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離就像是一葉扁舟,漂泊在海面上,即将被大浪打翻。
張熙桐的眼睛裏,隻有他。上一世的姻緣?要是有,也是孽緣。張熙桐在蜃影裏看見步離的那一瞬間開始,就在這個念想中掙紮、徘徊。這幾個月中,清瘦了很多。别人都以爲是紋刻獸出現了異常,修煉遇到了困境。可是張熙桐自己知道,不是那樣。
心裏有那麽一道影子在反複的出現,清晰,變淡,又清晰,又變淡。卻無論如何都做不到揮去那道影子。
來到滄瀾學院,張熙桐自然知道張之瀾的意思。想一想,都有些好笑。什麽時候天道宗的少主張熙桐要靠着讨好别人過日子了?但張熙桐沒有拒絕,因爲隻有在滄瀾學院,才能見到步離,就算是步離不和自己說一句話,能看看他的背影,也總是好的。
這一個月,張熙桐過的很幸福。不是因爲紋刻之力得到解決,而是在修煉魂術的時候,能感覺到那個人就在自己身邊。離的那麽近,就像是他是自己的一樣。或許連話都沒說上幾句,但卻是這種幼稚到了極點的想法。
冤家,小冤家!
可是……這一切都要結束了嗎?灰色的浪潮即将把小山吞噬,變成這世界之中唯一的顔色。張熙桐沒有動,隻是看着步離。周圍的一切,倉皇的大黑,猙獰的灰色巨鼠,都變成了背景顔色,襯托那冤家的背景。眼中所見,變成了一副畫卷。畫卷裏魂牽夢繞的那個人似乎還沒有屈服,正做着什麽努力。
他要是能回身。走到自己身邊,該有多好。張熙桐想到。要是自己是他身邊的那個姑娘的話,在這個時候,他會做什麽?或許不會再做着徒勞無功的掙紮,而是反身抱住自己,哪怕一同去死。
想到這裏,張熙桐忽然心裏一疼,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使勁捏住自己的心,使勁的捏着似的。真的好疼,爲什麽不是自己陪在他身邊?爲什麽都到了這個時候。他還是對自己看也不看一眼?小冤家,做什麽都晚了,如果說一定要死的話,還有什麽好掙紮的。
步離的身體周圍魂力的渦流流轉,流動,以步離爲中心形成了一個漩渦。
漩渦出現的很快,可在張熙桐眼中,漩渦的每一點變化都是那麽清晰。他在努力,要不然自己幫他做點什麽?
一隻灰色巨鼠已經撲到步離身前。大黑的眼神帶着恐懼,滿滿的絕望。卻在這一刹那用沖鋒技能沖到了步離身前,一頭撞過去。正在這時候,幾道雪亮的光芒閃起。灰色巨鼠被直接切成幾截。
一人一熊還真是默契。張熙桐看着,已經沒有絲毫恐懼在心頭,隻覺得自己有些羨慕那頭猥瑣的黑熊。或許自己也能做點什麽?步離身邊的魂力激蕩。像是要作什麽。
既然你想做,那我幫你。竭盡全力幫你。張熙桐站起身,腦海中一片清明。滿滿的被步離的身影占據。
局面崩潰,雲閣已經收起八足雙翅的藍色海獸,身後一隻白色信天翁的幻象出現,一雙巨大的翅膀伸出,已經飛在半空中。如果說一定要死的話,雲閣也在做着看上去徒勞無功的掙紮。哪個人不怕死?哪個人在還有餘力掙紮的時候不會去做?
