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個到達過山巅時,是很難再去習慣山腳下的生活了。”最後,波文這樣總結道,“現在的王室,就好像是站在山腳下的那個人,仰望着站在山巅上的大廳。他隻是留戀和嫉妒山巅上的美景,卻忽略了即将到來的風暴,他是否承受得住。”
“很形象的總結。”曼赫啧啧贊歎,“看你的樣子倒像是個吟詠詩人,而非是個拿刀的屠夫。”
“多謝誇獎。”波文毫不在意的笑了笑。
但伊恩卻笑不出來。
的确,波文總結的很形象,事實也的确如此。王室窺觊着大廳的權利以及威望,卻沒有去考慮他們自身是否有能力去完成大廳應該完成的事情,他們在乎的隻是如何最大程度的削弱大廳的實力。所以,即使在末日快要到來的關頭,他們依舊毅然決然的,向獵人小隊出手。
明白了這點,伊恩感覺到心很累,一股悲涼感從心底油然而生。出征的獵人尚未遠行,便被後方的族人惦記上了。伊恩從來不會勾心鬥角,沒有人教過他這些,那些獵人也是一樣的。從小學習的狩獵以及搏殺技巧,将完成任務看作最終目标的他們,卻被一些渴望權利的家夥視爲眼中釘。
會有多少獵人爲了王室的野心而送命,伊恩不知道,但肯定不會是一個小數目。
“王室的人已經迷失本心了。”波文輕聲道,“他們似乎忘了,牡丹王室組建之初,就是爲了配合大廳的荊棘王爵。”
格林看着沉默的伊恩:“你打算怎麽做?”
“先離開這兒,找到我們該找的東西。”伊恩靠在青石磚上,一臉疲憊,“然後我們再回去。”
“然後呢?”
伊恩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許久,最終看向波文,緩緩道:“末日當前,人族上下應該團結一心。我認爲,有一個王的存在,就夠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說的有道理。”波文點了點頭,“隻是,這可能會引起一些貴族的恐慌。要知道,還是有很多貴族偏向于王室的。”
“還有比末日更值得恐慌的麽?”伊恩面無表情的說道,“反正末日要死很多人,我們隻需要盡可能的保下一部分人,就可以了。”
這句話從伊恩嘴裏脫口而出的時候,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并不是因爲話的本身,而是因爲這句話他說的很自然,心裏沒有哪怕一點點的排斥。
“流血,唯有流血。在龍族來臨的那一天,毫無疑問将是七百年來人族流血最多的一段時間,那将會死很多很多的人。屍體會堆滿整個山谷,百年的古城會在一夜之間變爲廢墟。”
“我知道你心有不甘,但對此我們毫無辦法。誰都不可能在災難來臨前保全下所有的人類,我們要做的隻是留下種子,文明的火種。”
卡岚的話仿佛在伊恩的耳邊響起。他是個最具有智慧的老人,早已看穿了未來,王室的統治者沒有他一半的頭腦。卡岚讓自己保下文明的火種,火種是什麽,誰有資格成爲火種?王室?還是那些貴族?
他們沒有資格活下來。
在聽了伊恩的話以後,波文沉默了許久。最終,他緩緩的點了點頭:“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摩西家族會給予您最大的支持。”
他頓了頓,接着說道:“您越來越像玫瑰王爵了。”
伊恩偏過頭,輕聲說道:“我隻是想讓他們血債血償而已。”
……
卡爾·裏弗斯急匆匆的跑進了自己的小茅屋。
這是一個大雨傾盆的晚上,如果不是他每次巡山時都有帶蓑衣的習慣,這一次他會被淋成落湯雞。不過就算穿了蓑衣,結局也是差不多的。
他先在屋檐下頓了頓,抖落抖落了身上的雨水,才踏進自己的屋子。
一盞油燈照亮了這間窄小的屋子,屋内也就一桌,兩椅,一鋪床而已。桌下放了一個火盆,火盆裏正燒着炭火。一個女人正烤着炭火,百無聊賴的趴在桌子上,聽到了卡爾進門的動靜,才擡起頭看了兩眼,很快又低下了。
“看來今晚你是走不了了,昆蒂娜。”卡爾将蓑衣挂在門框的釘子上,而後坐在了昆蒂娜的對面,“雨這麽大,下山太危險了。”
昆蒂娜嗯了一聲,卻沒有說話。
“你到底請了多久的假?”卡爾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還有工夫來這裏看我。”
昆蒂娜扭過頭,看向窗外的暴雨雷霆,輕聲道:“我退出了。”
卡爾差點沒把自己噎着:“噗,退出了?爲什麽退出。”
昆蒂娜沒有說話,依舊呆呆的看着窗外。但卡爾從她的眼眸裏看出了一抹淡淡的哀傷。他并不知道昆蒂娜經曆了什麽,但他明白那肯定是一件不願意回憶的事情。
“退出了也好,你一個女孩子,做那麽危險的工作也不好。”卡爾說道,“畢竟你的對手可是獵人。”
昆蒂娜依舊沒有說話。
“好吧,你餓了麽,想吃吃我做的餅幹麽。”卡爾拿出了一個鐵盒,打開盒蓋,裏面裝着兩排做工粗糙的餅幹,“你以前最喜歡吃了。”
昆蒂娜這才轉過頭,盯着鐵盒裏的餅幹,眼睛裏泛着好看的色彩。
卡爾笑了:“來嘗嘗吧。”
還是和以前一樣呢,他心想。
昆蒂娜小心翼翼的從盒子裏拿出兩塊餅幹,塞進了嘴巴裏。
“味道怎麽樣?”
“沒以前好吃了。”
“呃,你還真是直白。”卡爾苦笑道,“配方沒錯啊,我一直都是這麽做的,味道怎麽會變了呢。”
昆蒂娜沒有回答卡爾,而是轉移了話題:“這裏夏天也是這麽冷麽。”
“是啊,四季如冬。”卡爾說道,“因爲這裏地勢太高了,再往山頂走走,都可以看到積雪,如果天氣好的話我可以帶你去看看。”
“沒興趣。”昆蒂娜再次扭頭看向窗外,“隻是感覺,有些奇怪。”
“奇怪?”卡爾愣了愣,“哪裏奇怪了。”
“不知道。”昆蒂娜輕聲道,“隻是有種壓抑感,好像,災難快要來臨了。”
卡爾還沒來得及說話,一道白芒從夜幕中劈下,在瞬間點亮了黑夜。狂風湧進了屋子,吹滅了油燈,昆蒂娜的長發在夜空中飛舞,在雷光下的面龐,美的驚人。卡爾呆呆的看着這一幕,直到一切重歸黑暗,之前的一幕,仿佛是幻覺。
幾秒鍾後,轟鳴的雷聲才姗姗來遲,宛如上天在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