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器殿。

這裏溫度熾熱，令人仿佛置身火海，一股濃濃白煙飄于大殿上空，光影朦胧，若雲海沉浮，卻散發着一股刺鼻氣味，那是鑄兵淬火時飛升的水汽。

一口口青銅道爐陳列大殿之中，爐身深青而古樸，沉重堅固，泛着冰冷色澤，有雲紋密布其上，爐體四周，淡淡白煙缭繞，透着一股灼熱氣息。爐内烈火熊熊燃燒，恐怖高溫升騰，蒸發了空氣，令四方空間隐隐扭曲。

铛！铛！铛……

大殿之内，一陣陣打鐵聲傳出，沉悶厚重，如驚雷炸響，震耳欲聾，聲響此起彼伏，連綿不斷。

呼！

一些弟子面龐赤紅，死死咬緊牙關，額頭青筋顯現，一身肌肉完全展露而出，汗水充斥全身，衣物已然全部浸透，卻是一聲不吭，目光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器胚，神情凝重。

其身前，鐵錘敲打精金，铿锵作響，火星四濺，璀璨亮眼，一縷縷發絲般晶瑩的赤霞不時飛射而出，仿佛螢火飛舞，又如流星雨墜落。

……

“熔鐵之時，需仔細觀察，當雜質完全剔除之時，便可拿出，若是過了時候，那就不是熔鐵，而是化鐵了！”

“打鐵，要集中精力，不可有絲毫馬虎，天地精金，不同于世俗凡鐵，這是可以容納修者真元之物，鍛造器胚之時，錘煉段數越多，越可将精金威能挖掘而出！”

“器胚成熟了，就趕緊取出來淬火！記住，隻有選擇符合精金性質的靈水，才能将精金器胚穩固定型，切不可随便選用靈泉，否則會有損道兵威能！”

“回火之時，要精确掌握火溫，不可過大，不然之前淬火将爲無用之功，也不可太小，那樣會影響道兵質量！”

……

幾位老者于衆弟子間來回巡望，目光炯炯，不時出聲開口指點，授予這些弟子鑄兵經驗。他們年過半百，兩鬓黑發漸白，卻是精神矍铄，紅光滿面，絲毫不顯老态。

大殿中，所有人皆處于忙碌狀态，唯有一處角落内，一位老者閉目靜坐于此，任殿内弟子來往，聲響嘈雜，他渾然不覺，毫無反應。

他一身雪白長衫，體形枯瘦如柴，頭發近乎白了半邊，看上去比在場幾位老者年歲都大，但一身氣息深不可測，坐在這裏，仿佛一片沉寂大洋，無邊無際，偶爾睜開雙眸，望向殿某處，那一瞬間透出的氣息，卻是令一些暗暗偷窺他的弟子心中驚悸。

……

半柱香後，呂風淩與秦炎的身影出現在大殿門口，二人從容走進殿中。

與道兵坊不同，這裏的每一位弟子都專心鑄器，神情集中，對于外人的到來，沒有人在意，哪怕是擡頭望一眼，都沒有，隻有幾位處于閑暇之中的長老目光輕暼，但下一刻便轉過視線，不再關注。

嗯？

然而，卻有一人例外，那是靜坐于角落處的那位長老，當秦炎與呂風淩進入大殿的瞬間，他眉頭微動，随即雙眸睜開，目光向兩人望來，不過，他這第一眼，卻不是落在秦炎這位器峰第一弟子身上，而是落在呂風淩身上。

“他就是方才在道峰之上與蕭天搏戰之人？”老者心中微微一震，着實有些吃驚，因爲，對方太年幼了，或許在别人看來，這是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可是他卻能清楚感知到，這是一個不過七歲之齡的少童。

之前，他感受到了從道峰之上傳遞開來的兩股戰鬥波動，一者，氣息鋒銳，威勢剛猛，金道之氣散發，對于宗内三十六真傳都熟悉的他，知道那是蕭家的第二天才，蕭天。

可是，對于另外一股氣息，他卻非常陌生，因爲那股氣息剛陽純正，一身氣血滾滾熾熱，渾厚無鑄，人體本源氣息純淨，如一位遠古先天神胎，這是他之前于宗内從未感受過的氣息。

後來，蕭天氣息萎靡，銳氣盡散，而後者氣血強盛依舊，他就明白，那個蕭家的天才敗了。隻是，本以爲戰敗蕭天之人至少也是一個步入弱冠之齡的青年，不想如今來看，卻是一個尚在黃口之下的幼童，這讓他心中非常震動。

