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晉鹹和三年(公元328年)八月,秦軍攻克洛陽。月底,秦王高嶽從長安進發東向,秦軍主帥韓雍率衆将,出洛陽城外十裏恭迎。至此,中原東西舊都二京,俱被秦國收複。
未幾,秦國左相楊轲公開倡議,請高嶽自稱尊号,并堅定地表示,他甚至專門齋戒沐浴後占蔔,得兆開基大吉。秦右相征東大将軍韓雍、秦王别駕苗覽、盛州刺史、鎮軍大将軍胡崧、平東将軍雷七指等各級文武當然贊成,異口同聲。随即涼州州主張駿也奉上勸進表,成主李雄、吐谷渾國主慕容吐谷渾亦請高嶽即皇帝之位。
“……今山川夷靜,天人系仰,晉室衰微,秦德澤被。誠應升禦中壇,即皇帝位,使攀附之徒,蒙盡寸之潤,天下萬民,仰聖德之恩。伏願欽若昊天,垂副群望,克日即位,翹首俟命!
高嶽三讓三辭,便就欣然應允。經過一系列精細準備,待到轉年正月初一日,便在洛陽東郊築壇設場,陳兵列衆,由群佐擁簇高嶽登壇,進奉十二旒天子冠及龍衮袍服,佩傳國玺绶,受臣下谒賀。
随即,高嶽親自祭祀上天,并禱祝道:“皇帝臣高嶽,敢昭告于皇天後土,日月星辰,風雲雷雨,天神地祇之靈曰:天地之威,加于四海,雨露之恩,萬民鹹仰。伏以上天生民,俾以司牧,是以聖賢相承,繼天立極,撫臨億兆。堯舜相禅,湯武吊伐,行雖不同,受命則一。列聖相承,而至晉世,孰料胡羯亂起,宇宙昏濛,四海有蜂虿之憂,八方有蛇蠍之禍。”
“晉棄天下,遂使寇盜齊生,緻乾坤棄滅;群雄并起,使山河瓜分。臣起自隴西貧賤,提三尺以聚英雄,統西州而救困苦。托昊天之德,賴從屬用命,破匈奴劉氏,敗羯虜石氏,撫定西涼,讨滅北代,克複兩京,一統關洛。因中原無主,爲群屬所推,臣承天之基,即皇帝位,恭爲天吏,以治萬民。今定都洛陽,改元天聖,國号大秦。惟願掃盡中原,肅清華夏,使乾坤一統,萬姓鹹甯。沐浴虔誠,齊心仰告,專祈協贊,永荷洪庥。尚飨!”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随後皇帝儀仗傘蓋張起,壇下諸文武大臣山呼萬歲,萬千兵卒歡聲雷動,盡皆拜伏,猶如海潮大浪,波瀾壯闊。很多人都實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流下了撲簌簌的熱淚。這些來自天南海北,出身、性格、愛好都各不相同,從前毫無關聯的人,因緣巧合之下,爲着同一個人同一面旗幟,而聚集到了一起,成爲同僚成爲袍澤成爲摯友,經過了多年流血流汗的并肩奮鬥,終于共同努力修成了正果。從此以後,這些人可以更加昂首挺胸理直氣壯地宣告,大秦之威,不容侵犯!
便立王後嵇氏爲皇後,世子高全爲皇太子。進楊轲爲司徒、左丞相、錄尚書事、大冢宰、進爵魏公;韓雍爲司空、右丞相、錄尚書事、骠騎将軍、大都督、進爵夏公;胡崧爲車騎将軍、侍中、持節、進爵盛公;樊勝爲衛将軍、尚書左仆射、進爵靖遠郡公;謝艾爲冠軍大将軍、尚書右仆射、進爵漢中郡公;楊韬爲撫軍大将軍、開府儀同三司、進爵甯朔郡公。國内各文武百僚,俱進位有差,封賞不等。此外爲特别賞酬,加封張駿爲西平郡王,爲國鎮撫涼州。俄而楊難敵上疏,請自去氐王稱号,高嶽不許,并溫言撫慰。
禮成以後,高嶽率文武群臣、後妃太子及諸子女等,拜谒太廟。尊生父高寵爲宣祖武烈皇帝,尊義父嶽飛爲義祖武穆皇帝。此前,楊轲等曾不解道,含蓄地問嶽飛究竟是哪位先聖,待得知卻是高嶽義父後,楊轲還隐晦的暗示,皇帝宗廟内祭祀的乃是嫡親直系祖宗,認爲義父入廟恐有不妥。但高嶽堅持要立二祖,并表示僅此便可,毋須往上追溯七代。
須彌座式的漢白玉正中台基上,秦宣祖、秦義祖兩座并肩的金漆神主,在香煙缭繞環伺之下,沉默無言的伫立。高嶽拜伏于下,引着衆人三跪九叩之後,便就長跪不起。突然之間,前世今生的一幕幕,飛速地在腦海中掠過,是那麽真實,又似乎虛幻地好像黃粱一夢。高嶽心緒極度翻湧,從之前登基典禮一直忍到現在,便再也抑制不住,将頭重重磕在地上,先是喃喃自語,繼而竟嚎啕大哭起來。
“父親!……義父!兒子今天……竟然做了皇帝!嗚嗚,你們在天有靈,可,可會爲兒子感到驕傲麽?嗚嗚……”
見他情難自己,衆人哪裏能再讓他如此這般哭下去。在皇後的無聲示意下,楊轲及韓雍二人,忙躬身趨步上前來,一左一右在高嶽身側跪倒,并不敢伸手去扶,隻邊叩首邊勸谏,讓高嶽千萬節哀。
“臣等恭請陛下振作!”
