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看了很久的海,直到夕陽完全墜入了海底,索菲爾港被火燭點亮,她的眸子裏映射着火光,很美麗。她張了張嘴,然後倒在了床上,蓋上了被子,整個人看上去如同一隻受了傷的貓咪。
小女孩在看海的時候,伊恩在看她。她始終沒有發覺有一雙眼睛一直在她的身上,或許發覺了,但什麽都沒有說。
伊恩歎了口氣,最終沒有說什麽。這時房間的門又被打開了,這個房間迎來了它最後一位租客,一個尖嘴猴腮的瘦小男人。一看見他,伊恩就想起了弑王小隊當中的一個如同瘦猴的獵人,他說的話總是很刺耳,讓人很不舒服。
“嘿,各位好。”瘦小男人提着大包小包的東西,頭上還帶着一定高高的綠帽子,此刻他正滿臉笑意,向房間裏的所有人脫帽緻意,“我叫大本,希望我們相處愉快。”
又是一個怪人。
這是伊恩湧上心頭的第一個想法,明明長得這麽瘦弱,卻取個大本的名字。而且這房間裏除了伊恩,小女孩和那個漁民都已經睡着了,可大本像是沒有看到似的,興奮的向他們兩個打招呼。最後也不管他們回不回,自顧自的,哼着歌将行李放在床下。
“嘿,哥們,這家夥身上的味道真難聞不是嗎?”大本哼着歌的同時蹙起了眉頭,顯然他也捕捉到了那彌漫在房裏的氣味,于是他轉過頭對伊恩說道,“我真想把他丢出去,你說呢。”
伊恩不知道該怎麽回,隻是笑了笑,而後打了個哈欠,裝作疲憊的樣子,翻了個身,便不再理會大本。他原本以爲大本會知趣的安分下來,誰知事實證明他想多了,大本盤腿坐在床上,脫下鞋子,露出了那雙氣味不下于漁民的臭腳。而後自顧自的說着:“嘿,這次可要買點野生的珊瑚回去賣,一定能賺大錢,還有海魚……”
伊恩小心翼翼的用布條塞上了耳朵,然後才感覺整個世界清靜了下來。他側着身子看着窗外,那在燈火珊闌中做着生意的漁民們,還有那些在船上抽着煙槍談笑的船員們。伊恩突然覺得這樣的生活其實很美好,沒有龍,沒有獵人,沒有煉金術,每天隻用關心能不能打到魚,豈不是簡單而又美好?
伊恩想了很久,最終擋不住湧上心頭的困意,于是在燈火珊闌中緩緩入睡。
……
斯海貝。
遲遲趕來的春日給了斯海貝的漁民們最好的禮物,他們在這風平浪靜的兩天裏出海捕到了大量的海魚。這些海魚曬幹了足以保證他們每家每戶一個多月的食物,吃不完的還可以賣出去。這種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簡單生活讓斯海貝的居民們很滿足。
可是有個小男孩卻不滿足于這安逸的生活。
馬倫頭上戴着鐵鍋,身上拿着鍋鏟,氣喘籲籲的走過斯海貝的街道,爬上了一戶人家的二層小樓。吃飽喝足的人們都饒有興趣的看着這個小男孩,想要看看他想做些什麽。
馬倫爬上了二層小樓,站在屋頂,拼命的用鐵鏟敲着鐵鍋,發出“砰砰砰”的聲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人看着馬倫賣力敲鍋的樣子,取笑道:“馬倫,你把家裏的鍋和鏟都偷出來了,是不是想讓傑克收拾你啊。”
“是啊,馬倫,上次被打得還不夠嗎?”另一個也取笑道。
“上次是因爲什麽來着?”
“好像是因爲,他一直在說着海怪吧,擔心海怪來吃了我們所有人。”那人學着馬倫的嗓音,尖着嗓子模仿道,“哦爸爸,相信我,真的有海怪的!”
衆人哄堂大笑。馬倫則是被氣紅了臉。他想要說話,但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該說些什麽才能讓大家相信,真的有海怪呢?他是真的真的,真的真的聽到了海怪的聲音啊,爲什麽大家都聽不到呢?
馬倫看着衆人戲谑的表情,聽着從遠處趕來的父親,那憤怒的叫罵聲。年紀不大的他感覺到了深深的無力,爲什麽啊,爲什麽大家都不肯相信我啊。
“如果真有海怪的話,那你就在海怪來臨前,站在所有人的面前吧。”
馬倫想起了伊恩在臨走時和他說過的話,伊恩是個獵人,他相信他的話。于是他現在站在了所有人的面前,然後眼睜睜的看着,那海中翻滾着的波浪,以及那隐藏在海風中的嗚咽聲。
“海怪,來了。”
……
伊恩是被刺骨的寒風驚醒的。他睜開眼時,發現原本燈火通明的海岸線早已是漆黑一片,平穩的海面正掀着巨大的浪花。小船在海上如同一片片落入水面的樹葉,像是随時有可能被風吹走。
伊恩猛地坐了起來,感覺到雨水飄在他的臉上。
“又起風了。”熟睡着的漁民一個翻滾從床上坐了起來,而後迅速的走到窗前,奮力的拉上了窗戶,才沒有讓更多的風灌進來。
大本迷迷瞪瞪的醒來,還在揉着眼睛,問發生了什麽事情。伊恩瞥了他一眼,差點沒笑出聲,隻見他還帶着那頂高高的綠帽子,在黑暗中就如同一個巨大的秤砣。
“起風了。”漁民又說道,“關好窗戶就行了,海風不會把窗戶吹爛的。”
伊恩張了張嘴,剛想說些什麽,便發覺整個旅館都在輕輕的震動着。所有的旅客都被驚醒了,他們在這突如其來的海風裏叫罵着,咒罵着,埋怨着。在這裏都能聽到那木質樓梯傳來的“啪啪啪”的聲音,像是要散架一般。
漁民默默的給自己點上了煙:“海風吹不垮這間屋子,這些人倒是可以自己把房子折騰垮咯。”
伊恩覺得漁民的這番話很有哲理。
大本不滿的捏住了鼻子:“我說你能不能不要在這種時候抽煙,煙味散不出去的!”
漁民便收回了煙,悶聲說道:“不好意思,我不抽了。以往每次有海風來的時候,我都會坐在漁船上抽煙等着海風過去,習慣了。”
伊恩好奇的問道:“海風大概會吹多久。”
“難說,這種程度的海風,其實都不叫海風,叫台風。”漁民說道,“有時候一兩天,有時候要吹上十天半個月。所以居住在海邊的人,家裏都會有儲備的糧食,因爲台風來了的時候,什麽也做不了。”
伊恩若有所悟的點了點頭,這時,他的餘光突然瞥見,那另一個靠窗的床,也就是小女孩睡得那鋪床,小女孩正裹着被單,在床上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