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4 似曾相識


書苑後院的木門就在已經枯死的老槐樹後面不遠處,隐藏在一層層的綠蘿之中,斑駁的和牆壁一樣,不仔細看,便無法發現那是一扇木門。門上爬滿了青苔和綠蘿,似乎很久都沒有人拉動這扇門。

步離有些好奇,一是打開這扇門,裏面的世界是什麽樣子。二是這扇門像是好久都沒有人碰過,“白亮”那厮到底是從哪走的呢?難道書苑裏還有暗門、密道、傳送陣?

心裏面是這麽琢磨,但既然已經想明白了,步離也不猶豫,當先走去,直接推開那扇木門。

大黑習慣性的站在步離身子的側後,絲毫沒有作爲一隻獵寵的覺悟。似乎步離擋在身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似的。别人看起來,大黑根本就不是步離的獵寵,倒像是祖宗似的。更奇怪的是步離對此并無異議,寵溺到一塌糊塗。

木門出乎意料的沉重,步離剛剛碰到木門的時候,還收斂着自己的力道,生怕一碰就把木門碰碎了。然而手上傳來的感覺,就像是那扇門和周圍的牆壁是一體似的,步離的力量根本無法推開那扇門。

步離手上加力,胳膊上肌肉隆起,血脈噴張,木門之間才傳出來“嘎吱吱”生澀無比的響聲。

不像是進入書苑後院的時候似的,等所有人進入才變了天地。木門剛剛被推開一道縫隙,一股寒風便吹了出來。寒風凜冽,直透皮膚腠理。

都是紋刻強者,不懼嚴寒。但步離下意識的緊了緊身上的衣服。邁步而入。

迎面一片潔白,鋪天蓋地的大雪如席。在一片靜寂之中秫秫的落下。大黑、張熙桐、上戶風、雲閣魚貫而入後,那扇木門果真就像是和牆壁合爲一體似的。消失在衆人身後不見了蹤影。

整個世界渾然一體,步離一行人孤寂的站在一片冰天雪地之中,惟餘莽莽。

步離直接取下後背長弓,凝神四望,周圍一片銀白,隻有數不清的雪花飄落。放眼望去,隻有大雪紛紛,沒有飛禽走獸,沒有人聲。靜的讓人心悸。

“這鬼地方到底有什麽古怪?”大黑在進來後,就已經在雪地中打了一個滾,把自己變成一頭雪白的熊,看上去跟北極熊似的。

“小點聲,那面好像有動靜。”步離側耳傾聽,靜悄悄的大雪中隐約傳來一陣哭泣聲。

“像是一名女子。”上戶風道。

步離心想,看這裏的架勢,怕不是一名女子,而是一名女鬼。辨明了方向。步離一馬當先,直奔哭泣聲而去。相對書苑後院來說,這裏顯得是那麽溫和安靜,不像是有什麽風險似的。難道說類似于極北苦寒之地。越走越冷?要是那樣,估計這一個位面碎片中所有人都會死在這裏。

一邊走,步離一邊不着四六的猜測着。

不過有聲音。應該是類似于老槐樹之類的家夥。

繞過一座小丘,步離放眼望去。看見雪地中一個瘦小的身影在不斷啜泣,一身紅色的衣服。雪花雖大,但卻像是落不到紅衣上一般。一身紅衣,在雪地中極爲顯眼。

随着步離一行人接近那名紅衣女子,低微啜泣的聲音也越來越清晰。

紅衣女子像是沒有發覺過來了人,還在低着頭,抱着什麽東西哭泣着。肩背間或聳起落下,看着這影子便傷心欲絕。

距離十丈左右,步離站穩腳步,朗聲問道:“敢問姑娘,爲何哭泣?”

大黑身子開始微微顫抖,這裏面無法隐身,大黑早已經叫苦不疊,但遇到危險之後習慣性的抖動身子,準備隐身,已經成了一種節奏。雖然沒什麽用,看上去倒像是害怕到要死的節奏,大黑還是抖着身子。

紅衣女子沒有說話,像是根本沒有聽見步離的問話似的。在這世界裏面,似乎隻有她一個人存在,步離一行人都像是空氣一樣,根本沒有注意到。

這是什麽事兒?難道不應該是這女子轉身,一副吓死人的鬼模樣,然後就開打嗎?怎麽弄的跟看鬼片似的?

