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大殿中,見秦炎将呂風淩領至那口綠色銅爐之前,有弟子倒吸口氣,眼中露出震驚之色。
任誰都能猜到,那個白衣少年此刻的目标,這是真的要開爐鑄兵啊!
那少年才多少歲?
不過黃口之年,一身筋骨脆弱,尚于成長階段,這樣的年紀,怕是才剛剛步入修行道途,頂破了也就成功築基,可此刻卻竟然想開爐鑄兵!
大殿内,莫說一幹煉器弟子,即便幾位上了歲數的老者,都心中震驚。
不過,也有人暗中嗤笑,目光嘲諷,認爲那少年不過虛張聲勢,裝模作樣,爲吸引衆長老目光,不惜裝腔作勢,其實根本不懂得煉器鑄兵之法,不過是在嘩衆取寵罷了。
嗯?那口道爐?
大殿中,幾位長老雙眼虛眯,神色有些驚疑不定,他們并未将注意力放在呂風淩是否真會煉器這個問題上,而是有些驚詫秦炎竟将這個少年帶到那口爐子前。
随後他們目光微轉,當瞧得角落處那位白衫老者神色依舊平靜時,頓時心中一突,隐隐明白一些。
“都幹什麽!還學不學煉器了?!”
大殿内,正當大部分弟子呆愣片刻之時,有長老神色一驚,而後開口怒喝,因爲注意到某弟子道爐内的精金已化爲汁水,馬上就要被焚爲虛無。
“是是是……”那名弟子一震,瞬間清醒,連忙回過神來,集中注意鑄造自己的道兵。
不過,卻不時将目光投向大殿中央左側處……
秦炎身前。
這是一口古拙厚重的翠綠銅爐,爐身刻有草木魚蟲、山川湖海的圖案,帶着一種古老久遠的滄桑氣息,紋路天成,玄奧精深,透着一股莫名偉岸氣機,此爐鬼斧神工,渾然天成,仿佛天地初辟之時就存在。
剛至道爐面前,呂風淩目光瞬間一驚,方才進入大殿之時,他不曾注意到這一口道爐,而今被秦炎親領前來,方才覺察到其不同凡響之處。
他凝眸仔細觀看,半響之後,眼中露出吃驚神色。
“看來你也看出來了。”
秦炎望了這位少年師弟一眼,緩緩開口道,“這正是我器峰鎮峰之寶,本爲初代峰主他老人家本命道兵,後其身隕,這口道爐便被傳承下來,由我器峰曆代最傑出弟子使用。此爐既可用于攻伐,鎮壓強敵,亦可用于鑄器,熔煉精金。”
煉星爐!
呂風淩心中蓦然劃過三個字,不錯!這正是身前這口道爐的名稱!
相傳數千年前,星明宗尚未立宗之初,第一代峰主憑借這口道兵,曾生生煉化一顆星辰于其中,後憑此鎮壓強敵,敗盡宗外強者。
此爐可伐可守,攻伐之時,有大星飛爐而出,伴有恐怖滔天烈焰,一擊之下,威能蓋世,無可抵禦,不僅屍體要焚爲塵埃,連神魂都要被化成虛無。而防守之時,隻需躲于爐體之内,任四方天地傾覆,世間破滅,我自不動如山,逍遙依舊。
這樣一口攻防一體的道爐,堪稱道兵中無缺存在。
傳聞宗内有三寶,一劍一鼎一爐,爲宗門鎮壓底蘊存在,皆爲無上通靈天兵,威能恐怖,滅世驚人,一旦複蘇,連合體境界強者都要色變。
而那一爐,正是呂風淩身前這口煉星爐!
“多謝秦師兄了。”呂風淩抱拳感謝,這樣一口器峰傳承道兵,意義重大,對方竟這番大度借于自己使用,這份人情,實在有些貴重了。
“無妨,接下來,我就看風淩師弟的表現了。”秦炎搖搖頭,他的神色有些擔心,不過,卻也隐隐有所期待。
角落處,那位古長老同樣目光注視着呂風淩,不放過他的一個動作。
“好!”呂風淩沉聲一應。
他走至煉星爐前,彎腰低頭,将爐下一塊散發着淡淡火行靈氣的木材拿入手中。
這是火雲木,爲修士燃火靈材,本身并無任何靈效,隻是帶着火道之力,可以提供出不同于世俗間的道火,且木質堅硬,燃燒速度極慢,一節半尺長短的火雲木,足以燃燒三個時辰。
火雲木生長年份不同,品階自然不同,其提供道火威能亦不盡相同。十年者,爲下品火雲木,可燃出下品道火;五十年者,爲中品火雲木,可燃出中品道火,兩百年者,爲上品火雲木,可燃出上品道火……
而呂風淩手中的火雲木,赤紅如霞,爲五十年份者,可燃出中品道火。
轟!
