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菲爾頓家族來說,今夜注定是無眠的。因爲家族的少公子,傑拉爾·菲爾頓已經失蹤整整一天了。但也不能說是鳥無音訊,因爲傑拉爾戴着寶石戒指的無名指,正安安靜靜的躺在鑲着金邊的小盒子裏。那這個裝着傑拉爾小手指的盒子,同樣也正安安靜靜的放在菲爾頓家族的族長——克裏爾·菲爾頓面前。
饒是養氣功夫上佳的克裏爾,此刻也禁不住眼皮直跳,面色僵硬,雙肩發顫。
恥辱啊,恥辱啊!獵人家族,從來都是欺負别人的,什麽時候被人欺負到頭上了!家族的少公子都被人家綁架了,還砍下手指寄到了家裏來。
克裏爾一度氣得眼前發黑,幾次差點昏厥過去。
傑拉爾的父親,穆兒·菲爾頓正一臉悲憤的站在下首,不停的要求克裏爾爲兒子讨回公道。站在他身旁的是他的妻子,按規矩女人是不允許出現在大堂的,可是現在,這個整日遊手好閑的貴婦早已顧不得那麽多規矩,哭哭啼啼的站在丈夫身邊。
克裏爾已經很頭疼了,可他的兒子和兒媳讓他更加頭疼。身爲獵人,不知道應該在任何情況下保持着絕對的冷靜麽?雖然他們不是真正的獵人,但好歹是生在獵人世家,就不能有那麽一丁點獵人的品行麽!
想到這,克裏爾不免感到有些悲涼。家族傳承了百年的獵人之道,似乎到他這裏,就要斷絕了。兒子和孫子都是從來沒有摸過獵刀的人,将來又如何繼承菲爾頓家族?以往他都沒有在意這點,認爲時代在變,觀念也應該改變。
他以爲這年頭,有錢就足以支撐家族了。但是獵人世家終究不是商人世家,在遇到突發狀況的時候,他們不應該像現在這樣手足無措。也難怪卡岚一直都看不起除了格蘭傑家族外的另外兩大家族。
克裏爾想,如果傑拉爾有京門·斯圖亞特的一半,那也就不用讓他這樣操心了。
“給我安分點,哭哭啼啼的像什麽樣子。”克裏爾喝道,“你哭能讓傑拉爾回來?再哭我就讓傭人把你丢出去。”
女人不敢再哭了,急急忙忙的抹着眼淚。
總算安靜了。
克裏爾這才有功夫打量面前的小盒子。然後他發現在傑拉爾的斷指下,還放着一張折疊起來的羊皮紙。他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将羊皮紙從斷指下取出。他輕輕的擦掉了羊皮紙上的血迹,然後将其緩緩展開。
羊皮紙完全展開後大約有兩個巴掌那麽大。可是上面隻有兩個簡簡單單的紅字。
“地址。”
若是常人看到這突兀的兩個小字,必定會覺得莫名其妙。可是克裏爾并不,他在看到這兩個小字的時候,心瞬間涼了一半,臉色也刷的一下變成慘白。
這兩個小字寫的很醜,歪歪扭扭的。而且還散發着血腥味,不難猜出,這是傑拉爾自己用他的斷指寫下來的。如果把這張羊皮紙給傑拉爾的母親看,那個可憐的女人說不定會瞬間暈厥。
但是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逼迫傑拉爾做這些事情的那個人,正在向克裏爾傳達一個信息。如果克裏爾不能給出他們想要的,那麽傑拉爾必死無疑。這其實就是很簡單的綁架,赤裸裸的綁架,但又是不簡單的綁架。一開始克裏爾還以爲綁匪是要錢,要錢的話再怎麽樣都好處理,可是現在他明白了,綁匪要的不是錢。他甚至能大緻猜到綁匪是誰。
“你這招真狠啊,卡岚。”克裏爾輕輕的靠在寬大的椅背上,一臉呆滞茫然的看着頭頂的吊燈,喃喃道:“我一直都在警告自己不要小瞧你,可沒有想到還是大意了。玫瑰王爵,玫瑰王爵,你的同伴都已經死了啊,所以你現在做事才這麽肆無忌憚麽。”
說着,克裏爾緩緩的閉上了眼睛:“你這是在逼迫我做出選擇麽,是要孫子,還是要孤注一擲的未來——真狠啊,卡岚。”
穆兒不知道父親看到了什麽,隻是感覺這一刻,意氣風發,老骥伏枥的父親,此刻竟然像是個遲暮的老人。不對,他本來就是個老人,但現在更老了,老得像是即将入土一樣。他很想問問到底怎麽了,可最終他開不了口,他知道父親正在做某種艱難的決定,這時候是最不能被人打擾的。
所以,他按捺住了自己那顆不安的心,安靜的等待着。
許久之後,克裏爾才緩緩的睜開眼睛。穆兒知道他做出決定了,他看着他顫顫巍巍的将手指放在嘴邊,然後一口咬下,鮮血順着指尖向下流淌。接着,他以指做筆,在羊皮紙上寫下了幾個字,最後将其好好的折疊了起來。
“穆兒。”克裏爾緩緩開口,“把這封信交到玫瑰王爵那裏去吧。接下來的事情他會解決的,我們隻需要等傑拉爾回來就行。”
雖然不明白爲什麽,但穆兒還是恭敬的答了一聲是。上前将羊皮紙拿上,這時,他不經意間瞥到了克裏爾的滿頭白發。
父親真的老了。
穆兒悲哀的想到。
……
伊恩,丹尼斯和妮可回到旅館沒有多久,旅館的門便再次被敲響了。伊恩前去開門,發現門口站着的是一個表情嚴肅的男人,身上穿着伊恩十分熟悉的銀色盔甲,胸前刻有着斯圖亞特家族的獵鷹族徽。
“你就是伊恩吧。”男人的腋下架着一本小書,此刻他将小書取下,遞給了伊恩,“這是王爵大人讓我教給您的。”
“給我的?”
伊恩有些疑惑,爲何剛才在莊園的時候不給他,偏偏這個時候又送來了,不是多此一舉麽。
“嗯,給您的。”男人解釋道,“王爵大人說,這是先付給你們一半的報酬。”
一半的報酬?難不成這是風王卷或者流雲卷?伊恩心裏一動。
“書交到您手裏了,我該離開了。”
男人端端正正的向伊恩行了個禮,然後便離開了。伊恩也走回房間,在兩人疑惑的目光中,他說道:“說是一半的報酬,但是,這好像既不是風王卷也不是流雲卷啊。”
這分明是一個人的手記。伊恩坐在床頭,妮可靠在了他身邊,看着他将手記翻開。
“裏斯特·康斯坦斯”。
這是扉頁的唯一文字,伊恩猜這就是手記的主人。
伊恩正要再往下翻的時候,妮可突然伸出手,制止了他。伊恩疑惑的擡起頭,見妮可已經是熱淚盈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