步離也不再多說什麽,張弓搭箭,“斷金碎玉罡”暗金色光芒在牛角長弓上閃爍,長弓拉開,并沒有像往日那般直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射出去。牛角長弓緩緩拉開,白色木芯上一道黑色印記漸漸彎曲,兩根手指捏緊弓弦,被勒的沒有一絲血色。

“斷金碎玉罡”暗金色光芒幻化的長箭搭在左手的扳指上,箭尖直指紅衣女子。

大黑悄無聲息的四隻熊掌中尖爪已經彈了出來,深深藏在積雪中,一雙綠油油的小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名紅衣女子,隻要步離一動,大黑必然會一個沖鋒直沖上去。一人一熊之間的配合已臻化境。

所有人都甯神戒備,生怕對面那紅衣女子暴起傷人。灰色巨鼠的兇悍,妖樹的詭異,所有人都經曆過了,過了那道門,經曆的空間沒有理由要比之前的弱。

步離這一箭,不僅僅是威脅、震攝,更多的是試探。牛角長弓拉到八分,見紅衣女子還是那般模樣,沒有一點變化,步離根本沒有想到什麽濫殺無辜之類的話。右手一松,“斷金碎玉罡”暗金色光芒幻化的長箭夾着風雪呼嘯而去。

這種見鬼的地方,這種見鬼的天氣,身上一片雪花都不落,能是善類才怪。步離并沒有因爲紅色身影是女人,就手下留情。這時候手下留情,傷到的,必然會是自己。

“斷金碎玉罡”暗金色光芒幻化的長箭徑直射向紅衣女子,大黑卻沒有随着步離的長箭撲出去,反而身子一抖,躲到了步離身後。

長箭剛剛出手,步離就發覺不對在哪。紅衣女子原本已經被自己鎖定,可是就在“斷金碎玉罡”暗金色光芒幻化的長箭離開長弓的那一瞬間,步離就覺得自己對面什麽都沒有,一片空空如也。

幻象,隻是一個幻象。本體在哪裏,步離沒有發現。

暗金色光芒在一片潔白的大雪中像是一朵花般綻放,随後便射入遠處的積雪中。一片積雪飛濺起來,變成雪霧,呈現在步離一行人面前。

蜃影?步離驚奇的發現被“斷金碎玉罡”暗金色光芒幻化的長箭激蕩而起的雪霧沒有直接消散,而是變成一座巨大的蜃影,潔白的背景,一般寒風凜冽,白色的光芒綻放。

沒有看見敵人到底在哪裏,反而出現了一個蜃影,這是什麽意思?!

那是……步離恍惚之中,看見了自己的影子出現在蜃影之中。急忙運轉蜃影蛩龍的力量,卻沒有絲毫的作用。步離看見自己站在一個小木屋前,東張西望的看着周圍,看有沒有人在。

怎麽這麽鬼祟?步離愣愣的看着蜃影裏的自己,摸不清頭腦,難道裏面的真是自己上一世的經曆?

“步離”剛剛走出屋門,身後一個眉目清秀,身材窈窕,腹部膨隆的女子追出屋門,一把抱住“步離”的腿,哭的梨花帶雨。步離心裏一顫,這麽大的動作,可别動了胎氣。

在不經意之中,步離已經進入了蜃影中,或者是不知什麽古怪的魂術把步離的思緒帶入到蜃影中,步離變成了“步離”,卻無法掌控身體,隻是一個旁觀者。

“步離”臉上帶着煩躁的情緒,一腳把身後那女子踢到一邊,踹在肚子上,步離看的心裏一疼。

那女子撞在木屋的門上,雙手捧着肚子,疼的臉色煞白,冷汗順着鬓角流了下來。

“步離”惡狠狠的說道:“從此你我恩斷義絕,但凡我見到你出現在涼州城百裏,别說我不客氣!”

說完,“步離”轉身便走,絕情決意,眉宇之間帶着一股子厭惡的神情。像是那女子纏着自己,已經讓自己不厭其煩似的。

自己……自己怎麽能這樣?步離像是看見了自己内心深處的小,看見了自己的無情無義,瞬間慚愧到無地自容。自己竟然是這樣的人嗎?這種豬狗不如的事情,自己竟然能說的理直氣壯,這還算是人嘛。

那女子被動了胎氣,全身冷汗直流,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口。眼看着“步離”惡狠狠的說完,背影越走越遠,隻剩下漫天大雪飛舞,扶着門沿失聲痛哭。

斷斷續續的哭泣聲像是一把把小刀子似的把步離的心切碎,不知爲何,步離冥冥中确定那就是自己做的。來自良心的譴責,來自内心深處道德的審判讓步離恍惚起來。

原本以步離意志之堅,這些事兒雖然會内疚,但卻不會像是現在這樣。步離行事,都是想清楚後,無愧于心的那種。說不上偉光正,但磊落二字還是能做得到的。可在古怪的空間的蜃影之中,步離卻被一種奇妙的力量迷失了本性,看着那段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蜃影,看着蜃影中的自己做出的事情,陷入了一種複雜的情緒之中。

那女子間斷的啜泣着,啜泣聲很快就變成了痛苦的呻吟。身子下面一行暗紅色,有些發黑的血緩緩的流了出來,流淌在潔白的白雪之間,看上去觸目驚心。(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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