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聞言,宣文帝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跳,心裏随即明白了這個兒子的意思,但是也沒有說話戳破徐習遠的這個謊言。151kan。com

李皇後正要喝茶的動作就微頓了下,把剛端來的茶盅就放到了桌子上,臉上的笑容是依然雍容華貴,得體賢淑,然而眼裏卻是帶了一絲淺淺的怒意。

徐習遠似是宣文帝與李皇後的反應毫無察覺,那一疊的美人畫像就那麽輕輕一推,很利索地推到了徐習徽的面前,臉上帶着笑容繼續說道,“五哥,慢慢挑,剛才母後可是說了,這都是母後精挑細出來的,這閨秀可都是萬裏挑一的。”

“怎的這麽巧了?臣妾想與皇上與皇後娘娘商讨這個事,沒有想到皇後娘娘早已給小五打點好了。”賢妃受寵若驚地起身,朝宣文帝與李皇後行了一禮說道,“臣妾謝過皇上,謝過娘娘。”

徐習徽也起身朝宣文帝,李皇後行禮謝道,“謝父皇,母後恩典。”

“起來吧。”宣文帝擡了擡手。

李皇後看着賢妃與徐習徽,餘光掃了一眼徐習遠,這血氣就往上湧。

“娘娘,喝茶。”站在李皇後身後的紅絲很有眼色,立即就察覺到了自己主子的不悅,伸手把茶盅端起遞了過去。

“嗯。”李皇後低頭喝了一口,暖暖的茶順着喉嚨流到了胃裏。

說實話?說這畫像是給徐習遠準備的?李皇後心裏否決了這個念頭,畢竟這賢妃可是明裏暗裏跟她提過五皇子妃的事,如今徐習遠這麽直接說這畫像是給徐習徽準備的,李皇後雖是心裏有不甘,徐習遠的意思,這坐在旁邊的宣文帝是半句話都沒有說,李皇後當然也不好說破。思索了一番,李皇後這才這股火氣壓了下去,笑着把手裏的茶盅遞給了紅絲,看向賢妃說道,“本宮也就是準備了這些,不知妹妹可有什麽意見沒?”

餘光不忘掃了一眼旁邊置身事外的徐習遠。

這樣的徐習遠,讓李皇後想起了那個死了多年的沈貴妃。

就這麽借花獻佛把畫像推給了徐習徽,自己還一句話都不好說。

這個如沈貴妃一般沉穩如湖水,優雅如蓮一般的徐習遠,從小就有這樣的本事,明明是要算計他的事情,每每會被他二兩撥千斤,反擊回來牙癢癢的,還說不出話來。

明明是自己要拿捏他的婚事,他就如此當着衆人的面擺在了明面上,能怎麽說?

賢妃見着李皇後的臉色,心裏自然是明白這徐習遠是借花獻佛。然而,這個花,她還就真就了。

這畫像裏若是有自己中意的人,那趁宣文帝在,直接敲定,若沒有,那自己還有後手也不怕,她定然會讓自己的兒子娶那最有助力的女子進門。

至于李皇後與徐習遠之間的暗流,賢妃也是視而不見。

這徐習遠又不是自己生的,他與李皇後,徐習莛沒,徐習澈鬥起來才好呢。

他們鬥個你死我活,自己的兒子徐習徽就可以坐收漁翁之利。

皇宮就是沒有硝煙的戰場,從來都是沒有情可言。

“皇後娘娘選的,自然都是極好的。”賢妃笑着說道。

“這成親可是一輩子的大事,小五,你自己可是有什麽要求沒?”皇後笑呵呵地看向徐習徽問道。

“謝母後關愛。”徐習徽抱拳一禮。

“嗯,小五性子極是實誠。”李皇後笑着點頭,看向賢妃道,“賢妃妹妹今日既然是特意來與皇上與本宮說的這事的,是不是已經有看好的閨秀了?”

