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這幾位女同事的話問得一愣，轉頭就往我自己的辦公桌看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我被吓了一跳。也不知道是誰，在我的辦公桌上放了一張我的五寸黑白照片。照片前面，還放了一個香爐，插着幾根香。在桌子角下，還隐隐約約看到一些紙灰。

我又扭頭，往小張的辦公桌上望了一眼。

小張的桌上，情況跟我差不多，隻不過他桌子下面沒有紙灰，不過桌前卻站着一個人，手裏正拿着一把紙錢和打火機準備燒。

看到這人，我愣了。那人方臉直眉，頭發全部向後梳，正是我們公司的老闆趙布。

沒想到他沒去吃飯，還跑到我們這個小部門的辦公室裏來了。

不過趙老闆看見我，卻變了臉色。

“你是在外面被人害死的，跟我們公司沒關系，不要再在我們公司逗留了。”

我詫異了。小張的死，那是見了報的，他就算是要求個心安，給小張燒點紙也沒什麽，但爲什麽連我也一起給燒上了？還說我被人害死了？

“趙老闆，你弄錯了，我還活着。”我沖着趙老闆笑了笑。不過心裏，卻不怎麽踏實。總覺得這事，有點蹊跷。

“哼，被人立了靈位了。”狐狸女這一路上，都沒有說話，這個時候，卻突然從我背後伸出一顆頭來，看了我桌上的黑白照片一眼，冷笑。

這趙布，臉長得挺方正，不過人卻确實不怎麽樣。他一見到狐狸女，眼睛立刻直了，忙笑着問：“小姐，請問你找誰？”

我頓時哭笑不得。難道他看不出來這狐狸女，是跟我一塊進來的嗎？

“趙老闆，這位是我女朋友，叫蘇芷月。我還活着。”

“你真的還活着？”趙老闆似乎還有些不信，看我的眼神還帶着些狐疑。

“我當然活着。不信你摸摸，我的手心，還是熱的。”怕趙老闆不信，我一邊說一邊将手給伸了過去。

趙老闆将信将疑地握了一下我的手，确實感覺到了我手心上的溫度，這才松了一口氣。不過他這口氣剛松完，立刻臉色一沉，沖着我怒道：“你，跟我到辦公室裏來。”

我疑惑地望了望轉身往自己辦公室裏走的趙老闆，又轉頭望向那幾個女同事。

那幾個女同事當中，膽子最大的餘韻芳立刻走到我的面前，問：“你真的還活着？”

我沖着她咧嘴一笑，将手伸了過去。

餘韻芳握了一下我的手心，才同情地望了我一眼，說：“老闆都給你磕兩天的頭了，你自求多福吧。”

“到底怎麽回事？”我連忙問。

就算我失蹤兩天，那也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怎麽趙老闆就能當我死了呢？

餘韻芳望了小張的桌子一眼，壓低了聲音問：“小張的事，你知道不？”

我點了點頭。

“前天我看過報紙。”

“有人說看見你跟小張一起上的車，所以那天死的人不止小張一個，還有你。這兩天你又沒來上班，所以我們都以爲……”

我頓時哭笑不得。我隻是兩天沒來上班，又不是十天半個月，有什麽好以爲的？

“不過這不是老闆給你和小張燒紙的原因。”說到這裏，餘韻芳左右看了看，見到對面與她要好的那些女同事沖她點頭，才又将聲音壓低了幾分說道：“這兩天，我們公司裏鬧鬼。”

我吓得後退了一步。

自從過了七月半，我現在是對“鬼”這個字，印象深刻。光是聽到，就覺得心裏滲得慌。

餘韻芳卻因爲我這一吓，“咯咯”地笑了起來。

“瞧你那點出息。”

我也不好将我遇到的那些怪事跟餘韻芳說，隻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借以掩飾自己的窘迫，然後問道：“這跟趙老闆給我和小張燒紙有什麽關系？”

餘韻芳将頭湊過來，小聲地說：“有人說是你跟小張惦記着這還有半個月的工資沒發，陰魂不散地回來要工資了。”

所以餘韻芳的意思是趙老闆剛才那是在給我和小張發工資？

我正覺得這事太懸乎，趙老闆不耐煩的聲音已經傳了過來。

“小蘇，你還在磨蹭什麽？還不快過來。”

餘韻芳同情地望着我，顯然她是覺得我既然沒死，趙老闆肯定不會讓我好受。我朝着餘韻芳點了點頭，瞄了狐狸女一眼，轉身朝趙老闆的辦公室走了過去。

我進去的時候，趙老闆已經坐在了老闆桌後，将一個信封，推到我面前。

“這是你這半個月的工資，另外我再多給了你兩千塊，算是給你的獎金。今天，你就先回去吧。”

