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鳳雙翅镂空,輕柔之處,不着絲力。在木匣之中輕輕顫抖,每一根翎羽雕刻的栩栩如生,無數的翎羽拼接在一起,并不生硬,反而生動無比。
不凝滞,靈動異常,在半空中,随着李秀天打開木匣子的動作帶來的震動輕輕顫抖,反射出屋内的燈光,如同萬丈霞光一般蕩漾着。
好東西!步離眼睛眯的更緊了,好像是看見了生死大敵一般。這東西步離喜歡,更是因爲見到蔡小仙兒喜歡,憑空生出一種占有的情緒。在步離看來,蔡小仙兒性子很淡,隻要她喜歡的東西,對自己來說,就是全天下最寶貴的東西。
李秀天沒有看木匣子裏的鳳冠,而是一直淡淡的看着步離。步離不經意之間血灌瞳仁,一股凜然血腥殺氣外溢,讓李秀天一顆心“砰砰”的跳了起來。恭謙溫良的一個年輕人,瞬間變成一隻嗜血的荒獸。
而他身邊的那個女孩子渾然不覺,仿佛一切都是應該的。蔡小仙兒的溫柔和步離的兇悍形成了巨大的反差,這種反差在鳳冠光芒的照射下,更加如夢似幻,讓李秀天恍惚了一下。
“這鳳冠我要了。”步離肯定的說道。沒有繼續問價錢,這種東西原本也是無價的,那張一千一品魂石的票據根本就和鳳冠不搭調。這時候說什麽都是扯淡,步離隻是在等李秀天開價。要是步離買不起,就算是殺人放火,強搶豪奪,也要弄到手。不爲了别的。隻因爲蔡小仙兒喜歡。
“送給你。”李秀天也幹脆,什麽都不說。開口就是送給你。
簡單、幹脆、直接,步離喜歡這樣的人。既然李秀天這麽說。步離也顧不上矯情、客氣一下,松開蔡小仙兒的手,雙手放入木匣子裏面,輕輕撚起鳳冠。不重,很輕,入手溫潤,像是蔡小仙兒的小手一樣。
鳳冠被步離拿起來,雙翅抖動的更加劇烈了幾分。無數的光芒散亂,光怪陸離裏帶着幾分潔淨。好像是一個纏綿悱恻的夢一樣,步離都不敢多用力,生怕把眼前的夢幻碰碎了。
蔡小仙兒一雙大眼睛裏面碧波蕩漾,眼波橫,在鳳冠的光芒中,容顔像是被籠罩上一層朦胧的光一樣,愈發漂亮的不可形容。
“哥……”蔡小仙兒像是在做夢一樣,看着步離把鳳冠放在自己的頭上,完全沒有什麽重量。但在鳳冠落在頭上的一瞬間,整個人都像是籠罩在一層聖潔之中,天花亂墜,步離耳中仿佛聽到了無數美妙的綸音。
整個屋子裏。四個人一頭熊全部都沉默了。蔡小仙兒原本就很少說話,步離看着蔡小仙兒此刻的樣子,癡了。馬秀生原本外松内緊。提防着,禁守鬼影大人的吩咐。保護步離和蔡小仙兒的安全。但是在這一刻,馬秀生也恍惚了一下。仿佛他的内心有一根琴弦被誰撥動了下似地。
随即,馬秀生深深吸了一口氣,雙眼被一層霧氣籠罩,整個人開始虛無起來。
而最吃驚的,則是李秀天。這頂鳳冠是李秀天親手所制,可是李秀天也沒想到鳳冠戴在蔡小仙兒的頭上,竟然會出現種種異象,無數鮮花般的光芒從天而降,綸音四起。這種變化是什麽,李秀天并不知道,隻是感覺自己有一種想要頂禮膜拜的沖動。
不是鳳冠給那叫做蔡小仙兒的女孩增添顔色,而是因爲蔡小仙兒的存在,鳳冠才煥發出異樣的光芒,讓人心頭莫名想要膜拜。
沉寂了良久,步離雙手落在蔡小仙兒的肩膀上,輕輕抱着蔡小仙兒,吻了一下蔡小仙兒的額頭。
