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林複生了?
不,他已經死了,十年前就已經死了。伊恩不知道這是幻覺還是時空的力量,父親就站在自己的身前,微笑的看着自己。伊恩低下頭,看着自己的左臂,哦,自己左臂已經沒有了,斷口處血肉模糊。
他看向另一邊,金屬箱被摔爛了。箭矢散落了一地,更糟糕的是,裝載着滅龍之源的試管斷了,紫色的液體漏了一地,腐蝕着枯萎的樹木,發出滋滋滋的響聲。
“我都已經這樣了,你在說什麽呢?”
伊恩疲憊的靠在樹幹上,看着伊林模糊的影子:“你等着我就好了,我還沒有下過地獄呢,還要讓你帶個路。”
伊林依舊保持着笑容,這種笑容讓伊恩感覺到惱火。
“你明明什麽都沒有做,什麽都沒有。”伊恩漸漸的加大了音量,“你和母親走了倒是好了,留下我一個人。你什麽都沒有做,因爲你已經死了!既然你死了,爲什麽又要回來?又要在我想要放棄的時候站出來?”
“我明明已經很努力了,你看得到麽?你是看不到的吧,你已經死了,站在我面前的就是我想象出來的而已!”伊恩咆哮了起來,“你隻是我想象出來的而已!既然如此,你爲什麽還要說出那種不負責任的話!”
爲什麽,爲什麽呢?
爲什麽十年前是我活了下來?爲什麽你不帶着我一起去死?你們倒是好了,一走了之,卻給我留下這麽一大堆爛攤子!龍皇,火王,海王,風王還有那兩個不知道在哪裏睡着的雷王和大地之王!
爲什麽一切的一切,都要我來面對?
“我不是珀爾修斯!”伊恩大吼,“我不是艾爾!我殺不了王!即使我再努力又能怎麽樣?!珀爾修斯也沒有獵殺過龍王,艾爾也被龍皇殺死了,爲什麽你還要把擔子放在我身上?!”
沒有人回應,伊林始終是那個表情,微笑着看着他。用着很微不足道的笑容,說着很微不足道的話,在他眼裏,風王納森也和蟑螂一樣微不足道嗎?隻要擋着了自己的路,拍死就好了?
伊恩低下了頭,精靈女王西路芙的屍體還在自己的腳邊,閉着眼睛的模樣很是安詳,像是睡着了一樣。
“沒有人能避開死亡,從古至今,一直如此。”
伊恩響起了西路芙最後和他說過的話,他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看着西路芙淩亂的頭發,他緩緩的伸出右手,将她的頭發捋直了。西路芙讓他想起了彌賽亞,自己已經回不去了,彌賽亞想必也會在不久以後變成這副模樣吧,然後長眠在水晶棺裏。
“你不甘心。”伊林再次開口。
“你又知道?。”伊恩頭都沒有擡,“你還真奇怪哎,你到底是誰啊,肯定不是我父親。”
“我是什麽,取決于你自己。”
“什麽意思?”
“你知道的不是嗎?”伊林緩緩道,“我對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你内心的想法不是嗎?”
伊恩的手一顫:“精靈之心?”
“不。”伊林凝視着伊恩,“隻是你自己。”
起風了。
這并不是風王的風,而是春天的風。冬天快要過去了,如果不是納森的突襲,或許幾天積雪就會化掉,春天就會來臨,會伴随着春雨。事實上春雨也來了,它在洗滌着大地,彌漫在風中的塵埃緩緩散去。
天空也愈發明亮了,柔和的月光透過了伊林朦胧的身體,照射在了伊恩的臉上。
“明白了?”伊林問。
“明白了。”伊恩點頭。
“很好。”
“謝謝你。”伊恩低聲說道,“父親。”
伊林微微一笑,身影消失在了風中。伊恩用僅存的右手緩緩的握住了守護的刀柄。他終于明白伊林爲什麽會出現在這裏,說出這些話了。沒錯,不管是時空還是精靈之心也好,都無法幻化出一個真實的伊林。伊林之所以能說話,是因爲他的思想正是來自于伊恩。
來自于伊恩的内心深處。
伊恩緩緩起身,任由春雨洗滌着全身。事實上這還不是春雨,春天并沒有到,納森的到來讓春天延後了。這隻是雪而已,雪落在了刀柄上,化掉,便成了雨。伊恩舉起了守護,守護的刀面上還有着血漬,這是龍王納森的血。
伊恩伸出舌頭,将刀面上的龍血舔掉。冰冷的龍血進入了咽喉裏,轉換成了烈酒,宛如刀子一般劃過,使得伊恩的身體亢奮了起來。對于平常人來說,龍血是最緻命的毒藥。
而對于有着龍皇血統的伊恩來說,那是最好的補品。
他又俯下了身子,放下了刀,拿起了摔碎的試管,将試管裏剩下的滅龍之源均勻的倒在了刀柄上。伊恩深吸了一口氣,龍王的血液開始在伊恩的身體裏發揮作用,伊恩開始體内的龍皇血液都被喚醒了,開始沸騰起來。
他将深吸的氣長吐了出來,在空中化作了一道白練。他向前踏了一步,腳所踩過的地方,重新煥發了生機,枯萎的枝幹結出了翠綠的嫩芽。至于他身後的世界樹,已經開始了瘋狂的生長,最終破除背部的限制,向全身蔓延。
“呼。”
【伊利亞特·生生不息】發動。
【伊利亞特·時空】發動。
伊林說的沒錯,他被眼前的一切給蒙蔽了。他失去了一隻手,世界樹也坍塌了,他以爲自己輸了。然而并沒有,他還沒有死,這就夠了,不論如何,在内心深處,他都是想要殺死納森的啊。
他突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聽過的一段話:
“得伊利亞特之力者,當斬龍首,飲龍血,與龍鬥于冬夜飄雪之地。”
伊利亞特之力,龍血,冬夜,飄雪之地。如果預言是真的,那麽,就差最後一個步驟了。
伊恩擡起頭,赤紅色的雙眸宛如兩團熾熱的烈焰。
“來吧。”伊恩輕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