賢妃笑道,“臣妾哪能與皇後娘娘的眼光比。”

宣文帝頗爲無奈地看了一眼徐習遠,說道,“小五,既是你母後苦心,你可是别辜負了。”

“是,父皇。”徐習徽應道,低頭倒是像模像樣地翻開起自己的面前的畫像來。

徐習遠嘴角彎了彎,端起茶盅慢慢啜飲了兩口,笑着說道,“五哥,你慢些看,母後在就在跟前呢,母後正好可以與你說道說道這些閨秀的品性。”

“小六,不能再辛苦你母後了。”賢妃笑着說道。

“這倒是無妨,動動嘴皮子而已,哪能辛苦。”李皇後賢淑說道,然後目光看向徐習遠笑着說道,“小六,你與你五哥的年紀是差不多,等你五哥定下來了,也就該你了。”

“娘娘說的好。”賢妃笑着點頭,看向宣文帝與李皇後說道,“皇上,皇後娘娘,他們兄弟兩人年紀相仿,不若來個雙喜臨門?”

“這個好。”李皇後贊同說道,“這宮裏也有好幾年沒有辦過喜事了,正好明年,就他們兩兄弟的喜事熱鬧熱鬧。”

“嗯,好主意。”宣文帝也笑着點了點頭,兒子已經長大了,早日定下來也是好的。

“今日話也說開了,小六,回頭本宮再精挑細選一批閨秀出來,到時候讓你與你父皇過目,可好?”李皇後問道。

李皇後打理後宮,向來賢淑大度,對宣文帝寵愛的兒子徐習遠,親事這麽大的事,她當然是不會一手做主。

聞言,賢妃嘴角勾了一絲嘲諷的笑。

徐習遠淡笑着說道,“多謝母後關愛,五哥是兄長,母後肯定會忙,兒臣等五哥成親再說,這忙碌之中不敢再辛苦母後。”

“什麽辛勞不辛勞的。”李皇後笑道,“母後也坐在這鳳寰宮說幾句話而已,這具體的自有下面的人去辦,更何況還有禮部呢。”

還沒有等徐習遠說話,李皇後又繼續說了下去,“本宮也就是大的事情上定個主意,這皇子成親的程序,這禮部最是清楚的,自然是累不到本宮的,而且還有賢妃娘娘幫襯着。”

李皇後大有嫡母的風範,勢必讓徐習遠應下這話的氣勢。

賢妃笑道,“小六可真是孝順,小六你放心了,有本宮在一旁幫忙着不會累着你母後的,你就不要推遲了。”

徐習徽擡頭,說道,“六皇弟,你也莫辜負了母後的一番苦心。”

徐習遠緩緩勾起唇角,說道,“多謝母後美意,請恕兒臣不能答應。”

李皇後沒有想到徐習遠就如此直接回絕了自己,這剛壓下去的怒火又有往上湧的氣勢,扯出了一絲笑,說道,“好,母後也不逼你,我們就慢慢挑,你母妃早早的丢下你,母後自是不會委屈了你的定會找一個你滿意的。”

“如此,辛苦母後了。”徐習遠含笑起身,朝李皇後行了一禮。慢慢挑,最是好了。

宣文帝瞥了眼徐習遠,看向李皇後說道,“皇後,辛苦你了。”

李皇後笑道,“這是臣妾應該的,不辛苦。”

說話間,徐習徽與賢妃已經選好了人選。

“皇上,皇後娘娘,臣妾瞧着武安侯周家小姐最是端莊大方,溫柔娴淑。”賢妃笑着說道。

擺在中間的畫像,上面的周怡瑾風姿綽約,美豔動人。

宣文帝看了一眼,點頭說道,“如此佳人,與小五倒是郎才女貌。”

賢妃與徐習徽對視了一眼,說道,“皇上也滿意的話,那就定她了。這周小姐,臣妾是見過的,進退有度,知書達理,很可人。”

李皇後掃了一眼徐習遠,眼眸不由得冷了幾分,笑着與賢妃徐習徽說道,“娶妻娶賢,小五要不要把這些畫像拿回去好生考慮一番?”

武安侯家的周怡瑾?甯國公,武安侯,還有與武安侯家有姻親的威遠侯,這大安四分之三的兵權!