“哥……”蔡小仙兒嬌羞無限,在鳳冠的光芒之下,愈發顯得嬌媚。
“步離,收起來,我要受不了了。”大黑也顧不上有外人在,趁着蔡小仙兒說話的一瞬間,說道。整隻熊趴在地上,有氣無力的說着話,倒像是受了重傷一樣。
步離心裏有些奇怪,又看了蔡小仙兒一眼,這才把鳳冠輕輕摘了下來,放回木匣子裏面。随後,步離也不客氣,直接把木匣子收進自己的儲物袋中。
大黑直到這時候才如釋重負,軟塌塌的趴在地上,不再說話。
步離沒有先去問大黑到底怎麽了,而是直視李秀天,問道:“李先生,這鳳冠我要了,您開個價。”
“天作之合,開什麽價!”李秀天也從失神中緩過勁兒來,手一揮,有些失落,更多的卻是一種驚心動魄之後的酸軟無力,還有自己對抗者那股淡淡的想要膜拜沖動帶來的不适。
“天作之合,天作之合?天作之合!”步離念叨着這四個字,一句比一句重。李秀天這句話正好合了步離的心意,步離嘿嘿一笑,牽着蔡小仙兒的手,回到座位上。緩了緩神,這才又說道:“李先生巧奪天工,手藝之妙,無法用言語來稱贊。任何詞這時候說出來,都是矯情。這麽好的東西,小子我拿在手裏,無功受祿,心中有愧。李先生又……”
李秀天也和步離一樣,定了定神,說道:“步家小哥,說句心裏話,當時我想要把這頂鳳冠送給你,一呢是要破财免災,省的你砸了我這傳承千年的老店。”說到這裏,李秀天笑了笑。
步離也笑了,這話倒是一句實在話。
“二呢,也存了結交之意。這麽多年,我就沒見過王志那厮對誰加以顔色。這次見面,王志對步家小哥之間的忘年交情溢于言表,說這些年,除了我們這幫老友之外,就碰到步家小哥這一個值得結交的人。所以一看見步家小哥,就心生親近。”
“雖然原本就準備把這頂鳳冠送給步家小哥,但現在卻不行了。”李秀天這話一出口,步離臉色就變了。當真是一張狗臉。說變就變。
“嗯?”步離沉聲嗯了一下,帶着些許鋒芒。
“不客氣的說。這頂鳳冠做好了之後,我也知道是神物。神物本天成。隻是我李某人妙手偶得而已。一直到今天,我才知道,這東西原本就是做出來,給你的這個丫頭的。”李秀天面色莊重無比,說起這頂鳳冠來,這就是他的命一樣,根本容不得玩笑。
步離聽李秀天說出這話,心裏舒坦無比,心想。這個李先生說的倒也是實情。
“所謂天作之合,是說你這丫頭和鳳冠,更是說你。”李秀天話鋒一轉,說道。
步離有些不解,怎麽今天遇到的實情古古怪怪的?自己雖然早就認爲和蔡小仙兒在一起是天作之合,但這話從李秀天嘴裏說出來,還不像是普通人結婚時候,親朋好友之間的道喜的話,而像是說着一個道理似地。好生奇怪。
“請問剛才步少有什麽感覺?看見你家這丫頭戴上鳳冠的時候。”李秀天問道。稱呼已經從步家小哥改成了步少,顯得親切了許多。
“感覺?”步離有些奇怪,什麽感覺?就是感覺小仙兒真好看,除了這個……似乎也沒什麽了。
見步離有些迷茫。李秀天更知道自己猜測的事情接近真相,直言道:“除了你之外,我想我和那位仁兄還有你這頭獵寵都承受了無形的壓力。那是一種上位者的威壓。就像是荒獸裏強悍的上位種族對低階的種族一種威壓一樣。而你卻沒有這種感覺,這不是天作之合。還是什麽?”