……

初進大殿，呂風淩目光掃視四方，将一幹煉器弟子與幾位長老盡收眼底，不過，剛探查片刻，他心中突然一震，緊随其後，目光便投到了角落處那位老人身上。

沒辦法，對方的氣機太恐怖了！雖然氣勢不露，威壓不顯，但擁有着前世敏銳感知的他，瞬間便感應到了對方的可怕之處！

這是一尊恐怖強者，氣息如汪洋大海一般深不可測，更帶着一種潛在的狂野，仿佛一口随時噴發的火山，沉寂則可如無物，可一旦爆發，必将造成一種驚世毀滅！

呂風淩心中感歎，星明宗内果真強者衆多，此人的修爲境界，怕是僅次于五位峰主，他揣測，這于他所見人物中，唯有靈法殿内那位守殿長老可比肩。

至于二者孰強孰弱，他倒是不好比較了，因爲到了那種境界，純粹的感應已經無法判斷一個人真正的戰力，需要真正動手方可知曉。

更遑論他如今隻是後天之境，神識未凝，對于修士的戰力感應也無法做到精确探查。

但不管怎麽說，這樣的人物，就算不是那種境界之下最強存在，于宗内一幹長老中，也足以排入前三。

“那是我器峰的古長老，煉器之術僅次于峰主，當年同樣是一尊天才人物。”旁側，見呂風淩打量角落處的老者，秦炎開口介紹。

“據宗内許多長老坦言，古長老，已經較幾位峰主很近了。”

很近了！

聞言，呂風淩瞳孔之中精芒閃過，心中一突，看來，許多長老級人物都能感覺得到，那一位的修爲，已經超出了他們太多，同境界中，幾近有無敵之勢，遠非普通長老可相比。

甚至，在呂風淩看來，這位很有可能觸摸到了極限之境的邊緣！

極限之境！

此乃修士某一領域達至某境界極緻之稱，雖爲上古極境第一境，但許多修者窮其一生，都不曾踏入過半步！甚至可以說，天下所有修士中，有九成九以上的修士都不曾觸碰過。

因爲沒有适合自己的方向與道路，極限，何謂極限！自然是于某一領域達到此境界最巅峰，直至再無寸進可能！可是，該選哪一領域到達？又該如何到達？無人知曉，這種境界隻有依靠自己摸索，旁人根本無法指點，适合自己的，才能去嘗試，反之，就算花費一生歲月，也無法沾邊。

而現在呂風淩看來，那位古長老便是接觸到了這種境界，隻差臨門一腳，似乎有所欠缺，不過，真的很接近了。

極限之境，這是一種很玄妙的境界，與修者十境不同，超脫原境，獨立于外，論戰力，雖較下一大境尚有一段距離，但遠非原有境界可比。修士所走道路不同，其達至極限之境後戰力亦不盡相同，有者可能僅較之前強出一籌，有者，卻可超越先前許多。

而呂風淩便屬後者，肉身成聖之路，一旦邁入上古極境，每一步的突破，都是一番脫胎換骨的變化，超過以往，遠勝先前，可以說，不比同境界修爲的精進差上半分，甚至越往後，将與普通修士之間拉開更大距離。

“據說古長老年青之時，曾于潛龍榜上奪得一席之位。”秦炎小聲開口，他神色肅穆，表情鄭重，帶着一絲敬畏，再無先前随意。

什麽！呂風淩心中一驚，目光不由再次望向那個老者，神情同樣一肅。想不到，此人年青之時竟然登臨過潛龍榜，這讓他很是吃驚。

“雖然排名不高，但卻是宗内很多弟子心中的目标。”秦炎再次開口，神情莊重，可以看出，他對那位老者極爲崇拜。

“若非當年古長老步入修行道途太遲，恐怕還能有更高成就。”緊接着，言罷，他神色有一些遺憾。

這是他星明宗的傳奇人物，年輕時代戰力無雙，負天縱之資，含雄雄壯志，曾與千靈域内衆多天才角逐過那潛龍榜，最後更是赢得一席之地，雖然隻是排于末尾，但已經十分難得可貴。

若非昔年步入道途之時太晚，錯過了絕佳的修行年紀，這位長老于潛龍榜上的席位，恐怕還要更高！

不過，即便隻是這種成就，也依舊令宗内所有真傳敬畏，哪怕他秦炎，也視其爲心中目标。

“古長老年青之時曾接納過許多宗任，也有過許多奇遇，他的精金收藏，于宗内所有長老中，堪稱第一。”

