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已經不記得今天這是自己第幾次被掀翻在地了。
珀爾修斯站在遠處,拿着木劍,身上的傷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至于伊恩,他苦笑着看着身上破碎的盔甲,幹脆将其全部取了下來,一陣嘶啞咧嘴的疼痛後,反倒是輕松了不少。
最近這幾天,精靈女王對他的态度也改變了不少,雖然伊恩也不知道爲什麽。至少女王沒有在他每次被打倒後冷漠的掃視他一眼,一副我早就知道了的表情,反而是爲了不讓伊恩每天将很多時間浪費在攀爬世界樹上,還特地讓舊蒲将珀爾修斯的木偶從世界樹上搬了下來。
現在他和珀爾修斯的木偶正在一個完全封閉的屋子裏,屋子中央還放着一個火盆,将屋内的冷意驅逐了。這環境可要比整日在世界樹上被風吹雨打要好得多了,以至于伊恩累的時候,可以幹脆躺下來休息,等到體力恢複時再戰。
然而,這麽多天過去了,他還是沒能戰勝珀爾修斯,雖說在他身上留下的傷口已經越來越多了,但他總能在短時間内将其恢複,然後給予伊恩同樣的傷害。
伊恩就沒有那麽容易恢複了,他感覺自己身上的每個關節都疼。
破綻,破綻是什麽呢?
這是伊恩今天思考最多的一個問題。很顯然,擊敗珀爾修斯的方法隻有一個,找到他的破綻,一擊即潰,讓他沒有使用【生生不息】的機會。然而他的破綻到底在哪裏,伊恩還是沒有找到,隻能蜻蜓點水般的在他身上每個部位攻擊了一下。
可珀爾修斯毫發無損,但他卻在這種嘗試性攻擊下把自己弄得傷痕累累。
到底在哪兒了呢?
正在伊恩苦苦思索的時候,窗戶突然顫動了起來,一開始還算輕微,慢慢的震動就大了,像是有人在屋外用拳頭猛錘。伊恩愣了愣,感覺這風似乎有點大啊,這段時間的天氣不是一直不錯麽,怎麽突然就變天了?
見鬼,現在是自己思索天氣的時候嗎?
伊恩拍了拍腦袋,閉上眼睛,強制性的讓自己集中注意力,在尋找珀爾修斯的破綻上。
“啪啪啪——”木窗劇烈的顫動。
他的破綻——
“咔啦啦——”木門似乎也快要抵擋不住寒風了。
究竟——
“啪咔啪咔——”
在哪裏呢?見鬼,這幢房子好像要塌了!
伊恩睜開眼睛,發現整個屋子都是搖搖欲墜的,不時的有木屑從屋頂落下。他轉過頭,看見木窗都快要變形了,有一股大力正在外面推動着他。伊恩趕忙起身,想把窗戶打開看看外面到底怎麽了。
就在他靠近窗戶的時候,突然愣住了。
他感覺到,有寒風劃過他的臉頰。
“不對啊,這件屋子明明是完全封閉的,怎麽會還有風透進來——”伊恩喃喃道,他還記得舊蒲帶他來這裏的時候告訴過他,這間屋子是完全封閉的,用來懲戒放了錯的精靈。在裏面呆久了會因爲難以流通的空氣而變得心情煩躁,最終還有可能因爲窒息搭上自己的性命,所以囑咐他呆久了一定要出來透透氣。
他也曾檢查過這間屋子,還感歎實在是太誇張了,一個小洞都找不到,全都是木闆。然而,就是這樣一間釘滿了木闆的屋子,卻依舊有風透了進來。
是因爲縫隙嗎?
隻有這個可能,風隻會從縫隙中透進來,就算是再小的縫隙都可以,哪怕肉眼可不見。伊恩突然想到,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些看不見的縫隙,正是這間屋子的弱點,或者說,破綻?
伊恩轉頭看着珀爾修斯。
風愈來愈大了,整個屋子都在顫動,像是随時有可能被連根拔起。然而伊恩并不在意,他仔細的感受着這風,這或許是他擊敗珀爾修斯的最好機會了。
“萬物皆有破綻。”艾爾和丹尼斯的話在他耳邊回響起,“難的是,該如何找到那些破綻,這要用心。”
或者,用風。
風或許是最擅長尋找破綻的事物了,隻要有一點裂縫,它都能從中鑽過去。而那一點點裂縫,就是珀爾修斯的破綻。
現在他要做的,就是感受風的旋律。就如同艾爾和丹尼斯感受落葉的旋律一樣。
伊恩靜下心來。
“啪嚓!——”
寒風終于摧毀了薄弱的木窗,木窗由一整塊化爲了一片片的木屑,被寒風卷起,向屋子裏撲去。伊恩也抽刀了,這次他抽的不是木刀,而是守護,守護的刀鋒脫離了刀鞘,在淩冽的寒風中掀起一道破空聲。
伊恩向前沖去,卻在沖鋒的路上閉上了眼睛。他是看不見風的,最好的辦法就是關閉視覺,用身體的其他部分去感受寒風。就像是箭術大師能夠蒙上眼睛,靠着嗅覺和聽覺判斷獵物位置的技巧一樣。
這一刀,随風斬下。
他從未感覺攻擊如此的順暢,幾乎沒有一點阻礙,刀鋒便在空中劃過一道半月形的圓弧。他的耳朵捕捉到了木塊碎裂的聲音,還伴随着珀爾修斯那宛如解脫般的低吟。
“幹得漂亮。”
他睜開了眼睛,低頭看到了腳下那了無生機的木偶,擡起頭,又看見了正朝他微笑的第一王爵。
他的嘴巴一開一合,卻沒有發出聲音。但伊恩分明從他的嘴型将他想說的話讀了出來。
他在說:“你赢了。”
伊恩笑着回應,兩人什麽都沒有說,但眼神足以诠釋一切。珀爾修斯深深的看了伊恩一眼,而後轉過身,背對着伊恩離去了。他的背影慢慢的消失在了風中,最終,隻留下了那一身白袍,挂在了木屋旁的樹枝上,迎風飛舞。
他緩緩的走到了樹枝前,取下了這身白袍,耳邊又傳來了珀爾修斯的聲音。
“這是你的了。”
珀爾修斯離去了,永遠的離去了,就和湯尼一樣。湯尼臨走之前,給伊恩留下了一個答案,珀爾修斯臨走之前,給伊恩留下了一身白袍。當然,這不僅僅是一件白袍。
他穿上了這身古老的白袍,白袍完美的貼在了他的身上,背後血染的荊棘花圖騰鮮豔耀眼。
從現在開始,他就是荊棘王爵——伊恩·伊利亞特。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高興,一道古老,莊嚴的沉吟,伴随着寒風,響徹了整個村莊。他回過頭,看見了那個屹立在世界樹上的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