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心裏不爲餘韻芳的死難過,而是我覺得我大概也快下去見她了。
狐狸女被我面如死灰的神情吓了一跳,跑過來,伸手就是一巴掌,輕輕地扇在了我的臉上。
“你瞎想什麽呢?你會活下去的,至少得活到跟我解開同命契的時候。在此之前,就是閻王爺來了,我也絕對不會讓你死。”
我悠悠地白了她一眼,有氣無力地問:“如果我們當初去找小平頭的時候,帶上餘韻芳,她還會死嗎?”
狐狸女被我問得一愣,眼眶立刻紅了,委屈地瞪着我。
“你這意思,就是說她是我害死的了?”
我頓時愣了。我僅僅隻是抒發了一下自己的感概,絕對沒有她說的這個意思。就算有,那也是針對我自己,絕對不是她。可是,我不會安慰人,隻能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裏。
她大概覺得我是默認了她剛才的話,哭得越發地兇了起來。
“你才是那隻血嬰的目标,她跟着我們,隻會被你連累,所以我才讓她自己呆着。我以爲我們引開了那隻血嬰她就安全了,哪知道她會出事?”
狐狸女說的這些話,我都明白,我也并沒有責怪她的意思,可是心裏總有些過不去,于是又拐扭地歎了一口氣:“不管怎麽說,她是因我而死,這是事實。”
狐狸女聽我這麽一說,隻愣了半秒,立刻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好吧好吧,都是我的錯,你殺了我爲她償命好了。”
我一聽,立刻愣了。我怎麽也沒有想到,狐狸女這麽厲害的女人,竟然也會耍無奈,頓時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了。隻覺得頭皮發麻,整個的世界觀都要被颠覆了。
幸好,我眼角的餘光,隐隐看到有人來,立刻捅了一下狐狸女,又指了指地上的屍體。狐狸女大概是哭上了瘾,睜着一雙梨花帶淚的眼睛,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幹什麽?沒看到别人哭得正傷心嗎?”
我翻了一個白眼,無奈地道:“有人來了。”
說着,還拿眼睛朝着餘韻芳的屍體看了一看。
狐狸女何等的機靈,立刻閉上嘴,抓着我躍到了一旁的一棵大樹上,并且利用樹枝和樹葉,将我們的身形隐藏了起來。
“奇怪,剛才明明就聽到有人哭,怎麽就沒看見人呢?”樹下,一個看上去很精瘦的老頭,正拎着一把掃帚,一邊自言自語一邊走了過來。
他剛走到胡同口,已經看到了餘韻芳的屍首,立刻吓得大叫了一聲,轉身便喊人去了。
狐狸女等那老頭走遠,立刻抓着我又跳了下來,從餘韻芳的脖子上勾下了那根頭發絲,然後又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一張紙,劃開餘韻芳的手指,用她身上還沒有凝固的血,在那張白紙上寫下“祭死者死”這四個字。
我望了她一眼,頓時明白她想要做什麽了。
最近死的這些人,除了那兩個被血嬰啃食的附近居民,其他都是我的同事。并且他們的死相非常地詭異,死因更是不明,新聞和報紙上肯定是報道的。到時候我的那些同事看見了,肯定會将這些事聯系到一起,到時候,他們也就不敢再拜我了。
往我身上聚陰的這個事,自然也就解決了。
雖然對狐狸女利用死人這個做法有些不滿,但一想到現在除了這個辦法,我也不能做什麽,便什麽話也沒有說。
狐狸女做完這些,也不管我想得通想不通,抓着我的就躍上了牆頭,離開了兇案現場。
我忽然想到狐狸女從餘韻芳的脖子上勾下的那根頭發線,一邊跟在狐狸女身後,一邊納悶地問:“你爲什麽要将那根頭發給拆下來?你不拆下來,不就能給那些人留下點線索,也可以讓他們幫我們找找到底是誰殺了餘韻芳嗎?”
狐狸女回頭,冷冷地望了我一眼,問:“難道你覺得那些普通民警能抓得住這頭發絲的主人?”
我忽然想到被血嬰啃食的那兩個無辜的居民,心裏一沉,連忙搖了搖頭。
“那你讓那些民警去調查這件事,不就是讓他們去送死嗎?”狐狸沖着我冷笑。
我出了一身的冷汗。這個,我倒還真是沒有想過。
狐狸女看出我的窘迫,也不再在這件事情上打轉,将話峰一轉,問道:“明天,你打算怎麽辦?”