“謝母後厚愛。”徐習徽說道。

也就是心意已定了,就是選了這周家小姐了。

這閨秀是她挑的,畫像是她提供的,難道說這周怡瑾不好?當着皇帝的面,李皇後不好再說什麽。

事情就這麽定下了。

賢妃趁熱打鐵,向宣文帝求了恩典。

宣文帝就拟了聖旨讓何成派人去了武安侯,又讓何成派了人去禮部與欽天監,讓禮部開始着手準備徐習徽明年的大婚,欽天監挑日子。

徐習遠說了一番恭喜的話,就告辭離了鳳寰宮,扭頭看了一眼華麗的鳳寰宮,徐習遠臉色沉了沉轉身往宮外走去。

這一步,李皇後如今是打碎了牙齒和血吞,興許會算在自己的頭上,但那又如何?

等賢妃與徐習徽走了後,李皇後這才臉色擔憂地看向宣文帝說道,“皇上,小五已經定了,如今剩下小六了。”

沉吟了一下,瞅了瞅宣文帝的臉色,推測着說道,“皇上,今日小六這麽說,您看,是不是他已經有了心儀的姑娘?”

宣文帝挑起了眉頭,“心儀的姑娘?皇後聽了什麽話嗎?”

李皇後似是有些有口難言。

“有什麽話,你說吧。”宣文帝說道。

李皇後這才看向宣文帝說道,“臣妾聽得人說,小六與*那孩子走得近。”

李皇後見着宣文帝臉上如常,于是這才繼續說道,“*那孩子是好的,然而,如今她的身世,當正妃可是萬萬不可的。”

宣文帝臉色微沉,說道,“謠言而已。”

“皇上無風不起浪。”李皇後說道,“小六這孩子從來與人都不親近,唯獨與*那孩子卻是走得親近,如範家沒有敗落,兩人倒是匹配,然而,如今,臣妾不得不擔憂啊。”說罷李皇後歎了一口氣。

宣文帝沉了眸子。

見着宣文帝沉下去的目光,李皇後眼眸閃過一絲笑意。

……

武安侯府裏,聽得傳旨的内侍宣讀完了聖旨,跪在地上的武安侯夫人一幹衆人都忍不住樂開了花,唯周怡瑾慌了神,半天都沒有緩和過來。

“姐姐,接聖旨啊。”周怡珊伸手拉了拉周怡瑾,低聲說道。

周怡瑾這才回神,接了聖旨,說道,“謝主隆恩。”

接了聖旨,武安侯夫人自然是好生招待着傳旨的内侍,内侍喝了半盅茶,接了武安侯的厚賞高高興興地告辭回宮。

“賞,賞每人五兩銀子。”武安侯夫人高興得大手一揮,說道,這府裏上下都興奮了起來。

武安侯夫人見着周怡瑾有些蒼白的臉色,隻當她是被驚到了,忙讓丫頭扶着她回房休息。

怎麽會賜婚給五皇子?是不是弄錯了?周怡瑾皺起了眉頭,滿臉的不可置信與不解。這五皇子的外祖家掌有兵權,周怡瑾是深信自己不會指婚給五皇子的。

天氣越來越冷,徐習徽與周怡瑾的喜訊給京城的冬天增添了幾分喜氣。

沒幾日,消息也傳到了溫泉莊子上。

*倒是沒有什麽反應,而安陽公主聽了眉頭蹙了下。

見着安陽公主的臉色,*立即說道,“外祖母,我們去外面走走,今天的太陽不錯?”

“嗯。”安陽公主點頭。

*就攙扶着安陽公主往院子裏走去,午後的冬陽很是溫暖。

*慢慢地扶着安陽公主走,一邊說道,“外祖母,那些事讓皇帝表舅去操心,如今您啊,就是好好的調養身體,健健康康的,大舅舅,二舅舅,大舅母,二舅母,與我們也就放心了。”

“放心,你外祖母心裏有數的。”安陽公主笑着拍了拍*的手背,說道。

當初安陽公主暈死,聽曾嬷嬷說這孩子爲了自己的身體,累暈了過去,安陽公主心痛得當場就落了淚。

“外祖母,您可不能再吓我了。”*軟軟地說道。

“好,以後外祖母都聽你的。”安陽公主心裏一酸,眼眸裏閃着淚花點了點頭。如果,當時她就怎麽撒手走了,這孩子心裏會是多麽的内疚?

