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視察城防


高嶽突然想到了什麽,有些訝異道:“當初那個叫應流的小娃娃,怎麽一直沒見到了?”

韓雍道:“你離開首陽沒幾天後,應流便提出要東去洛陽一帶,找尋家人,我挽留不得,便隻有讓他去了。”

高嶽若有所思:“他年紀尚幼,還要長途跋涉回洛陽,不曉得路上可有什麽波折。唉,願上天護佑他罷了。”

說着話,兩人已經不知不覺走到了城門前。隻見護城河外一尺多的地方,已經橫直放了七八條拒馬。有十來個士兵,三五成群在不停前後左右的調整和測量位置,城門處,還有若幹士兵,擡着拒馬不停走出來。

待走近了,看那拒馬,每條都有一丈寬,人字形粗大木架之上,大都是緊緊釘紮着一根兩尺粗的圓木,圓木上插着鐵矛鐵槍,還有削尖的粗毛竹。

三個健壯士卒,一前一中一後,哼哼哧哧的喊着号子,擡着拒馬步伐沉穩的走了過來。有人便上前示意,将拒馬放在了指定位置。空咚一聲悶響,拒馬重重的支在了地上,士卒便站立一會,擦擦汗,歇口氣。

高嶽韓雍便上前詢問。那些士卒一看是最高正副長官都在此,慌忙站直了身子,大氣也不敢出一口,連汗也不敢擦了。

韓雍走近前,用力的去撼動拒馬上的槍尖,果然紋絲不動,沒有一點點松動的勁頭,他又伸出雙手,小心的一手握住一個槍杆,使全身的力量猛地去推動拒馬,也很難推得動。韓雍贊許的點點頭,沖高嶽示意了一下,表示很好。

高嶽沖大家的笑笑,先是鼓勵贊揚了一番,對衆兵卒認真賣力的工作,表示很滿意,希望大家始終保持這種積極性,不要玩忽懈怠。

在場士卒,見高嶽溫和,便也多少放松了些,不如初時那般緊張。高嶽東走走,西看看,招過一個士卒問道:“安放拒馬,是何人所派遣?”

那士卒忙應道:“回禀府君,這是孫幢主和李幢主所安排。具體事宜,是交給咱們隊吳隊主來負責,所以咱們隊一百名弟兄,專門處理拒馬的事。”

是孫隆和李豹。自從高嶽上次交代城防軍備諸事宜後,孫李二人不敢懈怠,迅速行動起來,将各項工作制定了詳細計劃,層層細分,給每個隊主都攤派了具體任務,将責任落實到人,這十來天,襄武城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又因爲韓雍來襄武城時,帶來了從郅平和潘武都兩家抄沒而來的财物。二人私藏甚多,哪裏料到最後卻便宜了高嶽,被韓雍整整裝了三大車,拉到了襄武。于是城防軍備等各項事宜,暫時不用擔心經費問題。

當初,韓雍接到高嶽的召令後,和曹莫李虎交接完畢便立即動身,當日傍晚便就抵達了襄武城,城内一衆文武官員都來拜見。并且由于韓雍總管軍事,孫隆也有意無意的經常與韓雍接觸,到的如今,也算是比較熟悉了。

高嶽又問道:“這些拒馬,都是你們隊親手做出的嗎?”

士卒肅立答道:“回禀府君。是咱們親手做的,一共有八十條。每座城門前,各放二十條。”

“我聽孫幢主說過,城中本來不是還有拒馬若幹條嗎?”

“回禀府君。吳隊主帶我們前往兵庫檢視過。本來有拒馬五十二條,不過都已腐朽松動。吳隊主說,有那修的功夫,還不如重新做一批。吳隊主說,府君要求嚴格細緻,咱們兄弟既然做,那就一定要要求按标準做好,不能讓别人笑話咱們。”

高嶽大喜,拍了拍士卒的肩膀,大聲道:“好,很好。你們能夠這樣一絲不苟,我很高興。你叫個什麽名字,你們隊主又姓甚名誰?”

士卒有些激動,又不敢笑出聲來,便強繃着臉,有些滑稽,道:“回禀府君。小的叫個昝有弟,咱們隊主叫做吳夏。”

韓雍一直在高嶽身側斂容而立,此時,卻上前冷不丁問道:“這拒馬上,槍矛爲何有不少都是鏽迹斑斑?”

士卒望着韓雍,雖然曉得他是自家上官的上官的上官,但是完全不知道韓雍究竟是個什麽官職軍銜,不好稱呼,一時有些遲疑道:“回禀韓……韓……校尉?”