“哦?”步離已經無法再多說什麽了,李秀天的話讓步離恍惚起來。原本就是選一個結婚用的飾品。接過弄出什麽天作之合。這雖然是好詞,是喜事,但種種宿命的味道讓步離心裏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其實李某也隻是感覺,并說不準。步少要是有心思,有時間問問你那獵寵就好。”李秀天說道,“其實問不問的也就那麽回事,我這鳳冠天生就是做給你家這個丫頭的,沒辦法。你要是跟我客氣,簡直就是要羞死我。”
步離見李秀天說的極爲誠懇,也不再客氣。和李秀天閑聊了幾句,見李秀天魂不守舍的樣子,心裏好笑。沒多久,李秀天便坦言道,剛剛心神不甯,想要歇一歇。話都說成了這樣,步離便不再沒話找話的留下來,直接告辭了。
走到一樓,見一片狼藉,步離心裏倒是有些不舒服。這回把人家店也砸了,姑娘也吓暈了,鎮店之寶都拿走了,這些事兒做的有些不老地道。算了,有時間,有機會把人情還給他也就是了。
步離對這些個事兒想的也挺開,既然現在沒什麽好辦法,就算是扔下十萬一品魂石的銀票……那不光是羞辱了李秀天,還羞辱了自己。光有魂石,可是買不來這頂鳳冠。
走出一寸相思,步離牽着蔡小仙兒的手漫步在街頭,冬日夕陽已然将将落下,散發着最後一縷柔光。步離輕聲說道:“仙兒,剛剛你戴上那鳳冠,真是好看。”
“哥,我也是這麽覺得的。”蔡小仙兒心裏面晶瑩剔透,有什麽說什麽,自己覺得好看,直接就說了出來。
“它就是屬于你的,我都能想象得到,等我們結婚的那天,你帶上鳳冠,所有人都會被你的風采迷倒。”步離想着不遠的将來,有些期待。
蔡小仙兒牽着步離的手,小聲說道:“和别人沒有關系,隻要你在乎,那就好。”
和别人沒有關系,隻要我在乎,我當然會在乎。
小仙兒,你知道嗎,在滄瀾學院,似乎時間變成了永恒,在那裏我有多麽恐懼,生怕出去的時候,滄海桑田已經變遷,我再也看不到你。布置了那麽多年的魂陣,孤單、寂寞,最後尋死一樣破開空間,隻是爲了活着看到你。
小仙兒,你知道嗎,在滄瀾學院,最後和“白亮”一戰,我盤腸血戰,拖着露出白骨的腿走到那張“臉”前面,爲的是什麽。爲的是活下來,爲的是活着看到你。
小仙兒,你知道嗎,在那個世界。我一場又一場的血戰,不管遇到了什麽困難。我都堅持着。有時候,我真的很累。真的很疼,真的不想再堅持下去。可是,我真的想再見到你,我知道,不管多累、多疼,我都要堅持下去。隻爲了能活下來,隻爲了能活着看到你。
小仙兒,你知道嗎,你知道我有多在乎你嗎?
這些話在步離的心裏面流淌。步離不說,蔡小仙兒也知道。兩隻手緊緊的握在一起,大手拉着小手,整個冬天似乎都變得溫暖了許多。
男孩兒的手裏牽着女孩兒的手,一路走下去,變成男人、女人,變成老頭子,老太太,走到生命的終結。走到世界的盡頭,一番深情,永生永世都不會改變。
步離和蔡小仙兒牽着手,就這麽走在五方城的街道上。沒有誓言,沒有欺騙,你知我心。我知你心,簡單而幹淨。幹淨而純粹,純粹而美麗。美麗而生動。整個世界原本就是這麽簡單而幹淨,純粹而美麗,美麗到了生動。
大黑跟在步離身後,東看西看。夕陽西沉,夜幕籠罩在五方城的上空。隆冬的月亮升起來,分外的皎潔。雖然隻是在天的那一邊,還沒有挂在當空,步離卻感覺到月光照在身上,整個人,連同手裏牽着的蔡小仙兒似乎合爲一體,變成了一個人。像是水晶雕琢而成的一樣,幹淨透明,沒有一絲雜質。
其心不用,其意不二。當然不會三心二意,即便在外面經曆了再多的風吹雨打,我最想回到的,還是你的身邊。步離感受着手上傳來的蔡小仙兒的體溫,忽然感覺到很滿足,非常滿足。這就是自己想要的,這才是自己想要的。
心裏面的安穩,無比的安靜,狂躁的心,被血腥殺氣浸潤之後變得愈發狠戾的一顆心在蔡小仙兒的溫柔前,一點點的融化,變得柔軟。
馬秀生跟在步離身後,大黑身旁,觀察着周圍的一切。步離和蔡小仙兒身上的氣息漸漸合攏,像是合成一體。馬秀生不解,縱橫魂瀾大陸這麽多年,不說見過多少人,但死在馬秀生手下的人,尤其是強者,紋刻強者,絕對不會少于三位數。可是,兩個人的氣息合而爲一,這是一種什麽概念?