而後，秦炎輕聲開口，告知呂風淩，古長老年青時代不僅戰力無匹，曾接納完成過許多宗任，更身兼煉器之術，爲許多長老和弟子煉制過道兵，有過雄厚積累，身價豐富。

于這樣的長老手中，凡是可以被收藏的精金，那絕對是同階極品頂尖存在，即便是隻能鑄就玄階道兵的精金，動辄也是過百靈石起價。

“明白了。”呂風淩點點頭。

……

數呼吸後，二人走到古長老身前。

“弟子秦炎見過長老。”秦炎彎腰道，一旁，呂風淩同樣躬身作揖，卻是并未開口，他随秦炎而來，一言一行皆由前者領頭。

“何事？”古長老靜坐，面色平靜問道，他幹瘦如朽木，一身雪白長衫潔白，塵灰不染，十分幹淨，他的瞳孔似有些渾濁，帶着一種曆經人世歲月的滄桑。

“弟子有一朋友來此，想從長老手中購買一塊玄階精金。”秦炎恭聲道。

“玄階精金？”聞言，古長老點點頭，目光落在呂風淩身上，他的神态安詳，眸光溫和，令旁人倍感親切。

但是，這目光落在呂風淩身上，卻讓他汗毛發豎，如同被一頭史前巨獸注視，那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絲絲氣機，令他肌體發寒。體内，十七條武脈輕輕一震，氣血顫動，就要忍不住爆發，仿佛回到上午被靈法殿守殿長老凝視那一刻般，那種恐怖的感覺再次降臨。

不過，幸好，僅注視片刻後，這位老人似感應到什麽一般，他把目光收回，對秦炎點點頭，應道：

“嗯，可以。”

聞言，呂風淩與秦炎神色一喜。

下一刻，老人揮袖，一道彩光閃過，伴随着一股純粹的天地精金氣息，其前，十數塊瑞霞交織，閃爍着刺目光芒的石塊閃現，有者通體碧綠，宛若翡翠寶石，有者金黃奪目，若天罡琉璃，有者純淨無暇，潔白勝雪……

這一瞬之間散發的氣息，令大殿之中所有弟子長老爲之側目，而後紛紛轉過視線，望向角落處。長老還好，身爲這等級數強者，目光早已遠放，不再局限于玄階精金中，然而，所有弟子卻是瞬間目光一震，緊接着露出濃濃心奮之色。

“那是什麽？天呐，一堆玄階精金！而且，都是珍品存在！”

“嗯？那是……什麽！居然是火靈天金？”

“嘶！那是紫阮神玉！不是說這種精金已經絕迹了嗎？”

“那是荒璃流銀？怎麽可能？居然真的存在這種精金！”

……

随着一堆精金的閃現，大殿之中，所有煉器弟子雙目放光，神色興奮，無比渴望，甚至有人未能矜持得住，流下口水。

且就算是一幹長老，哪怕再如何鎮定，眼界再如何高遠，此刻也不由露出吃驚神色。

因爲，這些都是稀有的精金，在玄階之中皆爲極品存在，少有人可見，有的甚至已經絕迹，隻在典籍中描述過。

此刻，他們震驚，望向古長老，沒想到對方年輕之時曾有過這種積累，他們竟從來不知曉，僅以爲當年後者戰力無雙，于精金收藏之上，根本沒有花費多少功夫，不想如今看來，卻是大錯特錯。

忽然，有長老低語，聲音輕微，幾乎不可聞，且帶着疑惑，他道，“似乎當年蕭家那小子也向他求取過精金，可是，他好像并未拿出這些，莫非，這是他最近一段時日收集來的？”

大殿中，蓦然看到這些精金，莫說是一幹長老與弟子，即便以呂風淩的心境，此刻也神色震動。

這些精金的珍貴，他怎能不知，這可都是無價之寶！于前世地球根本不可得見，地球所在天地，靈氣枯竭，法道衰弱，天道規則有損，根本不曾孕育出這等靈材，唯一能拿的出手的，恐怕也隻是玄階上等精金，至于極品存在的，一種都沒有！

沒想到而今，在這異世之中，他竟能見到這麽多極品精金，實在大開眼界。

（四千多字的大章，本想沖擊五千字的，但一看看時間，中午了，嗯，時候不早了……該吃泡面了！(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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