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沒有想到西卡竟然還可以趕過來,他的雙腿不是已經被自己給貫穿了麽?他又是怎麽過來的,難不成用手爬過來的?
伊恩很想知道答案,隻是他并沒有功夫去思考。西卡已經勒住了他的脖子,他不得不暫時放棄結果刀疤臉的念頭,轉而用一隻手塞進了西卡的臂彎内,然後将西卡的手拼命往外推,才不至于被他瞬間勒死。
可即使這樣,他也撐不了太久,西卡的力氣實在是太大了。即使伊恩在拼命反抗,但留給他脖頸的空間越來越小,他的呼吸也越來越困難。
“沒錯,就是這樣。”已經被伊恩揍得爬不起來的刀疤男一臉猙獰的看着伊恩,“就是這樣,再用力,西卡,殺掉他!”
伊恩絕望的感到西卡的力氣還在漸漸加大。他像是有着無窮無盡的力量,即使伊恩有着被伊利亞特強化過的身體,也比不上他的。在絕境之中,伊恩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掙紮着說道:“西卡,松手啊。這不是你對不對?你還記得我麽,還記得卡爾麽?”
在提到卡爾的那一刻,伊恩明顯的感覺到西卡的力氣小了一些。這讓他得到了些許喘息的機會。伊恩知道自己賭對了,上次也是這樣,他在關鍵時刻提到了卡爾,西卡才錯失了殺死伊恩的機會。
他并不是真的失憶了!他腦海裏肯定還殘留着一些記憶,而卡爾就是突破口!
“你不會忘記卡爾的,對吧。”伊恩一邊掙紮,一邊說道,“卡爾說過你是他最好的兄弟,你們兩個都是從小在十字軍的訓練營長大,沒錯吧。”
西卡的力道又松了一些,這讓伊恩知道自己又猜對了。他根本不确定西卡和卡爾的關系,但西卡在忘掉了所有人的時候,依舊記得卡爾,那就說明生前兩人的關系不菲。伊恩又回想起卡爾曾經說過西卡小時候就是很欠揍的樣子,誰也不理。于是他大膽的猜測,兩人在一起長大的。
還真讓他蒙對了。
“西卡,你這混蛋在做什麽?”刀疤男看到西卡明顯的松了勁,不由得氣急敗壞道,“殺死他,殺死他啊!”
“别聽他的。”伊恩趕忙道,“你不是他的傭人,你是西卡,你是十字軍的人。你是斯圖亞特家族的人,最重要的是,你是卡爾的兄弟,卡爾不會願意看到你這樣的,西卡!”
西卡的眼神明顯的迷茫了,卡爾這個名字不停的再沖擊着他的腦海。他在朦胧中似乎看到了那個家夥,看到了那個穿着銀色盔甲的絡腮胡大漢。
“卡爾——”
西卡張開了嘴巴,聲音無比沙啞的吐出了這兩個字節。他像是一個缺水許久,快要渴死的旅人,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喝到了一口清純的甘露。伊恩不知道他已經有多久多久沒有開口講話了,他的聲音讓人不自覺的想到了腐屍。不過這沒有關系,他在開口的那一刻,一切都改變了。
或許他恢複了記憶,或許又沒有。但是,他緩緩的松開了手,解除了對伊恩的生命威脅。
在看到西卡松手的那一刻,刀疤男絕望了。他知道自己輸了,也知道自己的下場是什麽。除了死亡,已經沒有别的路可以走了,沒有人能救得了他,就算是摩西家族。
“還有什麽遺言麽。”伊恩看着刀疤男血肉模糊的臉,握緊了手中的刀。
刀疤男沉默了許久,剛要開口的時候,伊恩就将小刀送進了刀疤男的嘴巴裏。然後在刀疤男怨恨,不解,困惑的眼神中,他輕聲說道:“你沒有資格說遺言,因爲流雲小隊的所有人,都沒有遺言。”
這是刀疤男生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一百年前,楓葉王爵在一次掩護小鎮居民撤退的任務中,被一頭六星級龍族切斷了喉嚨。”昆蒂娜不知何時已經緩緩的走到了伊恩身旁,看着刀疤男慘死的模樣,她歎了口氣,“一百年後,楓葉王爵的後代,竟然會以這樣的方式死去。到底是什麽變了?”
伊恩沒有回複昆蒂娜的話,他甚至不關心自己救下的這個紅頭發的漂亮女人到底是誰。他看着刀疤男的屍體,突然有些迷茫,這是他第一次殺人。雖然有理有據,但他總歸是殺人了,身爲獵人,他的手染上了同類的鮮血。
他不知道是對還是錯。
不過,管他呢。
伊恩還有更重要的事情,他站起身,回過頭,看着站在原地,依舊是一臉茫然的西卡。他微微一笑,張開雙臂準備給西卡一個擁抱,卻在伸手的那一刹那,一隻匕首從他的腋下飛過,直挺挺的沒入了西卡的胸口。
那是心髒的位置。
伊恩的笑容凝固了。他眼睜睜的看着西卡的黃金瞳一點點的黯淡了下來,最後倒在了他張開的雙手下。
“噗嗤”一聲。
普普通通的身體,在落地的那一刻,濺起了一片塵埃。
伊恩猛地回過頭,看見了在月光下朝他微笑的安醫師。
“想殺死這種怪物,摧毀心髒,是最簡單有效的方式。”安醫師在微笑中,将他尖銳的手指,捅進了自己的心髒。
……
對于貧民窟來說,今夜無疑是一個不眠夜。身穿銀色盔甲的十字軍們取代了拿着木棍巡邏的男人們。他們将所有人趕回家,然後圍成了一個大大的圈子,不讓任何人靠近。
貧民窟的人們知道,圈子裏是安醫師的家。
這一晚,他們聽到了很多很多聲音。打鬥聲,哭泣聲,野獸的咆哮聲。大人們将孩童們摟緊了懷裏,拍着他們的後背哄他們睡覺,同時,又顫顫巍巍的用棉布捂住耳朵。
夜晚終于過去了,人們紛紛從家裏走出,然後向十字軍圍成的圈子裏眺望。然後他們遠遠的看到,他們敬愛的安醫師,正安詳的躺在地上,像是睡着了。而一個男孩正趴在他的身體上,哭得撕心裂肺。
……
“他是個好人,隻是做錯了一點事情而已。”整張臉都用紗布包裹起來的亞裏士,悶聲悶氣的和一旁的紅發女人如是說道。
“你知道了些什麽?”
“剛剛從煉金之城傳來的資料。”亞裏士将夾在腋下的羊皮紙小心翼翼的遞給了昆蒂娜,不讓羊皮紙沾到自己的血水,“我稍微看了看。”
昆蒂娜接過羊皮紙,匆匆掃了幾眼,臉色便變得有些不自然。
“把它帶給玫瑰王爵吧。”昆蒂娜又将羊皮紙遞還給了亞裏士,“順便告訴王爵大人,我們的任務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