他氣血湧動,漸漸凝聚于手掌之間,恐怖高溫升騰,一股熾熱氣息散發,轉瞬之間,便将這段中品火雲木硬生生點燃。
嗯?
這一手,頓時令大殿之内所有弟子側目,他們神色驚奇,有些疑惑,不知那少年是如何将這火雲木點燃的。
大殿中,唯有幾位長老瞳孔一縮,神色震驚,有些不敢确定,隻是目光死死的盯住那少年的動作。
砰!
煉星爐前,呂風淩将燃起的火雲木投入爐中,而後又向其中加入了兩段木材。
鑄兵第一步,乃爲熔鐵,此過程分爲兩步,一爲淨鐵,即将精金投入道爐之中,以熊熊道火煅燒,去蕪存菁,淨除雜質,留下精華。二爲融金,待其焚至接近液态時,便可取出來鍛造,越是上等精金,其越難被道火化爲液态,并非道火威能太弱,而是屬性如此。何謂真金不怕火煉,正爲此意。
一盞茶後,煉星爐中烈火滾滾,有熾熱高溫散發,呂風淩将紫隕天金投入爐中鐵架之上,随後他再次投入兩塊火雲木于其中,瞬間,爐内火焰再升,幾有撲出之勢。
嗯?
幾位長老目光一凝,投放更多火雲木,雖可提高火溫,加快熔鐵之速,但若是火候控制不當,一個不小心,可是會将精金融成汁水的。到時,一塊極品精金可就廢了。
爐前,呂風淩神色平靜,面龐紅嫩,火光撲面,将他的滑潤臉龐映射出光澤。不過,哪怕身前爐火如何猛烈,溫度如何熾熱,他近距離立身于此,卻是毫無感覺。因爲肉軀強悍無雙,筋骨堅韌,堪比玄階精金,抗力頑強。
其實,他感覺,若是這口煉星爐有人控持的話,哪怕爐中燃燒的是極品道火,主人立于爐前也不會感覺到絲毫溫度,因爲這是一口通靈天兵,自身蘊藏靈性,可自動護主。
隻是,這口煉星爐并未有人可以控用,哪怕是秦炎,也隻是将其擺放于此,而不能随身攜帶,由此可知,這口道爐并未被其烙上印記。
他猜測,能夠控用這口煉星爐的主人,整座器峰之中,除了那位峰主之外,唯有大殿角落處的古長老。
……
一炷香後,見呂風淩依舊立于道爐前,神情從容依舊,毫無勉強之态,一些弟子不禁色變。
需知,他們平常熔鐵之時,都是遠離道爐一尺之地,有時更要服用避火丹,如此才能不懼煉器之時爐中火溫。可是,那個少年自熔鐵至今,神态平和,面不改色,連真元光罩都不曾展開,這根本就不像強撐。
而且,對方此時熔煉的是中品精金,其爐中燃燒之火,乃爲中品道火!這樣的火溫,他們一刻也不能支撐,哪怕遠離一丈之地,也無法承受,必須服下中品禦火丹,才能靠近火爐。
這一刻,哪怕是秦炎與那位古長老,也不由吃驚。他們平日熔鐵之時,都是以真元護體,亦或服下避火靈丹,從未曾如呂風淩這般,直接經受道火的撲襲,因爲沒有呂風淩那種恐怖的肉軀。
再過一炷香。
某一刻,呂風淩眸光一亮,拿起身側火夾,将紫隕天金快速取出。
此刻的紫隕天金,通體晶瑩赤紅,似流銀,帶着一種水流的柔軟,白煙升騰,如一塊血玉靈髓,雜質除盡,散發着熾熱高溫。
好!
