這行老臉不要也就不要了，天道宗付出的那麽大的代價怎麽辦？

“稍安勿躁，你且安靜的聽我說幾句。”杜天賜确定之後，微微一笑，說道，“你這孩子心性的确不錯，看的也足夠長遠，不過你想過沒有，要是沒有天道宗的庇護，你現在在魂瀾大陸寸步難行。”

“你會殺我嗎？”步離反問道。

杜天賜搖了搖頭。

“那就是了，小爺我這就下山，我倒要看看誰有這個本事在西山密林裏面能捉得到我。”步離一臉青皮像，被剛剛杜天賜的話激怒，臉色有些冷，卻還是帶着笑。那種陰冷的笑意讓杜天賜也有些不習慣，眉頭微皺，看着步離。

“可以試一試，我不在乎。隻要你不在這裏直接動手殺了我，那就好。”步離又重複了一遍，語氣裏說不出的不善。步離一張狗臉，說變就變。

“血邪宗三公子可是看上了蔡小仙。”杜天賜說道，這件事情杜天賜一早就知道，不過在天道宗眼裏，血邪宗的那個私生子還不算什麽。但要是沒了天道宗的庇護的話，對于步離來說，這就是天大的事情。

步離緩緩站起身，輕輕舒展了一下身子，說道：“我知道這件事情，爲此，我在白靈鎮屠了白亮一家成年男人。”

沉默，隻有遠處虛空那面傳來龐大的紋刻獸自爆的聲音偶爾點綴着小院裏的沉默與靜寂。距離十分遠，壯烈的自爆的聲音雖然驚天動地，傳到小院之後，就變的微弱不可聞。周圍魂力波動的完全沒有規律，似乎在傾訴着這些自爆的紋刻獸的悲壯。

大黑專注的看着杜天賜，眼神閃爍，像是一匹餓了不知道多久的狼看見獵物似的。原本大黑很抗拒與胡武、杜天賜這種力量強大切滄桑妖孽的老家夥們接觸，或許是荒獸的天性使然。可是這一次，步離的情緒微微激動，大黑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刺激，專心的看着杜天賜，眼睛都不眨一下。

“遺族，一個可悲的種族。分成了無數小部族，卻還要相互争鬥，甚至那本可笑的遺族大典裏居然堂而皇之的寫着每一個遺族的血脈之中都流淌着肮髒的鮮血，需要遺族的鮮血才能洗刷幹淨。然後獲得自由、榮耀與力量？真是他娘的扯淡。”步離越說越快，蔡小仙就是步離心裏一塊絕對不能碰觸的禁區，不管是誰，都不可以。

步離很高大，杜天賜坐在椅子上，步離的身影完全籠罩住杜天賜周身。杜天賜仿佛感覺到一種淡淡的壓迫感，這種感覺居然是面前這個小家夥帶給自己的？杜天賜輕輕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擡眼看着步離。

“現在蔡小仙不在，如果真的走的那步，隻好讓小仙兒和胡武老大人走了。我自己，潛伏深林，或許一年，或許十年，或許幾十年，總有一天，我會變強，變得更強，血洗暗影門。從下面的附庸宗門開始，一路殺上去，剩一隻雞，剩一條狗算我步離沒種。”

铿锵有力，擲地有聲。剩一隻雞，剩一條狗，算我步離沒種！話裏帶着一股子濃烈的血腥味道在小院之中蔓延開，雖然淡薄，可卻是真實存在的。仿佛一伸手，就能觸摸到。仿佛整個人都在淡薄的血腥之中呼吸着這股子狠戾的氣味。

“我隻是一個小人物，在魂瀾大陸的大人物的面前，能做到的事情很少。但我家鄉有一句老話，匹夫一怒，血濺三尺。這是我唯一能做的，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我會讓三尺之血染紅整個魂瀾大陸。”步離說完，閉上眼睛，雙臂肌肉虬張，像是岩石一般堅硬，整個人仿佛和恨山融爲一體，杜天賜神情有些恍惚，好像看見一片血泊之中，步離全身浴血，一步步走在魂瀾大陸之中，身後盈屍百萬，血流漂杵。

杜天賜，天眼神叟杜天賜，從一個無名小宗開始修煉，一步步走上魂瀾大陸力量的巅峰。如果說在此之前，有人說一個二階的紋獵能讓杜天賜神情恍惚，肯定會被無數人嗤笑。可是這種荒謬的事情竟然如此鮮活的發生了，這是一種怎樣的荒謬？這是一種怎樣的無法理解？

看着步離，獸皮下肌肉中充滿了野性的活力，這是讓人羨慕的一種生機，年輕卻又不張揚。隻是爲了守護自己擁有的東西，不惜拼死一戰，不惜血流五步。

杜天賜耳邊，步離剛剛說的話仿佛和在斷龍台前說的我有一個夢想交織混雜在一起，合而爲一，變成一聲聲野蠻、充滿朝氣的吼叫聲，回蕩着。雖然微弱，卻并不消失。

過了許久，杜天賜點了點頭，笑道：“還沒到那個程度，坐下說話。”

步離長籲了一口氣，回身坐在枯石上，心裏也多少有些忐忑。不情願自己的人生就這樣被操縱，努力掙紮着，可是自己真能掙紮出來嗎？隐約中步離仿佛聽到了冥冥裏白色霧霭之中的那個存在的笑聲，像是在鼓勵自己，又像是在笑話自己大話欺人。長歌當笑，疏朗而讓人心生親近之感。

“現在魂瀾大陸上，有不到十個人知道你的存在。”杜天賜說道：“除了我……或許還有胡武之外，沒人能肯定你就是那人。都在觀察，謹慎的觀察。這麽多年的歌舞升平，讓魂瀾大陸已經變得頹靡無比，就算是面對着滅頂之災，依舊如此，依舊像是一幫子行将就木的老頭子似的拿不定主意，看了又看，看上幾十年，最後才坐在一起拿出一個所有人都同意的意見。”

杜天賜臉上笑着，卻帶着一股說不出的悲哀。

“當然，還有人想要直接把你抹去。所以，你要盡快變的更強，不管是我還是胡武，都無法護得你周全。就像是日前暗影門的那個影子，要不是你争取了那一息，這時候已經死了。”杜天賜說道：“你很努力，我很欣慰。那陣法出自那本我看不懂的天，既然有緣分，你就繼續研究下去。這麽多年了，你是第一個和那本書有緣分的人，好好珍惜。”

“話說回來，這次出現的虛空很突兀，像是有人做了手腳。虛空裏有你最需要的東西，作爲誘餌，引你去。在你說出剛剛那些話之前，我還在猶豫，到底要不要将計就計。可是現在，我已經做出了決定，你進入虛空，吞了誘餌，然後再活着走出來。我知道，你行的。”

步離沒有問虛空中到底有什麽自己必然需要的東西，既然是别人引誘自己去的，必然充滿了風險。可是自己能不去？有本事弄出這麽大聲勢的人，怕是暗殺就足夠殺死自己了。難怪白色霧霭之中的那個存在每一次都要感慨自己的弱小，的确是這樣。

我要變強！我要變得更強！！這個念頭像是火焰一樣燃燒起來，讓步離心頭火熱，微微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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