我沉思。明天,太明酒店裏肯定是設下了什麽埋伏,等着我去自投羅網。不過,這也是我們弄清楚陷害我的到底是什麽人的機會。說什麽,我也不能錯過。
這麽一想,我連忙沖着狐狸女道:“明天,我想去會會這個人。”
我以爲狐狸女會反對,沒想到她竟然隻是笑了笑,拍着我的肩膀道:“我一直以爲你是個膽小沒出息的人,沒想到你也能做出這麽爺們的決定。好,明天,我們就去會會那個要害你的人。若是對方不怎麽強,順手解決了,那你我也就都解脫了。”
我見狐狸女竟然贊同我的想法,二話不說,立刻去準備了一些東西,然後在附近的一家賓館裏睡了一覺。
第二天一早,我便帶着這些東西,跟狐狸女一起去了太明酒店。
這家酒店,總共有五層。第一層是一桌能坐上十來人的大桌公衆大廳,二樓是隻能坐四個人的情侶小桌大廳,從三樓開始,才是高檔包間。
我和狐狸女向前台問清楚了餘韻芳訂的究竟是哪一間包廂後,又從大門繞了出去,繞到那家酒店的後面,數了數樓層,找出了那間包廂所在的窗戶。
那間包廂,在四樓,并不太高。狐狸女立刻将我往她的背上一扔,雙腿一蹬,我們輕輕松松便跳了上去。
我們的本意是,先不進去,在窗外往裏面看一眼,看看裏面到底有什麽埋伏,然後再計劃一下待會兒怎麽行動。可是,我們剛剛一跳上窗戶,立刻看見一個頭發長及膝蓋,穿着旗,長得非常漂亮的女人,正站在窗口,沖着我們笑。
一看那頭發,我心頭一緊。
不會錯,這個女人就是殺死小平頭和餘韻芳的兇手!
狐狸女從一開始,就是沖着那窗台跳過去的,現在看到這女人,想要改變方向已經不可能,所以隻能先落在窗台上,再做反應。
就在我們落在窗台上的那一瞬間,那個女人忽然打開了窗戶,朝着我們伸出了一隻手。
看樣子,她早就算準了我們不會從正門進來,所以一早就在這兒等着我們。
不過,狐狸女的反應,非常地快,一看那女人伸出了手,一腳便朝着那個女人的手踢了過去。
我在狐狸女的背上,隻聽見“砰”地一聲響,接着便随着狐狸女一起往後面倒飛了出去。
我們身後,那是另一棟房子的窗戶,隻聽見“喀喳”一聲,我們撞碎了玻璃,直接跌了進去。
狐狸女和我,同時摔在了地上,頓時隻覺得頭冒金花,眼冒金星。尤其是我,本來在狐狸女的背上,她和我一起摔進來的時候,我立刻就成墊背的了。
好在狐狸女剛才那一腳的勁道,拿捏得剛剛好,雖然摔得挺疼,但并沒有什麽大礙。她幾乎是一落地便立刻爬了起來,抓着我又往背上一甩,拔腳便往外沖。
在她帶着我跑的時候,我掃了四周一眼,才知道我們撞進了一間寫字樓。
這裏顯然是一間大辦公室,有不少的人。
那些人,此刻正盯着我們,像是看見了什麽稀奇的動物。
那個長頭發的女人,正站在對面的窗台上沖着我們笑,接着雙腿一蹬,竟然也跳了過來。
不過,狐狸女的速度,那可不是一般的人能比的。那個女人剛落地,她已帶着我沖出了辦公室,進了安全通道。
我心有餘悸,連忙趴在狐狸女的背上問道:“那個女人,是活的,還是死的?”
狐狸女斜着眼睛往身後望了一眼,回答道:“看樣子,是個活的。不過,她不是普通人,應該來頭不簡單。”
我想了一下,越想越覺得有些事情想不通,便問:“你的意思是,血嬰,還有那些死了還能動的司機,都是這個女人弄出來的?”
狐狸女邊跑邊沉思了一會,搖了搖頭。
“說實話,那個女人厲害歸厲害,但應該不是血嬰的主人。不然,她也不用指使小平頭在你的身上做記号。要害你的人,應該還有别人。她頂多,隻能算是個幫兇。”
我倒抽了一口冷氣,心裏那是一個郁悶啊!
“聽你的意思,要我死的還有别人啊?”
狐狸女翻了一個白眼,懶得回答我這個愚蠢的問題。
我碰了個釘子,幹脆趴在狐狸女的背上不說話了。
幾句話的時間,狐狸女已經從這棟大樓的五樓沖了下來,直接沖出了安全通道,筆直往大樓的大門沖過去。
就在我們沖出大樓的瞬間,我和狐狸女同時一呆,接着狐狸女腳下便立刻來了一個急刹車。那種驟然停下的慣性,差點将我給甩了出去。我的胃,要多難受就有多難受。
不過,我現在沒有空閑去管自己的胃,我現在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門外的那道修長、優雅、苗條的身影上。那個穿旗袍的長發女人,竟然已經站在大門外,正沖着我們妩媚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