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可的話讓内屋的氣氛瞬間沉寂了下來。
即使是對伊利亞特完全不了解的西洛,艾倫一行人也是一樣。那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單純從字面上理解都讓人感到敬畏,神的權利。回想着那一日從天而降的長矛将仿佛戰無不勝的獵人死死的釘在城牆上的畫面,恐懼在每個人的心底悄悄的蔓延着。
妮娅原本想避開其他的人,但是一想到當下的局面,偌大的人族隻剩下了帝都還在堅守,人族戰敗似乎已成定局的時候,再隐瞞神祗伊利亞特的存在,是一件非常沒有意義的事情。
舊蒲沉默了一會,開口問道:“你能确定是【神權】嗎?”
“還不能确定,但是八九不離十了。”妮可說道,“除了【神權】以外,我實在想不出有什麽力量能夠直接讓【時空】和【生生不息】失效了。還有龍皇那雙眼睛,說不定也能當做證據。”
“龍皇的眼睛?”
“是的,龍皇的眼睛和伊恩的一樣,都是紅色的。很久以前我以爲是因爲伊恩體内裏流淌着龍皇的血,所以有和龍皇相似的特征。但我們似乎一直都沒有去思考過,爲什麽所有龍族的眼睛都是赤金色的,唯獨龍皇有一雙紅色的眼睛。”
妮娅略微思考了一下,問道:“你的意思是,伊恩并不是因爲血脈所以才有一雙紅色的眼睛,而是伊恩和龍皇都是伊利亞特之力的擁有着伊利亞特之力的原因?紅眸是神祗伊利亞特的象征嗎?”
妮可點點頭。
“毫無破綻的推論。”舊蒲颔首,“若真是如此,龍皇的能力爲何高出五位王也能夠解釋了。難怪世人一直沒能找到【神權】,因爲【神權】一直都被龍皇握在手裏。”
“那個——”西洛突然打斷了衆人的話,問道,“雖然我不知道【神權】是什麽,但我想問下,我們還有可能擊敗那頭龍麽?”
西洛問出了大家的心聲,盡管衆人都沒有開口,但無疑這是大家都想知道的事情。所有人都将目光移到了妮可那兒,相比于兩位精靈,妮可的話還是更容易讓大家信服。在座的人也隻有妮可一人來自帝都,那裏是人族最後的希望所在。
“那個,帝都有機會擋住那頭龍麽。”佩裏亞也止不住問道。
妮娅和舊蒲都沒有回話,等待着妮可的回答。妮可看着帶着希冀目光的衆人,想要開口告訴他們真相,卻又不忍心,特别是看到那個失去了雙腿的女孩和另一個失去了父親的女孩,能夠活到現在已經說明她們足夠堅強。或者說有太多人想讓她們活下去,從而不惜犧牲自己,讓她們前往人族最後的港灣,最後的希望之地。
但是——
“守不住的。”
聲音是從屋外傳來的,修推開了房門,站在了門前。火光将她的影子投射在背後的牆壁上,像是一棵在風雨中飄搖着的樹苗。
“相比于阿爾德,帝都勝在多了一個【諾亞防線】,勝在大廳本部還有最後的獵人儲備。但是這些優勢在龍皇面前還是太過微不足道,而且帝都的煉金武器儲備遠不如阿爾德,守城弩的數量雖然和阿爾德不相上下,但弩手的能力也遠不及阿爾德。”修平靜的說道,“綜合來看,帝都或許比阿爾德強上一些,但也僅僅是一些而已,如今龍皇歸來,納燼也還活着,帝都能夠守下來的概率,幾乎爲零。”
修的話就像是刀子一般,句句刺進了人們的心底。他們基本都知道修的身份,知道修說的八成就是事實,但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比如說麗絲。她并不願意相信就算前往帝都也毫無希望的事實,于是她質問道:“憑什麽你能這麽肯定帝都守不下來?憑什麽你就能說帝都隻比阿爾德好上一些?如果是這樣的話,爲什麽大部分的難民都往帝都去了?”
“因爲大廳的本部在帝都。”修的聲音依舊平靜得聽不出喜怒,“而且帝都也是最早開始宣傳的,阿爾德并不是,加之帝都的名聲要遠遠的高過阿爾德。但這并不意味着帝都就要比阿爾德容易堅守。帝都不過是九百年前牡丹王後賽蜜思認爲那裏适合居住,所以才開始建城,也就是的後來的帝都。而阿爾德則是第三任荊棘王爵霍萊爾和第二任向日葵王爵維卡爲了開拓人族領地而建造的邊境堡壘,最初的目的就是爲了将龍族抵擋在南境之外。”
修頓了頓,接着說道:“一個爲居住而建成的城市,和一個爲了對抗龍族而建成的城市,從根本上就不是一個層面的。”
修的話讓麗絲啞口無言。并不是所有人都了解阿爾德的曆史,最初的阿爾德并不是現在的煉金之城,而是人類安插在龍族領地裏的“前哨”。無數優秀的獵人在此丢掉了自己的性命,先輩們用血與汗建立的雄城,修不允許因爲它被毀滅了就被其餘人看輕。
她還有義務,維護阿爾德最後的尊嚴。
西洛對麗絲耳語了幾句,後者的臉龐立刻紅了,她急急忙忙的起身,對着修鞠躬:“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城主就是你的哥哥。”
“沒事。”修感覺眼睛有些酸澀,她輕輕撇過頭,“反正他們都不在了。”
空氣好似漸漸凝固了,盡管修依舊強裝着鎮定,但所有人都能看到她那抑制不住的眼淚。這讓麗絲更加愧疚了,他們所有人能夠活到現在,都是因爲阿爾德最後的【盾守】部隊擋住了龍族的反撲,以及城主阿爾德點燃了城内剩餘的黑火藥,引爆了整個城市從而争取的時間。
“我的哥哥和我說過,帝都之所以優于阿爾德,僅僅是因爲一個人在那兒,但是現在那個人死了,就在隔壁的房間裏。”修轉身就要離去,“所以我們的逃亡已經沒有意義了,到哪兒都是死。”
妮可蹙了蹙眉頭:“你想要去哪兒?”
“我要回阿爾德。”修平靜的說道,“我要和我的祖輩們死在一起。”
說罷,修便要往外走去。妮娅朝舊蒲使了一個眼色,舊蒲點了點頭,便要起身。但就在這時,一隻蒼白的手突然從黑暗中鑽出,緊緊的抓住了修的手。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别,别走。”黑暗中的人聲音無比的虛弱,“我還,沒有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