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馬識途”是對于小黑最好的評價了。哈維很高興小黑被人認同,對伊恩的好感也增多了不少,于是兩人天馬行空的聊着,大多數時候是哈維一個人在說。他和小黑跑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人很多事情,這恰恰是伊恩感興趣的,作爲一個獵人,他去的地方太少了。而且還有很多事情永遠都不能說出來。
他能和哈維說流雲嗎?他能和哈維說雪山之行嗎?他甚至不知道怎麽提起在路德密林中的遭遇。所以他隻能聽着哈維說。聽着聽着,就有些困了。
哈維在說完他和小黑在一個小鎮子裏的遭遇後,也發現了伊恩精神不佳,于是收住了話題,對伊恩說道:“這麽晚了,你還是去睡覺吧。”
伊恩的确困了,白天的時候妮可和修叽叽喳喳的吵得他睡不着覺,晚上的時候又老是被妮可踢醒,也難怪他精神不振。于是他向哈維道了一聲晚安,然後回到了車廂裏面。
車廂裏,妮可終于恢複了正常的睡姿,給伊恩留下了很多位置。于是伊恩躺了下來,聽着車廂外微風吹起枝葉發出的“呼呼”聲,打着哈欠沉沉睡去。
……
卡岚将羊皮卷軸收回了懷裏,坐在他旁邊的卡修斯臉上震驚之色還沒有褪去。于是他又捧起了那壺酒,倒在了杯子裏,一個人安靜的抿着,看着窗外的暴雨雷霆。
許久過後,卡修斯才回過神來。他見格雷格依舊睡得和死豬一樣,打着鼾流着口水,自己卻吓得臉都白了,不由得苦笑着搖了搖頭。
“頻率加快了啊。”卡修斯輕聲說道,“僅僅是十年而已。”
“事實上還沒到十年。”卡岚放下了茶杯,又從口袋裏掏出了另一份羊皮卷,“五年前,就來了。龍皇墨索裏尼之後最強大的敵人,在我們犧牲了數十名中級獵人以上的勇士後,得到的資料。”
卡修斯接過了羊皮卷,雙手有些發顫。
“看看吧。”卡岚的眼睛依舊看着窗外,“看看我們現在的形式,有多麽嚴峻,自從矮人和精靈兩族消失後,這是百年來,龍類活動最爲頻繁的一段時間。”
卡修斯打開了卷軸,上面隻有短短的幾行字。
“地點:亞爾曼之森。
任務對象:六星龍王風之納森
參與人員:xxx,xxx,xxx等
任務結果:”
“龍王!”卡修斯倒抽了一口冷氣,接着看下去,發現任務結果是空白的。
卡岚似乎看出了卡修斯的疑問,淡淡的說道:“回來的隊長還沒有來得及将任務結果寫完,便搶救無效死亡。死于風之納森的龍炎。”
卷軸從卡修斯的手裏跌落,他無力的靠在了椅子上,滿臉疲憊,這一刻他就像是一個即将就木的老人。而卡岚卻顯得平靜的多,他撿起了卷軸,将粘在上面的灰塵拂去。
“這是我們的獵人用命換來的資料,你不應該這麽對它。”卡岚說道,“老夥計,别這樣,我們還沒有輸。”
“這種話像是格雷格才會說的。”
“畢竟和他搭檔了十幾年。”
“可我們還有什麽資本嗎?十年前的流雲之災使得整個大廳最精銳的力量損傷殆盡。老一輩的都死的差不多了,年輕一輩還沒有來得及成長,現在是我們最爲青黃不接的時候。”
“所以我們要讓年輕一輩成長了,他們應該要接班了。”卡岚緩緩的站起身來,高大的身體遮住了突如其來的一道雷光,“我需要你的幫助,卡修斯。”
“我,我還能做些什麽?”
“最終的煉金武器,卡修斯。你知道我在說什麽,我要滅龍之源,隻有你才做得出。”
“可那東西已經證明是不可靠的。”卡修斯漸漸加大了自己的聲音,“那東西是危險的!那種力量不是人類可以掌控的!”
“不試試怎麽知道?卡修斯,其實你也在後悔對吧。”卡岚深藍色的眸子死死的盯着卡修斯的眼睛,像是要把他看穿,“你一直在後悔,如果十年前你堅定一些,讓流雲的隊伍裝備上滅龍之源,會不會一切都不一樣?”
“卡岚!”卡修斯的腦海頓時被一張年輕的面孔充滿,他咬了咬牙,紅着眼眶沖着卡岚怒吼,像是條護食的野狗,“你要清楚你在說什麽!”
“我很清楚,卡修斯!”卡岚突然掀起了自己的衣袖,卡修斯瞥了一眼,頓時怔住了。
這是一隻怎樣的手啊,皮包着骨頭,整條手臂看上去就如同一隻風幹的雞爪。手臂上的皮很松弛,就像是要從骨頭上分離出來,顔色也很暗淡,上面布滿了一塊塊的老人斑。
卡修斯的喉結動了動,想說些什麽,最終沒有說出來。
卡岚放下了衣袖,像是什麽都沒有做過一樣,淡然道:“正如我之前說過的那樣,我老了,已經很老很老了。我們早已經不是當初的四人組了,在十年前我就應該死去的。可我現在必須活着,我必須再做些什麽改變現在的局勢,哪怕是給大廳的後人一點點希望。”
“卡岚,你知道如果滅龍之源發生意外了是什麽後果嗎?”卡修斯看着卡岚的眼睛,仍試圖說服他,“那樣的話,我們一輩子的努力都白費了。”
“我知道,最壞的結果,不就是背着罵名去死嗎?”
卡修斯沉默了,事情已經很明了了。他知道這個老友的性子,說什麽都改變不了他的決心了。于是他隻能無奈的點了點頭:“我幫你。”
卡岚笑了:“太好了。明天我就送你去阿爾德,很快,我就會發布任務,在阿爾德那邊組建一個獵人隊伍。不是探勘隊,不是情報隊,而是,讨伐隊。”
卡岚拿起了酒壺:“這支讨伐隊的名字就叫做,弑王。”
“轟!”
今夜最響的一道雷劈下,卡岚身後的玻璃窗戶直接被這道轟鳴震得粉碎。碎玻璃被狂風灌進了屋子,劃破了卡岚的長袍,劃傷了他松弛的皮膚,可他卻如同一尊雕塑一般矗在原地,不動如山。
喝多了的格雷格似乎感受不到這股狂風,隻是擦了擦鼻子,轉過身繼續睡。
“睡吧,老朋友。”卡岚滿是溝壑的臉上流淌着雨水和血水,他看着格雷格,輕聲說道,“你已經該休息了,我們将會有新的勇士醒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