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黑壓壓的天空,淅淅瀝瀝的雨聲,似乎是一個無窮無盡的洞穴一般要把*給汲取進去。

夏承毓瞧着*一點血色都沒有的臉色,很是擔心,本來就趕路很是疲憊了,如今就更加的蒼白跟紙一般了,于是很是勸說着*說道,“*。趕了一天的路了,我們已經到了,也不急在一時,先吃飯歇息一晚上,等明日再了解具體的情況。”

青楊目光看向*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贊同夏承毓的話。

這麽多天了,他們一直堅持不懈地在尋人。然而當時山洪那麽洶湧,這邊的老人家也說過,那樣被山洪沖走的人,是活不成了的,屍體都找不回的。

然,這幾天他還是帶着手下與知府大人派來的人一起繼續尋找。

得知郡主要來的消息,青楊是不敢相信的,這是災區,洪水滾滾的,郡主怎麽可能會來?安陽公主與皇帝怎麽會同意她一個閨閣養優處尊的姑娘來這?

直到看到身着男裝的郡主,青楊才相信這是真的,自己主子的心思青楊最是清楚和了解,一顆心完全都挂在*郡主的身上,如今*郡主千裏迢迢趕來,可是————

又能怎樣?六殿下已經沒了!青楊紅腫的眼睛就流出了一串淚水。

*長吸了一口氣,朝着夏承毓點了點頭,“好。”

夏承毓是沒有想到*會如此答應得爽快了,他還準備了一大簍的話準備勸說她的,*卻是如此幹脆地就點頭應了。

夏承毓愣了下,随即溫和地對冰片與冰雪兩人說道,“好生伺候她梳洗。”

“是。”冰片與冰雪應了,兩人陪着*去房間梳洗。

烏壓壓降下來的夜幕,昏暗的燈光,夏承毓看着*挺得筆直孤傲的背影,心疼得很。

夏承毓朝一旁的親随示意了一下,親随就忙出去張羅吃的。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等*梳洗完了過來,晚飯也就準備妥當了。

“多吃點,這幾天還得忙碌呢,你吃飽了才有力氣與精力去尋找他們。”夏承毓夾了筷子菜到了*的碗裏,“你是大夫,比表哥我更加懂得這些不是?這接下來的可是一場硬仗。”

“嗯。”雖是味同嚼蠟,但是*也一口一口地往嘴裏送,咀嚼然後吞咽了下去。

飯後,夏承毓就讓冰片與冰雪伺候*回房休息,“早些歇息,其他的事情等睡好了明日再說。”

“好。”*極其乖巧地點了點頭,想對夏承毓笑笑表示自己沒事不用擔心瞧得夏承毓擔憂的目光,也沒強迫自己了,輕聲說了一句,“表哥也早點休息。”

說完後便帶了冰片冰雪兩人回房。

夏承毓看着她的身影,重重地歎了口氣。

希望六皇子安好才好。

可是,這或許是奢望吧。

這麽多天了,這麽多的人找,屍體也該找到了。

難道真要這樣屍首全無嗎?

如果結果真的是屍首全無,表妹她能扛得住嗎?

夏承毓擰緊了眉頭。

這幾天的趕路,該吃該吃,該睡該睡,她都非常認真地照顧好自己,甚至是一滴眼淚都沒有流過。

這是因爲她心裏相信徐習遠還活着,在某個地方等着救助。

但是,如果這個希望被活生生地打破了變成了絕望,那表妹會如何?

夏承毓默然地看着漆黑的外面,漆黑無比的夜空如一張大網網罩的大地,伴随着的還有無休止的暴雨。

半響扭頭看向青楊,正要開口讓他把情況說一遍,一個小厮進來禀告說道,“二公子,知府大人來了。”

聞言,夏承毓隻好作罷,“有請。”

“夏大人。怠慢了,還請見諒。”南江府的知府劉大人進門對夏承毓笑着說道。

“大人言重了。”夏承毓笑着回道。

“剛才也沒有來得及好好招待夏大人,還請夏大人不要見怪。”劉大人說道。他是想好好招待一番,可是非常時刻,隻得與夏承毓客套了一番就讓人先帶着安頓下來,剛處理了一番事情才過來。

夏承毓見着劉大人眉宇之間的是愁眉不展,于是說道,“如今是非常時刻,劉大人定然是非常忙碌的,還請劉大人莫要與我如此客氣。”

夏承毓喝了口茶,看向劉大人又說道,“劉大人,我一路過來親眼見得這邊的災情如此嚴峻,劉大人辛苦了。”

“辛苦不敢當,食君之俸,爲今上解憂是我等份内之事,隻是,夏大人,哎。”劉大人重重地歎了一聲,這才又說道,“這次水災使得南江府良田盡毀,無數的房屋被沖走,成千上萬的人失去了家而流離失所,而這暴雨至今都沒有停下來,這災情是一天比一天嚴峻啊。”

