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倫丁急匆匆的走在過道中,和他一起的還有幾個神色慌張的老人。
今夜,本該沉睡了的莊園燈火通明,人頭攢動。身穿着銀色铠甲的守衛們将正中央的一幢小樓團團圍住了,火光将他們的铠甲照得發亮。範倫丁走在人群前,朝着站在最高處的侍衛長高呼:“讓我進去!讓我進去,我是宮廷法師範倫丁!王爵大人讓我來的!”
侍衛長看到了範倫丁,連忙揮了揮手,人牆便分出一條道。範倫丁急急忙忙的走了上去,一頭紅發的侍衛長沉着臉和範倫丁說道:“您來的太慢了,王爵大人等了很久了。”
“拜托,今天可是我休假。”範倫丁打了個寒顫,“我還在被窩裏睡覺呢。”
侍衛長低下頭,看見範倫丁的長袍下,隻有一隻拖鞋。另一隻腳還光着。
“辛苦您了。”
“别說廢話!”範倫丁大叫道,“小姐呢?小姐呢!”
侍衛長幫範倫丁打開了小樓的大門,俯下腰說道:“小姐和王爵大人都在裏面。”
範倫丁深呼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己那糟糕得不能再糟糕的行頭,而後急忙走了進去。侍衛長幫他關上了門,重新挺直了身軀,身爲在這莊園裏工作了幾十年的人,他太清楚今晚意味着什麽了。
他擡起頭,看着那半隐于烏雲中的彎月,像一隻微微眯起的眼睛。
……
範倫丁走到了一間大堂内,大堂内有一張長桌,十多個人正圍坐在長桌旁。範倫丁知道這些人的身份,吓得大氣不敢喘一口,默默地坐在了末尾的位置。
他擡起頭,便看見了坐在首席的老人。
玫瑰王爵,卡岚·斯圖亞特。這個宛如傳說的老人此刻正靜靜的坐在首席的位置,手指很有節奏的在桌面上敲擊着,微微低着頭,所以看不清表情,卻能看見那一頭在燭光下有些晃眼的銀發。
範倫丁小聲向身邊的同僚發問:“你來了多久了?”
“坐了半個小時了。”同僚壓低聲音回道,“我來這裏的時候已經有很多人了,我想我們并不是被第一時間通知到的。”
“想想也應該是的——小姐呢?”
“大人已經睡了。”同僚看了首席的玫瑰王爵一眼,“你知道什麽意思吧,她太疲憊了,所以去睡了。”
範倫丁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有些發顫:“真的是天之眼?”
“不會錯的,大人在去年就已經開了一次天之眼,不過和這一次的相比,那一次簡直是小兒科了。”同僚說道,“要不然也不會這個點把留守在帝都的大廳高層全部都叫了過來。”
“小兒科?你難道看了畫卷?”
“不,我還沒看到。”同僚輕聲說道,“不過我聽說,這一次的天之眼,又看到了——”
同僚還沒來得及說完,卡岚突然擡起頭,叫了範倫丁的名字。
範倫丁一個激靈,立馬站了起來。
卡岚頓了頓,說道:“我等了你很久,過來吧,有事要你做。”
範倫丁趕忙走到了卡岚身邊,卡岚也緩緩的起身,看着衆人說道:“諸位,已經很晚了,具體的事情,過幾天在告訴諸位吧。現在你們可以走了。”
在深夜被叫到這裏,等了很久卻什麽信息也沒得到。這是一件很讓人惱火的事情,可是在場的人不敢有任何的不滿,整齊的起身,向卡岚鞠了一躬,而後才有秩序的退出了大堂。一分鍾後,大堂就隻剩下了卡岚和範倫丁。
“知道我爲什麽留下你麽?”卡岚看了範倫丁一眼。
“王爵大人是想讓我完成臨摹卷?”範倫丁低下頭問道。
“一半的一半吧。”
“我——不明白。”
“跟我進來,你就會明白了。”卡岚輕聲說了一句,而後轉過頭,打開了另一扇門,走了進去。
範倫丁深吸了一口氣,也随着卡岚走了進去。
相比于大堂,這是一間很小很小的屋子。小到隻有一張書桌,一張木椅,以及一個書架,便幾乎占滿了所有空間。書桌上有一盞油燈,由于沒有風,所以火燭很安穩的立在那裏,發出了微弱的光芒。
卡岚站在火燭前,他的身影被火光映射在了牆壁上,宛如一個巨人。
“大人。”範倫丁低着頭輕輕的走到了卡岚身後,他瞥見書桌上有一張畫,可沒有卡岚的允許,他是萬萬不敢擡頭看那幅畫的。
“我記得上一任宮廷畫師昆西是你的師父?”
“不僅如此,他還是我的父親。”範倫丁回答道,“雖然我和他并沒有血緣關系,但是他教給了我一切,所以是我的父親。”
卡岚顯然不關心範倫丁後面的那句話,他略微回憶了一下,而後說道:“曾經昆西和我說過一句話,畫技,就如同狩獵技巧一樣,要經過千錘百煉才能達到頂峰。沒有數十年的積澱,是畫不出好作品的。”
“這句話本身并沒有錯。”
“可你知道麽,十年前,他又親自推翻了自己的這個說法。”
“我知道,因爲上一任大人給了他太多震撼了。”範倫丁輕聲說道,“毫無繪畫功底的那位大人卻畫出了《龍皇》那樣的畫作。父親一直認爲那副畫作是這世界上最好的油畫,并且在死前還認爲日後也沒有畫作能夠将其超越。”
“他說對了一半啊。”卡岚歎了口氣,“不過《龍皇》給我們帶來的震撼,可遠遠不止畫作本身啊。”
範倫丁低着頭,沒有說話。就繪畫而言,他可以很随意的發表自己的意見,可是就十年前的那件事而言,他沒有資格啰嗦一句話。不過他也隐隐約約的猜到了些什麽。
卡岚轉過頭,看着範倫丁,緩緩說道:“你準備好了麽?”
“準備?”
“準備好和昆西,接受一樣的震撼了麽?”卡岚說道,“如果不算是一年前那完全不成熟的天之眼,現在,是真正的天之眼所看到的東西。”
說完,卡岚移開了自己的身體。範倫丁便看到了在桌子上的油畫,下一刻,他便因爲震驚而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