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胖子怎麽突然有點鬼鬼祟祟的?”
“不,不會吧?袁胖子是咱們中好些年的老人兒,很早就爲主人做事,應該沒問題啊?那個老邬卻是半道過來的。”
“你懂什麽。知人知面不知心,老邬是主人派來接應咱們的,拿着主人的親筆信,還有三道暗語都對的上,怎可能有誤?關鍵就怕袁胖子這種老資格,越是以爲她可靠,反而越是在關鍵時刻壞了心思……”
望着二人的背影消失在昏暗中,氣氛突然變得詭谲幾分。剩下兩名手下忍不住交頭接耳小聲嘀咕,向着長臉人征詢似的望過來。長臉人不說話,快步閃到門後,偏頭側耳仔細聆聽,四下一片靜寂,偶爾有幾聲低低的狗吠傳來。他聽了一會,又走到窗前,輕輕地推開一道窗縫,把臉湊上去眯着一隻眼睛朝外四下梭視,夜,黑沉沉的,天上三五個星。
在窗戶邊默默想了一會,長臉人倏地轉過身來:“我總覺得有些不對。非常時期,小心爲上。不要管他們兩個了,更不要等到明日,現在就撤!”
他不是商量,而是命令的口氣。兩名手下無言,互相看看便把頭一點,依着長臉人的示意便往窗戶邊走,準備翻窗而去。
“哎?你們這麽走了,那我怎麽辦?爲了你們,我老婆孩子都提前送走了,自己在秦國也是待不下去了,你們說好的錢呢?”
邢捕頭本來一直在旁愣愣的看,犯不着多嘴。但眼見金主一言不合突然就要撤,而自己即将白忙活一場,不禁急了,忙站起來絮絮叨叨地阻止,希望對方言而有信。
長臉人一心隻顧速退,本來已把邢捕頭忘了。乍聞此言,怔了怔,便扭過頭去沖着手下微微示意,他半句話也沒說,隻有眼睛裏精光閃爍。
兩個手下人便從肩上卸下包袱,招呼邢捕頭:“來,給你二十金……”
邢捕頭大喜,忙不疊應着,兩步便跨過來,點頭哈腰,一面伸出手去接:“哎喲,我就知道你們不是那種人,多謝,多謝,多……唔!”
邢捕頭笑容滿面,自顧自鞠躬不疊,冷不防一人突然撲過來,左臂猛地勒住了他的脖頸,右手便死死捂住了他的嘴。邢捕頭亡魂皆冒,劇烈掙紮卻喊不出聲。而另一人,早就暗掣匕首在手,照着邢捕頭的胸口狂捅狂刺。隻不過四五下,初時還拼命扭動的邢捕頭,便已如一條死魚般,軟癱癱的滑了下來,橫斃于地。
仿佛隻是殺了一隻雞般,長臉人視若無睹,隻顧道:“你二人把外衫都脫了,沾了血!等下如果袁胖子沒有問題,和老邬回來看到這般,必然會明白我們提前撤了,他們會去找我們的。快走吧!”
吹滅了燈燭,三人正要翻窗遁去,不妨屋門咣當一聲被猛地搡開。三人都駭了一大跳,立時便各自拔出利刃在手,都在窗邊貓下身來,蓄勢待發欲做亡命之鬥。
在三人緊張萬分的注視下,一個身影閃了進來:“四将軍!四将軍!”
暗中觀察一陣,長臉人方才低聲應道:“我在這裏。是老邬麽?”
“是我。四将軍。”老邬一面答話,一面閃身進來,同時将門掩上。這個舉動,讓屋内三人放心了不少,紛紛站了出來。那長臉人四将軍問道:“怎地你一個人,袁胖子呢?”
“正要說這個!虧得四将軍有防範,袁胖子果然有異心!”
老邬氣喘喘地,似乎顧不上追問爲何突然黑燈瞎火,隻急急道:“方才一出門,他就東扯西拉想要把我支開,好像總想往外跑。我覺得他人很不對勁,于是哪裏肯走,寸步不離跟着。他看甩不脫我,竟突然變臉對我下手,還好我反應快将他打昏在地,所以趕緊進來告訴大夥,四将軍你們過去看看。”
“這個狗東西!果然長着反骨!”
“怪道好好地要莫名其妙的去拉稀,原來是想去報信兒!”
“他官府的同夥,可能就在附近等着接應,咱們要抓緊時間,去看看袁胖子,不行就地殺了這個内奸,然後趕緊跑路!”
四将軍将手一揮,三人便跟着老邬又出去了。周圍靜悄悄的,樹葉被涼風撩撥着,發出斷斷續續的沙沙響。借着清冷的微微月光,幾人打眼一看,小院子裏,袁胖子果然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哼,黑了心的東西。”
四将軍啐了一口,向老邬道:“你能及時鋤奸,消滅隐患,功勞不小!主人這次爲我挑了個得力幫手,很好。待回去後,少不了重賞你!”
老邬客氣幾句,卻示意四将軍借一步,邊湊近了低聲道:“袁胖子身上帶着一個重要的東西,事關主人我不敢妄下結論,四将軍可去細看,不過,最好還是不要讓後面那兩個知曉,怕是,怕是影響不好。”
四将軍心中咯噔一下,立時便想到了會不會是主人已将他們當做了棄子。他竭力壓住這個奇怪的不良念頭,便叫兩個手下原地等着,自己緊兩步,跟着老邬來到了袁胖子身前。
袁胖子軟癱癱的,側趴着暈在地上一動不動,腦袋旁還散着一根棍子,夜色中,沒法看清他究竟傷在哪裏。
老邬伸出腳去,踢了袁胖子兩下,道:“方才他走在前面,突然轉身拿刀來刺我。我來不及躲閃,便幹脆往地上一趟,順手便摸到根木棍,跳将起來一棍便将他打翻在地。四将軍你看,他腰下面壓着的這個東西,是不是代表着主人要将我們賣給秦國?”
四将軍自覺有巨大鉛塊填在心口,當下已沒有心思答話,他俯下身去,全神貫注朝着袁胖子腰間看去。這邊廂,老邬伸手将袁胖子翻轉過來。
一眼望去,袁胖子腰間,竟然什麽都沒有!四将軍愣了愣,幾乎疑惑自己看錯,揉揉眼睛再看,還是空無一物。他立時怔住,但緊接着,一種巨大的恐懼感,突然猛地攫住了他的心,恍如未覺渾身狂湧的冷汗,他努力鎮定細看,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陌生的臉——那地上躺着的人,根本就不是袁胖子!
四将軍大叫一聲,伸手就往靴筒裏去摸。但與此同時,一雙強有力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臂膊,轉頭一看,竟是老邬!而地上那人,突然睜開雙眼,一個鯉魚打挺猛地彈力起來,伸出手去便卡住了四将軍的脖子,另一隻手卻抄起了身邊那根木棍,嗚得一棍便狠狠砸在他的左手肘處,咔擦聲響,四将軍的臂骨登時被生生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