我一聽這話，立刻感覺不對了。這感覺，怎麽那麽像是開除了我呀？

“趙老闆，我一向工作認真負責，你就是要開除我，也得給我一個理由不是？”

趙老闆臉一沉，瞪着我：“理由？你無故曠工兩天，讓整個公司裏的人都替你擔心，你說這個理由夠不夠？我可告訴你蘇雲，這公司，不是你家開的。不是你想來就來，想不來就不來的地方。”

我皺眉。我總共就隻在外面打工了大半年。除去吃喝拉撒和房租，大半年下來也沒攢上多少錢。現在，因爲鬼嬰的事，我不能回家，沒了工作就等于是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了。

不行，我現在這個時候絕對不能失業。

“老闆，你是不是弄錯什麽了？我請過假。”

趙老闆不耐煩地看了我一眼，問：“什麽時候，找誰請的？”

“我打電話請的。找的王經理。”我挺直了腰闆回答。

哪知我的話剛說完，趙老闆卻像看瘋子一樣地看着我。

“王經理上個星期就已經辭職了，剛好就比你們出事要早兩天。你找的哪個王經理？”

我腦袋裏“嗡”地響了一聲，整個人都懞了。王經理辭職了？既然王經理不在，那是誰接了我的電話？

我突然想到出事那天，我也隻是聽到了小張的聲音，沒有看到小張的人。事後小張說不是他，那便代表有人能夠模仿他的聲音。

既然對方可以模仿小張的聲音，那再模仿一下王經理的聲音也沒什麽問題，但那個人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難道就是爲了騙趙老闆在我的辦公桌前燒紙？

“哼，人家這是爲了在你身上聚陰氣呢。”我還沒想明白，狐狸女已經冷哼了一聲，走了進來，拿起桌上趙老闆給我的遣散費，轉身就往外走。

我聽她這話，好像有點什麽線索，連忙跟上去。

不過，趙老闆的速度比我還要快。隻見他兩步追上去，腆着一張臉沖着狐狸女笑道：“小姐，我還缺一位秘書，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幹這個工作？”

我捂着嘴笑了一聲，暗想如果趙老闆知道狐狸女其實是個妖精，天天跟他剛才怕的東西打交道，不知道他還有沒有勇氣上去這麽問。

狐狸女白了我一眼，又瞪了趙老闆一眼，加快了速度走了出去。

趙老闆大概是覺得我一個剛出山溝溝的窮大學生，竟然能交到這麽漂亮的女朋友，非常地不服氣，瞪了我一眼。我走過去，拍了拍趙老闆的背說：“趙老闆，我這女朋友，腦筋特别死，就愛粘着我。幾乎是我到哪裏，她就粘到哪裏。不如這樣，您别開了我，我明天帶她一起來上班。”

趙老闆以爲我說笑呢，冷笑道：“好，要是她明天跟你一起來，你就來上班吧。”

我沖着趙老闆笑了笑，追狐狸女去了。

狐狸女擔心我出事，其實也并沒有走多遠，就在老闆辦公室門外面的過道裏。見到我出來，她沖着我冷冷地一笑。

“好啊，我就愛粘着你。”

我揚了揚眉，挑釁地望了她一眼。

“你可以不愛跟着我，反正受同命契影響的又不是我。”

狐狸女被我氣得臉色發白，但偏偏拿我沒辦法，隻能幹瞪着我。

這到也報過了，明天趙老闆還發不發我工資還是另外一說，我再留在這裏也沒意思，于是我沖着狐狸女笑了笑，走出了公司，回到了我租的那個小屋子裏。

“你今天說的那個有人在我身上聚陰氣是怎麽回事？”一進門，我立刻帶上房門問。

之前在公司和地鐵上的時候，我不是不想問。但這兩個地方人都多，我不太好問，隻能将這個疑問一直憋到現在。

狐狸女脫了外套，扔在我的床上，才回過頭冷冷地望了我一眼。

“哼，雖然古時候也有立長生牌位的，但立長生牌可跟祭死人不一樣。人還沒死就被人立了牌位拜過，那可是要折陽壽的。而且不光折陽壽，還會在身上聚集陰氣，以後就特别容易沾染上那邊的東西。”

說到這裏，狐狸女有意頓了一頓，才繼續說道：“陰魂其實并不容易找到活着的人，所以那兩個怪嬰要找到你并不容，但如果是你身上聚集了陰氣的話，那麽以後你就甩不掉它們了。”

我皺眉。這麽說來，這事還關系到我的死活了？

“哼，算你小子走運，你們老闆拜你的時間不算長，這點陰氣在太陽下面多照照也就散了。”大概是怕我做出什麽極端的事，狐狸女又補充了一句。

我提起了心，又落了下去。還好，暫時那些鬼嬰還找不到我。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我也沒有多想，随手打開了門。

一個長頭發的男鬼出現在門外，一見到我，立刻沖了進來，咬向我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