“範言志與于氏都打入了死牢了,範府如今也敗落了,他們的兒女也不會善終的。外祖母*已經給母親報仇了,如今母親的墳也遷回來了,大舅舅給母親選了一處極好的風水寶地。”*輕輕說道,“外祖母您要長命百歲。”

打入死牢的範言志與于麗珍,自然會有人好生‘照顧’的,然這些安陽公主是不會告訴*的。

安陽公主慈祥地笑着,點頭,“嗯,外祖母會長命百歲,要看着我的*成親,生兒育女,幸福快樂。”

“嗯。”*輕笑點頭。

走了一會,*就送安陽公主回房,說了一會話,安陽公主就睡了。

一晃進了十二月,天氣越來越寒冷。

溫泉莊子裏卻是溫暖如春,*每日給安陽公主配藥泡藥浴,配着針灸,還有湯藥,加上*讓廚娘做的藥膳,安陽公主的臉色一日比一日好,*心情也越來越好。

*來的時候,從春風醉拖了不少的美酒來,後來見這莊子裏有一片梅花樹,就跟宋一羽高興地說,等梅花開了,親手釀梅花酒。

有美酒,加上這寒冷的冬天裏這莊子暖暖的,宋一羽也過得很是惬意。

在*生辰的前幾天,飄起了大雪,寒風呼嘯,天寒地凍,如鵝毛般的大雪連着飄飄灑灑下了兩日,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整個京城都籠罩在白雪皚皚之中。

這天冷,取暖是要燒炭,擠在那小院子裏的範府愁雲罩頂。

“六小姐,少爺,少爺越來越嚴重了,再去請個好大夫來看看吧。”巧玲急匆匆進了門,禀告說道,一股寒風随着她卷進了房。

範明玉抖了下,急忙起身與巧玲去了隔壁範琦的房間。

房間的角落裏燒着一個炭爐子,比範明玉的那房要暖和些,但也是冷飕飕的。

範琦躺在床上,身上蓋着棉被,隻露了一張臉在外面,臉色燒得通紅通紅的,張着嘴巴痛苦地呼吸着。

“咳咳。”範明玉走過去的功夫,範琦就彎着身子急速地咳嗽了起來。

“六小姐。”巧玲說道,“得再找個大夫給小少爺來看看。”

“上次的藥,還有幾副,你去煎藥吧,過兩天再說。”範明玉說道,這自從上個月生病來就這麽斷斷續續的,範明玉明白,這不是大夫的問題,是銀子啊,這弟弟就得要銀子養。

巧玲想了想,退了出去去熬藥。

“弟弟,來喝口水。”範明玉倒了一杯溫水,扶着範琦說道。

範琦喝了一小口,範明玉扶着他躺了下去。

“姐姐,我難受,好難受,姐姐,我好難受啊,我……”範琦喃喃說道,還沒說完就激烈地咳了起來。

“弟弟。”範明玉輕輕撫着他的背。

很快,巧玲就端着冒着熱氣的藥走了進來,“藥來了。”

“弟弟,乖,喝了藥就好了。”

“不喝。”範琦伸手朝藥碗打去,“姐姐,我不要喝了,這個苦死了,又好不了。”

“乖,聽姐姐的。”

“小少爺,快喝了就好了。”

敵不過範明玉與巧玲,範琦被灌下藥。

“小姐,我把碗先送回去。”巧玲說道。

範明玉點了點頭。

“姐姐,我難受,好難受。”範琦眼角挂着淚,閉着眼睛說道,“姐姐,你幫幫我。”

範明玉看着範琦,伸手擦了他臉上的淚水。

手,緩緩下滑。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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