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醒來的時候,入眼的是一道微弱的火光。這是一個燈盞,火苗在燃油上無力的搖曳着,照亮了燈盞下,那一片片古樸的青磚。那是唯一的光源,剩下的隻有黑暗,他被黑暗所包裹,伴随着無窮的寂靜。
頭昏腦漲。
這是伊恩清醒後最大的感觸。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在這裏,他的隊伍呢?他的同伴呢?他們不是應該還在茫茫的大漠中尋找大地之王的蹤迹麽?
伊恩努力回憶着之前發生過什麽。最後的記憶停留在進入大漠的第七天,那時他們避開了一切能夠對他們造成威脅的生物,卻沒能發現大地之王和矮人族的蹤迹。
巴頓說如果他們沒有走錯方位的話,應該已經找到矮人族了才是。
波文說他們早就到了葬神沙漠的最深處,按理說大地之王應該就在這裏。
希爾特問是不是磁針壞了,導緻他們走錯了方位。
伯尼說一個磁針壞了有可能,但幾個磁針同時壞掉是不可能的。
狩獵經驗最爲豐富的格雷格說磁針并不是萬能的,在很多情況下都有可能被影響。但磁針被影響的情況下,所指的方位都是雜亂無章的,可他們所有的磁針卻指着同一個位置,說明磁針沒有被影響,也就是說他們一直以來的方位都沒有錯。
艾薇想問是不是矮人族已經被滅族了。可是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矮人巴頓惡狠狠的眼神瞪回去了。
“矮人族可以沒落,但永不會滅族。”
這是巴頓當時所說的話。
之後——
伊恩記不清楚了,他們好像遭遇了沙塵暴?可那不是更早以前的事情麽?不對不對,他們遭遇了兩次沙塵暴。第一次遭遇前巴洛·斯圖亞特還沒有受傷,第二次遭遇的時候他已經需要人攙扶着走路了。
沒錯,他們的确遭遇了第二次沙塵暴。然後,就沒有然後了,他再次有意識的時候,就已經到這裏了。
這是哪兒?他昏迷了多久?其他人呢?
這是現在留給伊恩的三個問題。伊恩掙紮着從冰冷的青磚上站起來,守護以及金屬箱還在身邊,這讓伊恩微微安心了一些,再怎麽樣,他的戰鬥能力還在。
火燭微微搖曳着,但卻感受不到一點風。這好像是一個密閉的空間,通過鼻腔的空氣都帶着一股黴味。
“噗嗤。”
伊恩丢了一顆赤色的小球出去,小球在觸碰到了青磚牆後爆炸,化爲了一團炙熱的火焰,黑暗紛紛退避,光芒攀附在青磚牆上,向更深的地方蔓延。很快,伊恩就知道自己所處的位置了,和之前所猜測的一樣,這裏的确是個密閉的空間,四周都是青磚砌成的牆,極其富有年代感。
可這也并不是完全的封閉,他好像正處在一條走廊裏。兩邊的青磚牆大約相隔三米,頭頂和地面大約也是三米。可前後卻是空蕩蕩的,火光照耀不到更遠的地方,擡眼望去隻是一片無盡的黑暗。
“到底發生了什麽。”
伊恩喃喃道。記憶的上一刻還在沙漠,下一刻就來到了這裏,誰把他帶到這兒來的?他的隊友呢?真是一頭霧水。
他拿起了行李,準備往前走走看。就在他将擡手的那一刻,感覺到手臂有些刺痛,他低頭看去,發現手臂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傷口,從傷口中溢出的鮮血将他的衣袖染成了暗紅色。好在傷口已經結疤了,而且這點傷勢和以前比起來,實在是太過微不足道了。伊恩懷疑這道傷疤可能和自己爲何來到這裏有關,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在自己喪失記憶之前,他是沒有受過傷的,那就應該是把他帶到這裏的“人”,弄傷了他。
隻是,爲什麽感覺有些不對勁呢?伊恩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差錯,感覺自己好像遺漏了什麽東西,但怎麽想也想不起來。
罷了,反正困擾他的事情已經夠多了,多一件不多,少一件不少。身爲獵人,必須要在任何環境下保持足夠的冷靜,更何況他還是王爵,如果僅僅因爲這樣就被吓得尿褲子了,那簡直是給之前幾任的荊棘王爵抹黑。
說起荊棘王爵。
格雷格呢?以他的閱曆,想必能夠知道些什麽吧。如果他能夠在自己的身邊就好了。
正當伊恩準備離開的時候,又想起了什麽,轉頭看向了燈盞上的火苗。
這盞燈,又是誰點的?
青磚牆上不止一個燈盞,每隔幾米又有新的一個。伊恩不知道這些燈盞具體是什麽年代的産物了,但肯定已經很古老了,沒有什麽燃油能夠燒上那麽久的,肯定是後來人點上的。
那人是誰?他爲什麽要把自己帶到這裏來?其他人是不是也被他帶走了?他是敵是友?是敵的話,他爲什麽不拿走自己的武器?是友的話,他爲什麽要這麽對待自己?
細想之下,更多的疑惑湧上腦海,他感到頭疼欲裂。如果沒有猜錯的話,自己的腦袋也受了傷。
“小心些吧。”
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傳入了伊恩的耳朵,伊恩下意識的轉過頭,看清來人後驚訝的瞪大了眼睛。
艾爾·格蘭傑。
他還是穿着最後一晚的衣服,站在灼目的火光上,宛如刀工的五官上寫着滿滿的無奈:“這次,我幫不了你了。”
伊恩還沒來得及說話,小球又是“噗嗤”的一聲,熄滅了。這個來自阿爾德的最新科技,已經做到了它所能做到的一切。黑暗重新吞噬光明,攻城掠地,在瞬間包裹住了伊恩,來自光明的淨土隻剩下了燈盞附近的那麽一小塊。
艾爾也随之消失。他像是從未出現過,那兒隻有孤零零的黑暗。
伊恩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産生了錯覺。盡管他竭力讓自己保持平靜,可事實上他還是緊張得小指都在發顫。這實在是太詭異了,他從未經曆過這樣的陣勢,到底發生了什麽?才能讓他在眨眼間失去了全部,又成爲了孤零零的一個人。
或許是上天聽到了伊恩的呼喚,終于,寂靜的走道裏響起了腳步聲。
“啪嗒啪嗒”。
聲音在狹窄的走道中不停的回蕩,像是有千軍萬馬。伊恩回過頭,看見伯尼·格蘭傑蒼白的臉一點點的從黑暗中浮現了出來。
“我的老天。”伊恩松了口氣,“終于有活人了,你——”
噗嗤!
利刃刺進了伊恩的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