夏承毓也肅然了起來,說道,“劉大人辛苦了,這朝廷的赈災物什與救款随後就會到。”

“皇上聖明,萬歲萬歲萬萬歲。”劉大人朝着京城的方向跪拜行了一禮,起身坐到了椅子上看向夏承毓說道,“聖上愛民如子,是我百姓之福。我知道夏大人奉皇命來尋找六殿下與風大人的,有什麽話盡管吩咐。”

“吩咐不敢當。”夏承毓說道,“有什麽需要劉大人幫忙的,我自然是不會客氣的。”

“夏夫人這麽說就是客氣了,如今六殿下與風大人音信全無,我等都是心急如焚啊。”劉大人擰緊了眉頭,堂堂皇子在這邊出了這樣的意外,劉大人這些日子都是在緊張與惶恐中渡過的,一要處理這邊的災情,二要搜尋六皇子與風挽臨,專門派了人與青楊等人一起搜尋,然而一日一日過去了。

結果卻是……

劉大人凄然地歎了一口氣,話鋒一轉就扯到了堤壩之上,“這堤壩是非常重要的,這些年來我等從來都是不敢有半分的疏忽,每年都會專人定期檢修加固,這些年來,大大小小的也洪澇時期也會遭受到水災,隻是沒有想到這次山洪那般厲害,把堤壩都給沖垮了,六殿下與風大人又正好在堤壩之上。”

聞言,夏承毓眉心一跳,眼眸閃過一絲利芒,随即對着劉大人抱拳說道,“劉大人辛苦。”

“我等職責所在,應當如此。”劉大人也抱拳回了一禮,然後喝了一口茶,說道,“夏大人一路辛苦了,那我就不打擾了。”

“劉大人慢走。”夏承毓起身相送。

劉大人一走,夏承毓立即就沉下了臉來。

剛劉大人一席話,有幾個意思在裏面,一,這堤壩很重要,幹旱洪澇都會起重要的作用,這次垮塌會給百姓帶來多大的災難?

二,他沒有貪墨,這堤壩每年都有專人檢修加固,所以,堤壩沖垮不是他劉大人的疏忽所緻。

三,這堤壩垮塌有兩種可能,其一真是洪水太猛,第二種可能就是有人做了手腳。

有人做手腳?

夏承毓沉着臉扭頭看向青楊說道,“你把這些天的情況先跟我說一下。”

“是,夏二公子。”青楊說道。

當日徐習遠與風挽臨在堤壩視察水勢,沒有想到那堤壩突然被山洪沖垮了,這突然決堤,水勢如虹決堤的洪水勢如破竹一般地奔騰而去,這幾日,隻找到了幾具當時下水相救的侍衛與暗衛的屍體,然後徐習遠與風挽臨的卻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夏承毓沉吟了下,看向青楊問道,“這事情前後可有什麽蹊跷之處沒?”

青楊聞言自然是明白夏承毓的意思,正色回道,“當時小的奉命給殿下回來取東西了,沒有親眼見到,而且這山洪滾滾一沖,什麽都沒有了。”

青楊說完,那眼眸裏的殺意是掩都掩不住。

“嗯,明日知道與郡主怎麽說吧?”夏承毓看向青楊問道。

“小的明白。”青楊點頭。

“那你回去吧,明日早上再過來。”夏承毓朝他揮了揮手。

*回了房看了一會書,然後就上了床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

翌日,*如常很早醒來了,梳洗了吩咐了冰片幾句帶着冰雪去了前廳與夏承毓一起用早飯。

前廳,夏承毓已經坐在凳子上等着她了,旁邊還站着青楊。

見*一來,夏承毓就讓人上了早飯。

*喝了一口粥,輕聲說道,“青楊,你現下就把情況給我說一遍吧。”

“是。”青楊應了一聲,就把事情說與*。

*一邊吃着早飯,聽得青楊的話,表情很是平靜。

吃完了早飯,夏承毓安排了一番,就親自帶人出門去尋找。

到了門口就見到了手裏牽着胭脂穿着防雨的鬥篷,帶着鬥笠一切都準備妥當的*,冰片冰雪三人。

“*,你……。”見着*目光裏的堅定,夏承毓把嘴裏的話又吞下去,心裏暗歎了一口氣,她要跟着去就去吧,自己好生看着别讓她出意外就是了,都到了這裏了,難道還阻止她不成?

于是夏承毓溫和地瞧着*點了點頭說道,“去就去,但得跟在我的身邊。”

*點頭翻身騎在了胭脂的背上。

接下來兩日,*每日都是帶着希望出門,又是帶着失望回來。

這兩日王大人與姜大人帶着朝廷救災的銀兩,米糧與衣物等到了,一同來的還有太醫院的兩個太醫與大量的藥材。

一來衆人就匆匆開始救濟災民。

令人欣喜的是,傾瀉而下的雨雖沒有停,但是慢慢地減弱了下來。

這兩日,順着下流,隻要有可能的地方都掘地三尺,但是,依然是沒有徐習遠與風挽臨的蹤迹。似乎兩人就如同那次山洪一起奔上來未可知的地方一般。

*卻是越來越平靜,但是心裏壓着的那塊石頭卻是越來越沉,然而她心裏卻是一直都抱住那樣的一個信念,那就是徐習遠不會死!