身後一片頓首之聲,繼而群臣齊聲附議,皆在勸谏。高嶽好歹忍住情緒,便就鎮定下來。出得太廟,一切禮畢。高嶽曉谕文武百僚道:“卿等爲萬民計,推朕爲帝,現當立國初基,應先正紀綱,嚴明法律。而今天下依然動蕩不平,還望諸位将相大臣,慎鑒覆轍,協力圖治,毋誤因循!”
楊轲、韓雍等盡數下拜,恭敬稱是。高嶽深吸一口清氣,擡眼遠望,天邊道道金光,晃得雙目微刺時,卻也有種積極振奮之感。
過了十數日,各地藩鎮、鄰邦及外國等,皆有賀表禮儀送來。其中唯有遼東燕國的使者,除了禮物之外,還奉上了燕王的親筆信,高嶽仔細一看,倒有些犯難,便讓燕使留在洛陽暫留等候回複。
左思右想,還是不得要領,高嶽卻轉回後宮,将一後二妃都招來計議。
“這個燕王慕容皝,奉表向朕表達祝賀恭敬之意,朕本來也很欣慰。但他卻提出個要求,想向朕求婚,要朕賜女或妹與他,說什麽公則爲藩屬,私則爲姻親,不甚美矣。這卻實在是個大難題了。”
左貴妃姚池一聽,便忙首先開腔道:“陛下!咱們最大的女兒玉奴,年才十三歲,還是個沒長成的孩子,如何婚配?恕臣妾無禮,玉奴便是留到二十三歲,臣妾也不願意她遠嫁千萬裏之外,去那苦寒生疏的遼東受罪。陛下如今貴爲天子,玉奴便是大長公主,京師中多少王公貴族,擠破了頭也想攀這門皇親,怎麽還像發配似的要打發她去那燕國?”
高嶽擺擺手道:“诶。也不要這樣說。玉奴自然是朕最喜愛的女兒,從來都當做掌上明珠。但就算她是金枝玉葉,将來嫁出去便是别家媳婦,總歸要侍奉丈夫孝順公婆,溫婉賢淑謹守婦道才好,難道要她恃着皇家身份,反客爲主盛氣淩人,從而被世人說朕教子無方麽?”
這話說的極是在理,皇後嵇雲舒及貴妃司馬妙菱,都頻頻颔首贊同。姚池左右望望,小聲嘟囔道:“嫁也不嫁他慕容什麽。玉奴哪兒也不去,就在京中,找一戶好人家。”她頓了頓,又掙道:“那個慕容,究竟是什麽人?從來都沒聽過。陛下榮登寶位,結果亂七八糟的人都跳出來了,想來沾些福氣喜氣倒能理解,卻如何還想來讨這般便宜?真是莫名其妙!”
右貴妃司馬妙菱數月前方産下一女,已然做了母親,對姚池的焦急擔憂很是感同身受:“姐姐勿要憂慮,陛下不會将玉奴送走的,對不對?”她拿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祈求似地望着高嶽。
皇後嵇雲舒微笑對姚池道:“你也莫瞧不上他。我聽說,那燕國雖然在極遙遠的遼東之北,但慕容氏幾代都是有本事的,将其地治理的興旺發達,從部落做成國家,好算是一強盛勢力了。他能不辭跋涉,主動來向陛下納貢獻好,這是陛下威德,遠播域外,說明我國更加強大爲人所畏服。這是好事,不可生生破壞。雖說玉奴是咱們的寶貝,斷然不能送她去千裏之外。但總要妥善想個法子,不要冷了别人的熱心、導緻化友爲敵,就不合算了。”
高嶽心道皇後果然是見識不凡。他自己當然清楚,慕容氏後來越做越大,尤其到了慕容俊爲主、慕容恪爲輔的帝國時代,一舉滅亡後趙、冉魏,囊括河北鼎足而立,兵鋒西抵關中南至江淮,将苻秦和東晉壓制得喘不過氣來,成爲煊赫無比的天下第一強國。
高嶽點點頭:“皇後之言甚是。但問題麻煩就麻煩在這裏,朕的女兒幼小,且不願遠嫁;朕乃是孤家寡人,又沒有什麽姐妹,叫朕如何答應慕容?若是一口回絕,朕卻考慮他主動遠來示好,也算難得,能夠就此拉攏羁絆最好不過,又何必讓他怏怏失望,心懷怨怼?”
嵇雲面色變得玄妙,斜睨姚池好幾眼,又對着高嶽遲疑道:“說來臣妾倒突然想到個救時的主意,隻是有些牽扯到左妃身上,不知道方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