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的敲門聲讓卡爾和昆蒂娜都有些發懵。此刻屋外還下着暴雨,遍布烏雲的天空劈下一道道雷霆,靈峰宛如一隻張牙舞爪的惡鬼。那磅礴的大雨,就像是給這惡鬼賦予上了心跳聲。
“奇怪,這種時候會有誰來呢?”卡爾起身,準備去開門。
“慢着。”昆蒂娜抓住了卡爾的手。
“怎麽了?”
昆蒂娜問道:“靈峰上除了你,還有别的守山人麽。”
“怎麽可能?”卡爾搖搖頭,“自從上一位死後,就隻剩下我一個守山人了,差不多有五六年了吧,你不是知道的麽。”
“既然隻有你一個守山人,那敲門的是誰?”昆蒂娜的聲音漸漸冷了下來。
“還能有誰。”卡爾有些好笑,“也就是山腳下的村民呗,你怎麽那麽疑神疑鬼的,除了他們還會有誰。”
昆蒂娜的目光不自覺的瞥向了窗外:“這種天氣,上山的路可不是很好走吧。”
事實上,是根本走不了。靈峰的路,昆蒂娜走了不止一次,每一次都讓她感覺寸步難行,因爲靈峰實在是太陡了。身爲大陸中最高的一座山,在攀爬的途中稍有不慎就會落入萬丈深淵。
更别提下雨的日子了,陡峭的山路加上了泥濘的土地,這和死路并沒有多少區别。就算是在靈峰上住了将近十年的卡爾,在下雨的日子裏也不敢輕易離開屋子。
“雖然我也不知道爲什麽,但應該是他們。”卡爾說道,“以前也有過,他們會上山找我,讓我幫忙辦些事情。不過這麽大雨還是第一次,可能是哪家的孩子走丢了吧,這種事情發生了可不止一次兩次。”
卡爾微笑着推開了昆蒂娜的手,向門邊走去。昆蒂娜看着他的背影,心頭卻湧上了一種不詳的預感,這種感覺困在她心頭多日了,自打她來到靈峰的那天起。這種感覺很熟悉,烏雲壓在心頭,仿佛災難即将到來,就像數個月前,那風之帝王降臨于世。
卡爾打開了門,同一時間,昆蒂娜從床頭竄起,抓住了卡爾的手,把他向後拉去。事實證明她的預感是正确的,一把鐵劍先一步刺了進來,如果不是她拉走了卡爾,這把劍就已經沒入卡爾的胸膛了。
“昆蒂娜!”卡爾驚慌的叫道,“怎麽回事?”
昆蒂娜沒有回答,她拉走了卡爾,自然就會取代卡爾的位置。鐵劍并沒有因爲什麽原因就減弱它的鋒芒,而是徑直的刺進了昆蒂娜的小臂裏,一時間鮮血如注。昆蒂娜咬着牙,一腳向門外拿劍的人踢去。
那人顯然沒有想到屋子裏的人早已做好了防範,被昆蒂娜一腳踹在了小腹上,整個人向後倒去,摔倒了雨幕當中。在積水上濺起一大片水花,卻又在一瞬間被雨幕所傾倒。
昆蒂娜擡起頭,看着這個摔倒在雨水裏的人。他頭戴着鬥笠,穿着蓑衣,看不清面容,手中還拿着刺傷她的那把劍。而在他的身後,還站着數十位相同打扮的人,沉默着屹立在暴雨中,宛如一尊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昆蒂娜!”卡爾從身後抱住了昆蒂娜,一臉焦急的看着她手臂上的傷口,“你感覺怎麽樣?”
昆蒂娜緊咬着銀牙,沒有說話,死死的盯着這些黑衣人。
“他們是誰?”卡爾擋在了昆蒂娜的身前,“你們是什麽人?爲什麽要殺我?”
黑衣人依舊沒有回答,他們始終沉默着,像是沒有聽到,又像是不屑。但昆蒂娜卻猜到了他們的來曆,他們的目标并不是卡爾,而是她。這些人不擅長言語,隻知道完成任務,任何無法幫助完成任務的事情,在他們看來都是多餘的。
多餘的東西,就應當被抹去。
這就是執法隊,曾經,她也是其中的一員,但是現在,她顯然已經是多餘的,應當被抹去的存在。昆蒂娜想過這種可能,在随隊離開亞爾曼森林的時候就想過這種可能,隻是她沒有想到執法隊竟然會真的這麽做。
昆蒂娜再次将卡爾拉到身後,看着隊伍中站的最前面的那個人,輕聲說道:“我想知道爲什麽,隊長。”
隊長并沒有沉默,而是緩緩的吐出兩個字:“背叛。”
這是一道蒼老的聲音,聽上去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幹涸的深井,井底沒有水,隻有開裂的泥土。隊長将鬥笠摘下,露出了滿是皺褶的臉,以及一雙狼一樣的眼睛,他淡然的看着昆蒂娜,就像是在看一具屍體。
“我不明白。”
“你和那個家夥走的太近了。”隊長緩緩說道,“你本應該自始至終的忠于王室。”
“我從未背叛過王室。”昆蒂娜說道,“他隻是救了我的命,但我從未向他透露過王室的任何事情,包括執法隊。”
“我相信你,畢竟你曾是最好的。”隊長又将鬥笠戴在了頭上,遮住了臉,“但是很遺憾,你必須要死。”
昆蒂娜的臉上露出了凄慘的笑容。她正是因爲受夠了執法隊的生活,才退出了執法隊,一個人躲到這裏來,但依舊被執法隊看作了背叛,看作了要被處決的對象。她深吸了一口氣,将積攢了幾天的冷空氣吸入了肺裏。
寒意随着進入了心中。
下一刻,她死死的捂住了脖子,看着不知何時已經到她面前的隊長,反手握着一把帶血的匕首。匕首上的鮮血瞬間被暴雨沖散,消散在了泥土中,昆蒂娜也是一樣,倒在了積水裏,從脖頸溢出的鮮血将積水變成了血泊。
卡爾到現在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前一秒兩人還在說話,而後一秒昆蒂娜已經倒了下來。
“你不會赢的,隊長。”昆蒂娜用上了全身的力氣,淤血在咽喉裏打轉,以至于話語含糊不清,“王室也不會赢的,你們都低估了他,他是最強的。”
“是麽?不過很遺憾,他必死無疑。”隊長轉身離開,再也沒有看這個曾經的得意弟子哪怕一眼。
“隊長,那個人怎麽辦?”一個執法隊的人問道,“他是大廳的人。”
隊長停下了腳步,卻沒有回頭:“獵人?”
“不,守山人。”
“這個職業早就沒落了吧。”隊長說道,“那就讓它消失吧。”
他頓了頓,補充道:“永遠的消失,就像未來的大廳一樣。”
……
靈峰之上,暴雨完全沒有變小的意思,一道雷光切開了黑暗,在瞬間點亮了這個可怖的世界。在數秒鍾後,低沉的龍吟,伴随着轟鳴的雷聲,緩緩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