對此,馬秀生并不理解。從來沒有遇到過,也從來都沒想到兩個人的氣息,天差地别的氣息竟然能出現這麽大的改變。步離身上的血腥殺氣消散,變成一種生機。而蔡小仙兒身上的氣息從純粹的幹淨、透明也摻雜進一絲“雜質”,這絲“雜質”就是步離身上的生機。
氣息沒有排斥,而是在不斷的改變着。馬秀生甚至能感受到兩種氣息改變的過程,一種輕柔,生怕“碰”疼了對方的改變。
兩個人都在改變,向着對方改變。終于,兩種氣息變成一樣的,難分彼此,水乳交融,面前的兩個人讓馬秀生感覺到生機盎然,仿佛寒冷的冬季不複存在,已經春暖花開了一般。
這是一種什麽情況,馬秀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馬秀生的任務就是帶着步離和蔡小仙兒在五方城裏轉轉,買點東西。這位小祖宗肯定會在五方城裏惹出大麻煩,馬秀生敏銳的殺手的直覺早已經告訴了馬秀生,就是不知道這個麻煩出在哪裏。
一直都沒敢放松精神,馬秀生不想鬼影大人随後便趕過來給自己擦屁股。那樣,自己的下場隻有一個,死的肯定要比被步離活剝皮的獵豹還要悲慘。鬼影大人肯定不會把自己打暈,然後擰死。要剝皮也是活剝……
這小祖宗啊,可别惹禍了。那些個不長眼的家夥們,千萬别在這幾天出現。馬秀生已經在開始心裏念叨起來,祈求着平平安安的度過這幾天。
“咕噜~~~”一個聲音傳了過來。
“步離,我要吃東西。”大黑跟在步離身後,在一陣陣飯菜的香味下,肚子開始咕噜咕噜叫了起來。原本大黑可以三天不吃飯,一頓飯吃三天。這些日子在西山裏面,也沒有什麽好吃的,況且大黑也根本就沒有時間去吃東西,用自己那可憐的精神力維系着金蠶脫殼的分身,瘋狂的尋找着母熊的蹤迹。
估摸着細柳營周圍方圓幾百裏的母熊都已經讓大黑找到,并且禍禍了。
其實大黑還是能忍的,但走在五方城的街上,周圍都是各色的美食,光是聞到味道,大黑就已經口水橫流了,又哪裏能忍得住。
開始還因爲蔡小仙兒戴上鳳冠之後,那種無形的威壓震攝住大黑已經将近枯竭的精神力。後來精神頭漸漸的恢複了一點,大黑才感覺到餓,很餓。
步離身心愉悅,這時候的喜樂安康,根本無法用言語來表達。時間雖然不長,但步離卻感覺到像是過了一生一世,無數的歲月就這麽在自己和蔡小仙兒身邊靜靜流淌。歲月靜好,我們都安好無恙,如此,甚好。
可惜,這種感覺随着大黑的話語聲戛然而止。步離這時候真想整死大黑,身子微微一側,左手就要落在大黑身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