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等待着納加的最後一擊,卻并沒有落下。他睜開眼,發現自己趴着的地方多了一片陰影,此刻正不斷有紅色的液體“啪嗒啪嗒”的滴落在自己眼前。
“你,很厲害。”
一道沉悶的聲音傳入了伊恩的耳朵,伊恩愣了愣,而後猛然擡起頭。
一個壯碩的身軀站在了他的身前,舉着一個巨大的盾牌,擋下了龍爪的攻擊。他的雙手已經完全變形了,可他還是強撐起了盾牌,就用那已經完全模糊了的血與肉,再次擋下了納加的攻擊。
伊恩已經完全呆滞了,他以爲埃裏克已經死了,可現在卻又一次站在了自己身前,救下了自己。
可是,這是爲什麽啊?他怎麽可能還站得起來?他怎麽可能還拿得起盾牌?
埃裏克低頭看着伊恩,想要再說些什麽,可是剛張開嘴,淤血便從他的嘴裏噴湧而出。而後他再也站不住了,雙腿一軟,便直挺挺的跪倒在了地上。
“爲,爲什麽?”伊恩下意識的問出了這句話。
埃裏克沒有回答,他隻是大口的喘着粗氣,然後再次将盾牌舉在了胸前。艾琳之盾在龍炎的高溫下已經完全變形,看不出往日的風采了,就像是一塊黑色的破鐵。可在它被埃裏克舉起的那一刻,仿佛又成爲了那塊無堅不摧的神盾。
納加微微眯着黃金瞳,凝視着眼前的這個壯漢。它也不明白爲什麽,這個被它擊倒了一次又一次的男人,還能夠站起來。
此刻的埃裏克很狼狽,身上滿是血污,雙肩也止不住的發顫。可即使是這樣,他擋在伊恩和納加中間,就如同一座巍峨的大山。伊恩握緊了拳頭,他知道自己現在應該做什麽,盡管他不知道埃裏克是怎麽站起來的,可這是埃裏克,再次用命給他換來的機會。
他強忍着身後的痛處,再一次的從地上爬了起來。他眼中的那抹即将熄滅了的熾熱再一次燃燒了起來,正當他準備再次用盡全力向前狂奔的時候,突然看到一道俏麗的身影站在了自己前方。
妮可拾起了剛才被自己丢棄了的糞彈,擡頭看着龍王納加,漂亮的眸子裏滿是憤怒與決然。就在剛剛,她看着伊恩被擊倒,又看着埃裏克突然從地上爬起來,舉着盾牌向納加沖去。
這一切的一切,她隻能看着,她發現自己其實什麽也做不到。
“如果,你是個男孩子,該有多好。”
那個男人的話語再次在她的耳邊回響。那個男人,就是在這樣的一聲歎息中,永遠的離開了自己,再也沒有回來。妮可緊咬着嘴唇,眼神裏滿是不甘。
她之所以站在這裏,不就是因爲那個男人的一句話嗎?她不就是想要證明,即使自己是個女人,也能做到男人所能做到的一切嗎?那麽,現在的她算什麽呢,除了無力的看着隊友們一個個的拼命,還有什麽用呢?
就在這時,她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最親愛的爺爺,和她說過的話。
“妮可,這糞彈你可千萬不要亂用知道嗎?”
“啊,爲什麽?這不是用來追蹤獵物的嗎?”
“這隻是它其中的一個作用,它還有着另一個作用。”慈祥的老人輕聲說道,“那就是很容易激怒強大的獵物,強大的獵物就像是人一樣有着尊嚴,恐怕不會有任何一個人能夠輕易的放過往他身上扔****的人吧。”
妮可緊咬着嘴唇,目光決然的看着納加,像是下定了決心。下一刻,她高高的舉起了糞彈,向着龍王納加的腦袋投擲而去。當伊恩明白了她要做什麽的時候,他已經來不及阻止了,隻能眼睜睜的看着那糞彈在空中劃過了一個美麗的弧線,砸在了納加的頭上。
糞彈花開了,屎黃色的液體黏在了納加的頭顱上,散發着一股惡臭味。在那一刻,伊恩感覺整個泰爾密斯山脈都沉靜了下來。
納加的黃金瞳緩緩瞪圓,這顆糞彈就在它的鼻子旁炸開。那刺鼻的氣味毫無保留的湧進了它的鼻腔,身爲龍王,站在食物鏈最頂端的物種,它怎麽可能分辨不出來那氣味是什麽東西。
隻是,它沒有想到,一個在它眼中毫無威脅力,一個随時可能碾死的生物,竟然敢做出這種激怒它的事情。于是龍王真的被激怒了,它再一次撐開了雙翼,化身成了天空的王者。
妮可看着龍王飛上了天空,轉身就跑,雖然她也知道這毫無意義,一個人是不可能跑過龍王的。于是她那跑步的姿态看上去格外可笑。
可是伊恩笑不出來,他知道妮可爲什麽要跑。她是在給伊恩争取時間,争取更多的,“緻命一擊”的時間。
龍王獵食,大概也就是幾秒鍾。幾秒鍾後,妮可就會死,之後龍王會再次對付伊恩,那個時候就真的沒有希望了。所以,這數秒鍾,是最後的希望。
伊恩在龍王騰空的那一刹那就已經緊握着裝載着滅龍之源的箭矢了。在接下來的一秒内,他又用将箭矢搭上了麝月女神,可這一刻右肩上的傷口猛地疼痛了起來,疼的伊恩一個踉跄差點摔倒。
龍王已經飛上了最高空,接下來便是獵食了,就像是捕食的獵鷹一般。
“振作啊!伊恩!”
伊恩沖着自己大吼了一句,然後強忍着疼痛,擺好了射箭的姿勢。很勉強的拉開了弓弦,這時龍王已經開始向下俯沖了,那足以遮天的架勢,好像可以毀滅一切。
不夠,這還不夠,這樣是射不中納加的。
必須要,将弓弦拉的再開一些。
伊恩拼命的拉弦,卻還沒有拉弦。
拜托,再給我一點力量,再給我一點。
一點就好。
那一刻,伊恩突然感覺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了。靜得可以捕捉到很微弱很微弱的聲音,譬如,自己的肌肉被撕裂了,再譬如,弓弦被拉滿了,甚至連麝月女神的本體也被拉的變形了。
那一刻,他隻感覺全身的力量都使出來了。箭矢破空而出的聲音,像是要突破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