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安醫師家的房門便被人猛烈的敲響。安醫師睡眼惺忪的睜開眼睛,感到腦袋一陣頭疼,全身上下都沒有一點力氣。
“安醫師!開門啊安醫師!”
門外,是羅蘭焦急地快要哭出來的聲音。
安醫師隻得強打起精神,穿上了衣服後,前去開門。門開的那一瞬間,陽光照在了他的臉上,讓他的眼睛感覺到一陣刺痛。他驚訝的發現竟然已經是日上三竿了,他還從來沒有起得這麽晚過。
陽光下,是穿得破破爛爛的羅蘭。這個發育不良的少年此刻正紅着眼眶,臉上滿是淚水滑過的痕迹。
“怎麽了?”安醫師開口問道,聲音漂浮無力。
“安醫師,求求您,救救艾米吧。”羅蘭拉住了安醫師的手,“一定要救救他啊。”
安醫師隐約記得艾米是一個比羅蘭小幾歲的男孩,鼻子上有三兩塊雀斑,所以很容易給人留下深刻印象。安醫師不知道那個男孩發生了什麽,才讓羅蘭這麽着急。
看着羅蘭的樣子,安醫師也有些于心不忍。
“放心吧。”安醫師拍了拍羅蘭的肩膀,“你還不相信我的醫術麽,隻要人沒死,我都可以救得回來。”
安醫師安撫人心的話非但沒有讓羅蘭寬慰,反而在聽了他的話後,羅蘭的瞳孔漸漸的凝固了。絕望自然而然的從他的眼眸中流出,深邃得像是要毀滅世界。
安醫師沒有注意到羅蘭的表情。他隻是回到房間裏,背起了自己的醫藥箱,又返回到門口。這時他發現羅蘭已經蹲在了地上,雙手緊緊的抱着自己的腦袋。
在安醫師還沒來得及開口前,羅蘭聲音發顫的說道:“他已經死了。”
“嗯?”安醫師愣住了。
“他已經死了啊。”這一刻,羅蘭的淚水奪眶而出,“艾米,艾米他已經死了啊!”
……
對于貧民窟的人們來說,這一天無疑是黑暗加恐懼的。因爲一個正值花季的男孩,在清晨時分,被早起的居民發現,在巷子裏被人殘忍的殺死,屍體四分五裂,鮮血染紅了整個小巷,四肢被丢進了垃圾堆裏,青石闆上滿是碎肉,被人丢棄的破碗裏裝着他的眼珠。
小男孩的父母在瞬間就崩潰了。聞訊趕來的人,在看到這一幕時也吐得不行。在安醫師趕到這裏的時候,巷子裏已經滿是垃圾,鮮血,碎肉以及他人的嘔吐物,臭氣熏天。
安醫師突然發現自己的醫藥箱有些多餘,因爲艾米已經死了,神也救不回來。
“爲什麽會這樣?”安醫師輕聲問道。
羅蘭全身都在顫抖,自然回答不了安醫師的話。對于一個還未成年的少年來說,玩伴這樣的死去,對他的打擊實在是太大了。
安醫師隻能自己尋找答案了,他緩緩的走進了小巷,走到了艾米四分五裂的屍體旁。他注意到,艾米斷肢的傷口都是不平整的,也就是說并不是刀切開的。如果是用刀的話,傷口應該會很平整。而艾米的傷口,更像是被猛獸活生生的撕開。
安醫師被自己的結論吓了一跳。他很清楚貧民窟不可能有猛獸,除了人類外,也就是隻有一些瘦弱的阿貓阿狗,它們連弄傷人類都難以做到,更别提以這樣的手法殺死人類了。
難不成,這是人爲的?
安醫師的腦海中剛冒出這個念頭,腦袋便感到一股撕裂般的劇痛。疼得他緊緊的咬着嘴唇,不讓自己哼出來。在忍痛的同時他聽見人們正在互相詢問着昨夜是否察覺到這條巷子有何異常。
然而幾乎所有人都搖頭說不知道。這條巷子比較偏僻,到了夜晚幾乎沒有人會往這邊走,四周的房子也都是荒廢的,隻有一家有人居住,也就是艾米那一家。
艾米的父親,此刻正呆呆的坐在青石闆上,呆呆的看着兒子的腦袋。人們想要問他一些問題,但他卻和沒聽到一樣,一言不發,如同傻了一般。而艾米的母親,早就已經哭暈了好幾次,說話都說不完整,更别提能夠提供什麽信息了。
“大家都給我想想昨晚你們在幹什麽!”一個強壯的中年男人大聲喊道,“想想有沒有看到什麽奇怪的家夥!”
昨晚在幹什麽?有沒有看到什麽奇怪的家夥。
安醫師突然愣住了。他依稀記得,昨晚自己好像走過這條巷子。回憶如同紙片,紛紛的落入腦海中。
……
“安醫師,我想成爲您的弟子。”
“安醫師,我不明白。”
“雖然我不太清楚你在說些什麽,但我知道,安醫師,你不是怪物,絕對不是!”
……
沒錯,昨晚自己來過這裏!沒有錯的,昨天晚上,隻有他和羅蘭來過這裏!可是爲什麽,爲什麽在此之前一點印象都沒有?爲什麽直到現在才想起來?
這男孩是怎麽死的?難道又是那樣的情況?
……
“安,殺了我!殺了我!”
女人的聲音如同悶雷一般在安醫師的腦海中炸響。他的腦袋更痛了,好像有什麽東西要從中鑽出來。他緊緊的閉上了眼睛,可看到的不是黑暗,而是一雙耀眼,灼目的黃金瞳。
除了那雙黃金瞳,還有那道隐匿在黑暗中的,淺淺,莊嚴的低吟。
……
“安醫師?”大漢拍了拍蹲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安醫師,有些擔憂的問道,“您沒事吧。”
安醫師睜開眼睛,黃金瞳和低吟都消失不見了。有的僅僅是大漢那張擔憂的臉。
“我沒事。”安醫師搖了搖頭,下意識的捋了捋頭發,發現不知何時,汗水已經将發絲黏成一塊塊的。
“真的沒事麽?”大漢問道,“您的臉色很不好。
安醫師又搖搖頭:“真的沒事,這幾天有些忙,大概是發燒了。”
“好吧,那您還是趕快去休息一下吧。”大漢說道,“羅蘭那小子說昨晚和您路過這裏,我隻是想來問問您發現什麽異常沒有。”
“昨天我和羅蘭走的時候,這裏還什麽都沒有。”安醫師勉強的笑了笑,“我也不知道爲什麽會發生這種事情。”
“嗯,既然如此,您回去休息吧,我們會将兇手抓住的。”大漢惡狠狠的說道,“一定要把他的腦袋擰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