他乃是最基層的士兵。見過的上官無非就是什長,隊副。要不是這次全城整頓軍備,他這一隊全都參與,便是連隊主也不是每天都能見到。更不要說作爲幢主的孫隆李豹,那更是襄武城高級軍官了。

幢主一般軍階爲校尉。但是韓雍卻是所有軍官之首,故而,這士卒有些猶疑,保險起見,先稱呼一聲韓校尉探探。

高嶽見那士卒窘迫,不由失笑道:“此乃是我的疏忽。不過今日朝旨才下,大小任命我也都沒有正式宣告。”

他轉身笑看韓雍,見他依舊面無表情,并無什麽不滿神色,又對那士卒笑道:“校尉,是不妥的。可稱呼韓将軍。”

饒是韓雍沉穩少言,聞高嶽此言,心中也不免一跳。魏晉制度,太守爲正五品大員,若是領兵者,也加授正五品的将軍軍階,如高嶽,隴西太守,加授鷹揚将軍,理論上可獨立領一軍。

故而,不是什麽武官,都能被稱作将軍的。便是客氣的尊稱,也不行。幢主直轄五百人,最好隻不過是校尉,再往上,便是能統管千人的營主。

當初,原隴西郡将烏吐真,統領隴西郡一營千名郡兵,才是七品的捕虜校尉職銜。若是立有功勞、名望卓著者,可提升爲六品中郎将之職,才好被人稱爲将軍。總的來說,郡将的最高軍階,便是中郎将。

韓雍目前的職位,認真的說,還是之前在首陽縣時,擔任的别部司馬。勉強夠上從九品,簡直不值一提。如今聽高嶽口氣,便要授他中郎将職銜,一下差距太大,不由心中不心血翻湧。

“主公,這?”韓雍有些不安,猛地驟升高位,思想上還一時跟不上。

高嶽笑着擺了擺手。這種任命大事,怎好在這個場合拿出來讨論。他對那呆立一旁的士卒道:“韓将軍的問話,你有何答複啊?”

士卒如夢初醒,“啊。是是。回禀府君和韓将軍,拒馬上的矛尖槍尖,鏽迹斑斑,倒是有意插上去的。”

韓雍也回過神來,追問道:“哦?這是爲何?”

“本來這些生鏽的槍矛,都是府庫裏放久了的。吳隊主帶我們去清點時,見這些武器已經沒法再使用,便準備扔掉。後來又想,何不幹脆将槍杆截斷,隻留槍頭。槍頭雖然生鏽,但仍然堅硬,插在拒馬上,一樣可以阻擋敵人的進攻,對敵軍人馬造成重大的殺傷,此外還可以節省不少開支。”

這回不僅連高嶽,便是韓雍一向木然的臉上,也有了些驚奇之色。這個吳夏,倒是個人材,準确的說,應該算是後勤辎重、城防軍務方面的專才。

古代尤其是戰争期間,後勤方面相當重要。《吳子》書中,也對軍事後勤的重要性有所論述。古代不像現在科技如此發達,運輸相當快捷。那時候交通不便,信息遲緩,大軍出征後,糧草、武器、軍械、衣物、馬屁、民夫等等等等,一個環節跟不上,就可能導緻戰局失利乃至全軍覆沒。

但是,大軍遠在前線,哪裏能夠随時将後勤辎重,及時的傳遞到後方呢。故而,一個精通後勤,能夠提前安排和準備好,把方方面面都運算到位,盡可能減少出漏洞幾率的人材,簡直比一個能征善戰的大将,還有重要。

韓雍不禁問道:“說了半天,也沒有見到這個吳隊主,他人在哪裏?”

“回禀韓将軍。吳隊主自早上起,便在兵庫,和孫幢主李幢主一起,修繕屋頂,清理倉庫。”

也罷,日後多留意這個吳夏便是。高嶽如此想法。韓雍來回又看了看,指導道:“這些拒馬,擺放時候,也不用這樣整齊,要這樣錯落有緻。”

他上前幾步,做着手勢示意了一番,“須知敵人來攻城,成千上萬,大都是趁着銳氣,一鼓湧上,難道還規矩的守着秩序,整整齊齊的排着隊來嗎。”

“要有縱深。這一帶,還有那邊,”韓雍大步走來走去,随時指點,“還要再往前延伸三丈遠。這些拒馬很是厚重,做的都不錯,如果擺放不宜的話,大大失了威力,那就可惜了。”

在場士卒在韓雍指引下,連忙搬動擡起拒馬,呼喝走動之間,将三個拒馬品字形擺爲一組,以點成線,以線成面,重新布置起來。

陽光不知何時斂進了厚重的鉛雲裏,天上竟飄起了毛毛細雨。高嶽見士卒們認認真真的幹起活來,也不願再打擾,便招呼了韓雍一聲,便往城門裏走去。

二人舉步上了城牆。早有巡守士卒,小跑着上前惶恐見禮,被韓雍擺擺手,暫且退至一旁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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