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賽亞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離開莊園了,上一次離開還是在丹尼斯·格蘭傑的葬禮上。她懷孕了,斯圖亞特家的人把這當成了頭等大事,可以說将她照顧得無微不至,但也變相的削弱了她的自由。
她知道這是爲了自己的好,但是在藍天下翺翔過的小鳥,又怎麽願意回到那個安全卻又枯燥的籠子裏呢?所以她想出去走走,原本以爲管家莫羅會以安全的問題拒絕自己的請求,但讓她意外的是,莫羅經過了短暫的猶豫後,還是答應了她,但前提是必須在自己的陪伴下。
于是彌賽亞得以在幾個月後再次離開家,管家莫羅則是唯一陪在她身邊的人。
“我以爲您不會讓我出來呢。”彌賽亞說道。
“事實上,我的确不願意讓您出來,因爲您已經到了快生産的日子。”莫羅點了點頭,“現在的帝都很亂,來自大陸各個地方的難民一湧而至,這種時候您的安全很難保障。”
“那您——?”
“因爲您姓斯圖亞特啊,小姐。”莫羅答道,“老爺和少爺都離世了,您現在就是斯圖亞特家掌舵人,您想做的事情,沒有人能夠阻止。”
“是這樣麽?”彌賽亞擡起頭,看着飄在藍天下的白雲,輕聲說道,“原來就隻剩下我一個人啦?”
“小姐——”
“沒什麽。”彌賽亞搖了搖頭,徑直向帝都的方向走去,“别告訴媽媽,我很快就回家。”
……
短短幾個月,帝都可以說完全變了個樣子。那一場持續了數個月的大雨終于停歇了,街上熱鬧了許多。不,應該說是擁擠,每條街道上都有着不少人,【帝都城内不允許馬車奔馳】這條規定也作廢了。每隔幾分鍾就可以看到一架馬車停在街道口,風塵仆仆的人們拖家帶口的來到了帝都。
“很快帝都就要封城了。”莫羅說道,“就算是帝都,也不可能容下這麽多人。”
彌賽亞問道:“那還沒有進城的人怎麽辦?”
“【諾亞防線】以内,帝都城以外。”莫羅給出了答案,“當年老爺設置【諾亞防線】,不僅僅是爲了給帝都上一道保險,也是爲了盡可能的讓更多的人活下來。”
“那【諾亞防線】一旦被攻破,那些沒有進城的人不是都暴露在龍族的攻擊下了麽。”
莫羅低下頭,沒有說話。
“不過【諾亞防線】被攻破的話,帝都也離破城不遠了吧,我聽說帝都的城牆遠不及【諾亞防線】。”彌賽亞看着來來往往,神色緊張的難民們,輕聲說道,“其實我們并沒有比外面的人安全多少啊。”
“您這樣說也并沒有錯。”莫羅說道,“但我相信,王爵大人一定會保護您的。”
若是在幾年前,提起“王爵大人”這個稱謂,彌賽亞第一個想到的肯定是自己的爺爺卡岚,而後才是卡岚的摯友,上一任荊棘王爵格雷格·托爾,向日葵王爵卡修斯·霍爾密斯以及梅花王爵魯多·卡夫。但是現在,提起“王爵大人”這個稱謂,誰都知道指代的是誰,現在的大廳隻有一個王爵。
原來在不知不覺中,被留下來的,不僅僅隻有她一個人啊。
“不會有那個時候的。”
她在心裏默默的補充了一句“我不會拖累他的。”
“是啊,王爵大人一定會将龍族抵擋在【諾亞防線】以外的。”莫羅點點頭。
彌賽亞輕輕的搖了搖頭,莫羅并沒有理解她的意思,但她也不願意解釋。這時,一道凄慘的哭喊聲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轉過頭,看到一個衣着簡陋的小男孩,正抱着一個男人的身體痛哭。那個男人已經死了,鮮血流了一地,小男孩就跪在血泊中,觸目驚心。
“怎麽回事?”彌賽亞下意識的想要過去看看,卻被莫羅拉住了。
“小姐,您不能過去。”莫羅搖了搖頭,“屍體并不幹淨,萬一影響到您肚子裏的孩子,那可就得不償失了,您站在這裏别動,我去看一看。”
彌賽亞雖然很想過去,但莫羅的話讓她不得不停下腳步。随後莫羅便到前面去詢問了幾個圍觀的行人,幾分鍾後便回到了彌賽亞的身邊。
“是一對可憐的父子。”莫羅輕輕的歎了口氣,“他們的小鎮被龍族襲擊了,父親帶着兒子逃離了城鎮。卻在路上被山賊襲擊,父親把所有的錢都給了山賊,卻依舊被砍成了重傷,小男孩的母親也被山賊掠去了。那個男人撐着最後一口氣帶着兒子來到這裏,就在剛才,他撐不下去了。”
彌賽亞緊緊的捏着拳頭,眼睛裏好似要噴出火來,要知道她很少有過這麽生氣的時候。
“哪裏的山賊?爲什麽不派人去鏟除?”
“沒有人可以用。”莫羅說道,“曾經的王國軍隊被全部轉爲了獵人,用來對抗龍族以及引導各地的難民退到六大防線以内。即便是這樣,人手都用不過來,又怎麽可能再抽出多餘的人去對付那些不知道躲在那個山頭裏的山賊呢。”
“那就讓他們肆虐麽?”
“這種事情在大陸各個角落都在發生,小姐。”莫羅輕輕的說道,“我們對此無能爲力,想要徹底的杜絕這種悲劇的發生,首先我們要活着度過末日。”
“可是,他們爲什麽會做這種事情?”彌賽亞咬着牙,“大家團結起來活下去不好麽?”
莫羅低下頭,沒有說話。這樣的問題實在不該是一個成年人能夠問出來的,顯得很幼稚。但如果是彌賽亞的話,這種幼稚是理所當然的,因爲她從小就在卡岚的保護下,幾乎沒有離開過帝都,去過最遠的地方也就是大雪山,還是在一整隊十字軍以及後來的荊棘王爵的庇護下。
她沒有接觸過外界的黑暗,天真的以爲天空都是湛藍色的。
但事實上,那深灰色,讓人壓抑且絕望的,也是天空。莫羅心想,現任的荊棘王爵之所以那樣強大,或許也正是因爲他從小便生活在那樣的天空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