可是步離在做什麽?雲閣看不懂,在步離身邊魂力激蕩,沒有紋刻獸的光芒,那把巨大的牛角長弓也不再拉開,“斷金碎玉罡”暗金色光芒也消散。他是想自爆?一根筋的蠻族小子……雲閣無奈,但在無數灰色巨鼠的圍攻下,自己也不知道要做什麽。
擋在步離身前,周圍從天而降的閃電不斷,連續不斷,可大黑還是陷入一種無邊的恐懼之中。
大黑雖然害怕,卻還是哆哆嗦嗦的擋在步離身前,雙手胡亂的揮舞着,不管前面是不是有灰色巨鼠。其實大黑連看都不用看,随着第一隻灰色巨鼠撲到步離身邊,後面的灰色巨鼠便源源不斷的撲了過來。
步離要做設麽,大黑也不知道。但好像不管做什麽,都要比步離現在什麽都不做的情況好一些。大黑連在心裏腹诽,嘴上大罵步離的時間和力氣都沒有了,隻是麻木的揮舞着熊掌,用已經變得晦暗的尖爪撕碎敢于接近步離的灰色巨鼠。
大黑的連聲怒吼,落在張熙桐耳中,變的無聲無息。一頭麻木的黑熊,拼死擋在步離身前,但隻有那麽一瞬間。那之後,更多的灰紅色的浪花便好像淹沒了黑熊,已經将将拍在步離身上。
似乎自己還能做一點什麽。張熙桐笑了,到了最後的時刻,能做一點,好像也是好的。
法随心起,一道銀蛇落在步離身前。無數細碎的銀蛇在步離身前變成一道牆壁,把步離和身上鋪滿了灰色巨鼠的大黑和那面的海水隔開。
大黑得到喘息之機,也不甩脫身上的灰色巨鼠,而是在身邊又出現一頭黑熊。金蟬脫殼,在大黑手裏,種種匪夷所思的用法用出來,讓人無法預料到這頭黑熊下一刻要做什麽。
銀蛇亂舞,接觸到張熙桐布置的閃電牆壁的灰色巨鼠都全身抽搐,一時半刻又死不掉,想要動又動不了,隻能在地上抽搐着。
更多的灰色巨鼠湧上來,踩着同伴的身體,一層層,很快便把閃電牆壁前面的地方堆起一座土丘似的小山。這不僅僅是悍不畏死了,在超出它們認知的時候,這些灰色巨鼠根本沒有正常生物對強大力量的恐懼與膜拜。好像這些個灰色巨鼠隻被輸入了一種程序,殺死進入這個世界的人,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
冷漠,冷漠中帶着更多的冷漠。
一眨眼的功夫,灰色巨鼠已經用屍體淹沒了閃電牆壁。隻剩下間斷的抽搐,閃電牆壁也無可奈何的被灰紅色覆蓋,它的存在已經毫無意義。
灰色巨鼠站的更高,從半空中撲向步離。
“刷刷刷……”一道道手指粗細的閃電從虛空中降落,落在灰色巨鼠的身上。這些個猙獰的荒獸曾經讓張熙桐那麽害怕,恐懼。可這個時候,張熙桐卻已經勇敢的站起來,用閃電魂術保護着自己想要保護的那個人。
灰色巨鼠在張熙桐的眼中根本就不存在,它們都是對步離的威脅,既然是這樣,那就去死。
閃電像是疾風驟雨一般降落,幾乎形成了另外一個活動的閃電牆壁。
大黑一愣,心裏大罵。這個女孩真是昏了腦子,有這麽強大的群發的魂術,早一點用,豈不是更好?現在站出來,有什麽用?!步離那狗日的已經暈了頭,站在那裏發愣。娘的,還真是沒用。
雖說是這樣,大黑卻也隻能無可奈何的站在步離身前。在這麽一個世界裏面,就算是想跑,都不知道跑到哪去。有些羨慕雲閣能飛在半空中,大黑狠狠的剜了雲閣一眼,看那意思,想用眼神把雲閣拉下來,讓灰色巨鼠把雲閣淹沒。
狗日的!要是能活着出去,讓步離也找一隻會飛的紋刻獸去。
小山上已經密布着灰紅色的潮水,灰色巨鼠相互推搡着,前面的灰色巨鼠幾乎就是被擠到最前面,不管它想還是不想。
步離身邊的魂力開始燃燒起來,在銀蛇的閃爍明暗的光芒下,拉扯出巨大的影子,好像一隻惡魔從地下正在努力的爬出來似的。
他在做什麽?!不管是大黑,還是張熙桐,亦或是升在半空中的雲閣,正在殺出一條血路,趕過來的上戶風,都在想着這個問題。像是毫無用處,可是每個人卻又都因爲步離的舉動,有那麽一絲的希望。
長弓戳在步離身前的小山上,步離雙手高擎,開始握拳。每一根手指握在手心中,周圍的魂力就是一陣波動。力量像是要沖破什麽禁锢,來到這個世界上似的。
“開!”步離随後便是一聲大喝,聲音傳到張熙桐的耳中,隻剩下一陣毫無意義的“嗡嗡”聲。張熙桐眼前的那個身影站在一片灰紅色之中,莫名的悲壯。
張熙桐真想告訴步離,讓我們安安靜靜的接受宿命,不要再努力掙紮了,不管怎樣,在越來越多的灰色巨鼠的圍攻下,隻有一個必然的結局——死亡。
如果說死亡是必然的,這時候不管做什麽,都毫無意義。
就在步離一聲大喝之後,小山似乎顫抖了一下。周圍都是蠕動的灰色巨鼠,這種顫抖混雜在其中,就連大黑都感覺不到到底是灰色巨鼠的蠕動,還是地面下發生了什麽變化,開始顫抖。
大地在顫抖,接連不斷的顫抖。越來越劇烈,所有的灰色巨鼠似乎感受到了什麽,都在這一瞬間停止了沖擊,慌張的四處張望。
發生了什麽?大黑站在一片灰色巨鼠的屍體中大口的穿着粗氣,雖然空氣中帶着灰色巨鼠體液中的腥鹹的味道,大黑拼命的喘息着,恢複自己的體力。(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