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走了是麽?”
回到房間後,這是彌賽亞對伊恩說的第一句話。伊恩先是一愣,而後反應過來她應該是從管家莫羅那裏聽到了一些消息。看着彌賽亞疲憊的神情,伊恩實在不忍心離開,但此刻他隻能點點頭:“是的,明早就走。”
彌賽亞也點了點頭:“應該的。”
“我們的婚禮要延後了。”伊恩輕聲說道,“但我一定會回來的,很快,那個時候沒有人能夠帶走你。”
“我相信你,一直都相信。”
兩人沉默了下來。月光灑在窗台上,窗台上的雪蓮花透着雪白的光澤,在微風中輕輕擺動,最後随風而落。在花瓣落下的那一刻,彌賽亞讓伊恩閉上眼睛,伊恩猜到了彌賽亞要做什麽,乖巧的閉上了。
然而想象之中冰涼而又柔軟的嘴唇并沒有貼上來,他聽到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自始至終,我喜歡的隻是你,伊恩。而不是那個神之子,也不是那個第一王爵。”
伊恩下意識的睜開了眼睛,而後整個人陷入了呆滞。彌賽亞已經褪下了她的衣衫,潔白如雪的肌膚沐浴着月光,散發着誘人的光澤。她平靜的站在那兒,眼眸宛如珍貴的寶石。
……
恐懼正在小鎮裏如同瘟疫一般瘋狂的蔓延着,人們迫不及待的收拾行李,成群結隊的離開了這個他們生活了十多年的小鎮。盡管大廳的獵人們再三保證流沙不會蔓延到這裏來,但還是不足以抹去人們心中的恐懼。
格雷格坐在窗戶前,看着一家家的人們趕着駱駝離開小鎮。他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同處在沙漠邊緣的另一個小鎮突然被流沙吞噬,鎮上的人無一生還,救援小隊根本無法進入。其他的村鎮還被各種從地底竄出來的怪物襲擊了。
這簡直是災難,好像是末日來臨的前兆。格雷格覺得有些好笑,若是末日真的來臨了,你們又能跑到哪裏去呢?
“嘎吱。”
陳舊的木闆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個小小的身影擠了進來。格雷格掃了一眼,看清來人後蹙了蹙眉頭:“你怎麽還沒走?”
“爸爸說再看一看。”安娜抱着小白貓,走到了格雷格身旁,“他說大廳的獵人已經來到了這裏,小鎮會很安全,比其他地方都安全。”
格雷格心想這裏終于還有個明白事理的人。大廳已經派遣獵人來到了這裏,而且很快還會有更多的獵人趕來,或許是一個讨伐隊。一旦獵人小隊在這裏聚集,那這裏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就算末日來臨,這個小鎮也會是最後消亡的地方。
而那些被恐懼遮蔽了雙眼的人,殊不知他們正在逃離最安全的港灣,除非他們離開大漠。
“你爲什麽也不走呢?”安娜歪了歪腦袋,問道。
“沒有必要。”格雷格淡淡的說道,“而且也沒有地方去,這裏是我的家。”
小白貓喵嗚了一聲,甩了甩尾巴,躲在安娜的懷抱裏瑟瑟發抖。安娜隻得将它抱得更緊了一些,然而還是阻止不了小白貓打抖,安娜擔憂的說道:“小白已經連續三天都是這樣的了,它是不是生病了?”
“不是。它很好,隻是害怕而已。”
“害怕?”
格雷格點了點頭,卻沒有解釋。他總不能告訴安娜,小白貓感覺到了遠處正在緩緩蘇醒的大地之王吧?動物的感官總歸是要比人類敏銳許多的,不僅僅是小白貓,這兩天小鎮裏的動物都很躁動,已經出現了幾次駱駝傷人的事件了。人們把這種現象判斷爲末日來臨的前兆,隻有他知道,這僅僅是大地之王蘇醒的一個象征而已。
又是一位王的蘇醒。格雷格不知道帝都那邊的卡岚會做出如何應對,或許也不用他再拿主意了吧,畢竟他和自己一樣,已經是個老家夥了。聽說新的荊棘王爵已經出現了,想必這次讨伐隊會是他帶隊吧。
在他們四大王爵鼎盛的時期,沒有經曆過任何一位龍王蘇醒,以至于至今爲止他都不知道龍王到底有怎樣的實力。等他們四個緩緩老去的時候,王座上的龍族才一個個的從深淵中爬出。
“末日,真的要來麽。”格雷格輕聲說道。
“嗯?”安娜疑惑的看向格雷格,“您在和我說話麽。”
“沒有。”格雷格淡淡的說道,“你該回家了。”
“還早呢。”安娜抱着小白貓,靠着格雷格在窗戶前坐了下來,一老一少靜靜的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們,“我再陪您一會。”
小白貓也在這份甯靜下緩緩的平靜了下來,在安娜的懷裏睡着了。趴在院子裏的大黃狗擡起頭,無精打采的向外看了一眼,又垂下了腦袋,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
……
入夜了,大漠的溫度驟然降低。格雷格從陳舊的櫃子裏拿出了一件大衣,披在了自己的身上。安娜已經離開一段時間裏,在她坐着的位置上已經沒有了溫度。格雷格一個坐下,這時街道上已經沒有了行人,寒風蕭瑟。明天一早,小鎮上的人們就會發現鎮上已經少了一半多的人,他們有的人會回來,有的人卻不會再回來了。
他獨自坐了一會,突然拉開了自己的衣服,内口袋上繡着一朵黯淡了多年的荊棘花,裏面裝着一把帶着鏽迹的鑰匙。他拿出了鑰匙,又回到櫃子前,掀開櫃底,露出了一個古老的金屬箱。
他用鑰匙打開了箱上的鎖,緩緩的将金屬箱推開。
一把古樸的長刀,出現在了他的眼前。他将長刀從箱子底端拿出,閉上了眼睛,粗糙的手指在刀刃上緩緩劃過。
下一刻,一道沉重的歎息,在狹小的屋子裏回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