但是這樣的平靜,讓夏承毓卻是越來越擔心她。

“*,你這臉色蒼白得厲害,今日你就不用跟着我們出去了,好好休息一日,等你休息好了明日要去表哥我定然是不會阻攔你的。”這日,夏承毓見着*寡白的臉,勸說道,“有什麽消息,我會立刻派人回來告訴你的。”

這樣下去,倒下去的就是她自己了。

“表哥,我撐得住的。”*卻是搖頭否決了。

“夏大人,小公子,當時那麽大的水勢,我們也找了這麽多天了,這若是能找到,肯定已經找着了的。”請的一個了解當地地形的大叔就勸說着*與夏承毓。

“小公子,您就莫去了,你這單薄的身子,風都能吹走,聽你兄長的話,在家歇一日吧。”一位年紀稍大的人也勸說着說道。

這兩日,*都一路跟着,這請來的熟悉地形的熟人瞧得她身子瘦弱,那腰就跟姑娘似的一隻手就能握住,稍用點力似乎就能折斷似的,他們都認爲這公子定然是撐不過半日的,隻是沒有想到兩日都撐了下來,一句苦都沒有哼過。

*卻是搖了搖頭,先行一步翻身上了馬。

“夏大人,小公子。”那人看向兩人說道,“草民說句不該的話,這次洪水那麽大,加上又是決堤,這能找回屍體就已經是萬幸。”

這人的意思很明顯,死不見屍!

“走吧,表哥!”*騎在馬背上平靜地說道。

夏承毓看了眼*,隻好下令出發。

奔馳的馬,風夾着雨打在*的臉上。

*平靜的臉上沒有一絲的表情如千年古井一般,五十裏找不到,那就一百裏,一百裏找不到,那就兩百裏,沿着這河水找去,總會找到的。

*瞧着那江面上的洪水滾滾,遠遠地看得那狹窄之處江流湍急,形成無數的漩渦,兩旁的山如刀劍削成似的,很是險峻。那洪水浪濤翻卷,奔騰咆哮着如千軍萬馬一般往前奔。

*明白這個地方是這江最爲險峻的地方,就是往年平日沒有山洪的時候,都有不少的船隻在這裏遇難。

水勢險急,水下更是有暗礁,很是兇險。

在南江府這邊俗有鬼門關的稱号。

“小公子,這裏是南江最爲險要的地方了。”有人就走到了*的身邊,指着那磅礴的江水對*說道。

*點了點頭,并不說話。

“哎。”那人搖了搖頭,歎了口氣轉身離了去。

“公子。”冰片把水袋遞給了*說道,“喝口水。”

*接了過來,喝了一口潤潤嗓子然後又遞給了冰片。然後目光看向那兩旁險峻的山上,郁郁蒼蒼的,并沒有因爲暴雨而影響,反而在暴雨的洗滌之下更爲的蔥郁。

“表哥,我們去山上找找。”*伸手指着那山,扭頭與夏承毓說道。

“*。”夏承毓放眼過去看了眼,這樣險急的地方,水流那麽急,如當時他們還活着,那他們能自救嗎?

“表哥。”*目光堅持地看着夏承毓。

夏承毓點了點頭,“好吧。”

于是等衆人吃了幹糧夏承毓就指揮着他們一路一邊就找一邊就往山那邊走去。

“呀,雨停了。”走了一會,衆人驚喜地說道。

“終于停了。”下了一個多月的暴雨終于停了,衆人都仰頭看着天空,臉上閃着顯而易見的欣喜,這些天的辛苦似乎也是一掃而光,臉上的笑容也湧現了上來。

夏承毓看了一眼衆人的,見他們如此高興,于是說道,“今日,我們在搜這邊的山,明日我們再去那邊。”

“是,大人。”衆人很欣悅地齊聲回道,從聲音裏可以聽出來他們心裏的高興。

*牽着馬兒目光看向四周,希望能在草木之中能找到一點點徐習遠或是風挽臨的痕迹。

身旁的衆人,因爲雨停下了說話的聲音都帶着三分的喜氣。

*擡頭看向那青翠郁蔥雨霧萦繞的山,手裏緊緊地攥着缰繩,一步一步地往那山走去。

奔騰的水流聲,旁邊的說話聲,漸漸地能聽到山上樹林裏的鳥鳴聲。

到了山腳下,大家聽得夏承毓的吩咐地搜尋着。

*一手牽着馬與衆人一起一寸一寸地往山上搜去。

“*。”熟悉的聲音如天籁之音一般,*定定地擡頭望去,看着站在遠處山道上蔥郁樹木輝映之下的人,*乍然淚如雨下。151看書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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