這一刻,所有長老心中輕贊,這時的紫隕天金,無疑是一塊最純淨的玄階精金,毫無雜質可言,且被熔煉到臨界點,最适合打造。
夾出紫隕天金,呂風淩将之放于鑄兵台上,他目光掃向台邊一柄柄道錘。
“看他會選擇何等質量的道錘……”
一些弟子驚奇。
“年紀這麽小,筋骨尚未長成,氣力微弱,隻怕十斤道錘便是極限。”有人暗暗揣測。
煉器第二步,乃爲鑄胚,這是煉器之中至關重要一步,同時,也是考驗一名煉器師肉身之力,或者說是自身實力以及功底的一步。
肉身之力越強,可使用質量道錘也便越高。道錘,乃打造器胚所用,越沉重者,越可精金威能挖掘而出,不過,這對一個人的氣力很有考驗,鑄胚并非一步便可完成,而是需要經過數十段乃至數百段的敲打,肉身之力越持久,代表一個煉器師可完成更多段數的打造,這是一口道兵器胚鑄工精細與完美的體現。
之所以與實力有關,是因爲煉器師可運用真元維持己身力量消耗,同樣,揮錘鍛造器胚,也并非隻是敲擊那麽簡單,煉器師對于力道的把握,必須接近乃至達到入微之境,如此方可将器胚鍛造成型,其中難度,非是普通修士可以懂得。
爐台前,呂風淩仔細觀察所有道錘,打算選一口适手之物,然而,僅片刻,他眉頭微皺,輕輕搖頭。
他不知這古代道錘質量究竟如何,唯有先拿起其中一柄試試手,方可對其它道錘重量有所揣測。半息後,他走至最右處一口最小道錘前,想看看這柄最輕道錘的質量。
大殿中,衆弟子見呂風淩先前搖頭,皆是以爲後者沒有看到更小的道錘,心中失望,如今見到後者又走到那口最小道錘之前,都以爲那是無奈之下方才做出這種選擇。他們心中輕笑,到底隻是一個少年,根骨未成長定型,氣力根本不足以支撐他完成道兵器胚的鑄造。
不過,下一刻,所有人一怔,隻見呂風淩将那柄十斤重的道錘拿起之後再次放回原處。
“莫非連十斤道錘也拿不起來嗎?”見狀,許多弟子不由眼中失望。
唯有幾位長老猜測到什麽,雙眼蓦然閃過精芒。
下一刻,呂風淩走到爐台最左側。
“嗯?他這是?”
“莫非……”
“難道他想……”
……
許多弟子一怔,繼而似猜測到什麽一般,心中一震,目光死死盯住呂風淩的動作。
爐台前,呂風淩将這口器峰煉器弟子使用的最重一口道錘輕輕拿起,他面龐平靜,神色從容,絲毫沒有因手中這口被他人視爲最重道錘的質量而皺眉。
這是一口花紋遍布的道錘,足足有千斤沉重,塊頭龐大,錘身表面已有一層灰塵覆蓋,可以看出,它已有很長一段時日不曾被人使用。
“什麽!舉起來了!”
“怎麽可能!他的氣力,怎會如此巨大!”
“這還是人嗎!”
……
四方,瞧見呂風淩從容将那口道錘舉起,衆弟子目瞪口呆,俨然一副活見鬼的神色。
“不行,還是太輕了!”
然而,爐台前,呂風淩再次搖搖頭,眼中露出失望,這口道錘還是覺得太輕,他拿着根本就不能稱心如意,這無法将他打鐵之術發揮的淋漓盡緻。
呂風淩目光微掃大殿,瞬息後,他望向最右側角落處,與古長老相對的地方,那裏,有一口暗金色六面道錘靜靜放置,錘身不知由何金屬打造,古樸平凡,六面刻着威嚴龍首,霸氣凜然,栩栩如生。隻是,這口道錘之上的灰塵,已經堆積的厚厚一層,普通人若是不仔細看的話,根本不知曉這居然會是一口道錘。
“他走向那裏作甚?”
“嗯?平日間居然不曾注意到,那居然有一口道錘?”
“奇怪,這是何人所使用?”
……
後方,一幹弟子驚奇,神色不解,包括秦炎與幾位長老也是如此,若非呂風淩正朝那裏走去,他們根本不會注意到,原來煉器大殿角落處,居然還有這樣一口六面道錘。
隻是,他們疑惑,連那口最重的道錘,呂風淩都沒有選擇,這口看上去更小一幹号,于宗内根本無人知曉的道錘,他會使用嗎?
大殿中,唯有最左側角落處,那位古長老見呂風淩走向最右側時,眼中閃動着一種莫名的神采,那是一種複雜的神色,有追憶,有懷念,有興奮,又有一些遺憾。
數呼吸後,呂風淩走到暗金道錘處,他輕吸一口氣,而後重重一吐,瞬間,那道錘之上的所有灰塵被他吹散,與此同時,錘身表面,一種璀璨無暇的光芒迸射而出,若黃金神鐵,神光流轉,耀眼奪目,刺人雙眸。
呂風淩握住錘柄,将其舉起,這一剎,他有些吃驚,但僅片刻,便化爲濃濃的興奮。
“好,就它了!”
(第三更送到,依然是四千多字的大章,應該不算太晚吧,屋内三個舍友們都還沒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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