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上了登山繩以後,獵人們才安靜了許多。在那嘈雜的暴雨聲下,是一道接着一道厚重的喘息聲。直到這一刻他們才體會到了通往峰頂的路是多麽的陡峭,獵人們緊緊的攥着繩子,泥沼裏被留下一個又一個腳印,又在下一刻被雨幕沖刷幹淨。
一個身材壯碩的獵人在繩索上緩緩的蠕動着。
“阿西克,你能不能快點?”
在他下方的獵人不滿的嚷嚷道:“簡直就和烏龜爬一樣,你都和前面那個家夥脫節了。你是想在明年開春才到山頂麽?”
阿西克大口的喘着粗氣,擡起頭向上看去。之前上去的那個獵人離他大概有五六米遠了,盡管他拼命的再追,但距離還是在不斷的被拉開。這有什麽辦法呢?他已經努力了啊,他現在累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在擡頭的那一刹那雨水滴在了他的眼睛裏,視線一片模糊。
加油,阿西克。你進入獵人學院,不就是想證明給其他人看,自己不是一個一無是處的死胖子麽?我是獵人學院裏最努力的那一個,明明畢業的時候體重都快減掉了一半!
阿西克在心裏安慰自己,這才讓他重新卯足了力氣,繼續追趕前面的人。
“隊伍有些脫節了啊。”丹尼斯一直注意着上方,“這可不是個好消息。”
“有什麽不好的,反正就隻有一條路,走到底就行了。”妮可倒是有些不以爲然,“你沒看到那個人的體重麽,他能爬上去我已經很驚訝了。”
丹尼斯蹙了蹙眉頭,沒有多說什麽。他并不知道這批獵人到底在獵人學院完成了多少學業,又還有多少東西沒有學。至少在丹尼斯看來,那個阿西克就很難達到一個合格獵人的标準。
大廳從不缺乏體型壯碩的獵人,在一些隊伍裏還需要他們扛着盾牌頂在最前面。但是這樣的獵人也必須要配得上與其體型相當的力量,這樣才不會拖整支隊伍的後腿,而這個阿西克,顯然就是力量與體型完全不符,也就導緻了隊伍在這種情況下脫節。
雖然妮可說的沒錯,眼下就隻有一條道路,抓着繩子走到頂就行了。是個正常人都會,更别提受到過專業訓練的獵人了。但是,很多事情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麽簡單,隊伍一旦脫節,也就意味着獵人們對其中一塊地方失去了掌控。
萬一有什麽東西将繩子弄斷,那麽隊伍就會被一分爲二。前面的隊伍失去了退路,後面的隊伍則跌入深淵。
隻希望事情不會像我想象得那麽糟糕。丹尼斯心想。
“喂,你們看那是什麽?”
“好像是一隻獵鷹——”
“不是吧,這種環境下還有獵鷹?”
“你以爲獵鷹是什麽,百年前它們可是獵人最忠實的助手,這點風雨對它來說又算得了什麽?”
上方傳來了獵人們的談話。丹尼斯擡起頭,果真看到一隻獵鷹在風雨中翺翔,它的體型要比一般的鳥類大上了許多倍,張開雙翼便宛如天空的領主。無視了眼下的疾風驟雨,圍繞着峰頂,扇動着翅膀。
這位天空的領主吸引了所有獵人的目光。畢竟,它和它的族人們曾經可是獵人最要好的夥伴。百年前的獵人們沒有如今威力巨大的銀十字弩,沒有可以對龍族造成巨大殺傷的煉金武器。那時他們會花很長很長一段時間去訓練一隻獵鷹,最終将其培養成能夠一同狩獵的夥伴,狩獵時由獵鷹吸引獵物的目光,而獵人則在下方完成緻命一擊。
這樣的狩獵會持續很多很多年,直到獵鷹再也飛不動了,獵人也到了放下獵刀的時候。不出意外的話,一個獵人一生也隻有馴化一次獵鷹的機會,拿青春換忠誠,拿枯燥換默契。
但是後來,随着煉金和煉器的迅速發展,一個又一個獵人可以憑借手中的武器獵殺要比自身強大數倍的敵人。哪怕狩獵龍族都不再是用鮮血和性命去堆了,獵鷹固然好,但卻有個巨大的缺陷,就是在狩獵龍族的時候一無是處。和候鳥們比起來,獵人就是天空的領主,但和龍族比起來,獵鷹終究隻是一隻候鳥而已,不管在什麽時候,龍族都是天空中最強大的生物。
最終,由于作用的減少以及獵鷹馴化周期實在是太過冗長,獵鷹還是被淘汰在了曆史的長河中。慢慢的,連馴化獵鷹的手法,都随着老一輩獵人的去世而失傳。
但這并不妨礙後輩獵人對它的感情。這些獵人從孩提時便是聽着故事長大的,誰都夢想着有這樣一隻能夠與自己度過半生的異族好友。于是他們看着這隻獵鷹飛行的姿态,向往無比。
然而丹尼斯卻嗅到了一絲不對勁的氣息。這隻獵鷹已經圍着峰頂飛了幾圈,它是住在上面麽?強大的生物都有很強大的領主意識,如果它住在上面,那麽這裏就是它的領地,而獵人們則是入侵了它的領地。
獵人們還會對獵鷹懷舊,但獵鷹并不會。在未被馴化以前,它們是猛禽而非候鳥!對于入侵了它們領地的敵人,通常隻有一個下場。
丹尼斯看到獵鷹緩緩的飛到高空,在獵人們稱贊它的羽翼時,猛地向下俯沖。
“糟糕!”
丹尼斯暗罵一聲,【艾爾尼斯】随之出鞘,冰冷的刀鋒切開了雨幕,倒映着獵鷹捕食的身姿。
“啊!”
一位獵人發出了慘叫,因爲獵人撲到了他的身上,狠狠的啄了一口。由于隔得太遠,丹尼斯看不清他的傷勢,隻能看到那個獵人松開了繩子,捂着眼睛墜落了下去。
有人想要抓住他,但顯然隻是徒勞。那個獵人在慘叫聲中,消失在了無邊無盡的雨幕中。
整支隊伍都騷動了。恐懼夾雜在冷空氣裏,瞬間侵入了每個人的身體裏。他們眼睜睜的看着同伴失去了性命,而獵鷹則再次飛上了高空,這一次,它不再是獵人們心中的向往了,而是恐懼。
“所有人!”丹尼斯怒吼,“趴下!”
丹尼斯喊完,也不管他們聽到沒有,松開了抓着繩子的手,直接踩在了前一個人的肩膀上,一步步的向上躍去。【艾爾尼斯】被他抓在手上,這把曾經殺傷了龍皇的劍,彈開了雨滴,散發着冰冷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