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翠溪村将養了兩個月,錢玉甯身子大好了,這裏空氣清新,村民也純良,再有大牛和芽兒每日來和她講講話,日子過得道也快性。崔書言陪了錢玉甯一個月,在和她去了山坡上回來的第二天就接到了京城來的急報,帶着鐵頭打馬匆匆趕了回去。這次他沒再叫鐵頭來看護錢玉甯了,前兩次都因爲他看護不力,出了事,這次他極爲慎重認真的把看護錢玉甯的重任交給秦校尉和他的兩個左右副手,他們三人把胸口拍的砰砰響,表示一定讓錢姨娘過得舒心,活蹦亂跳,絕對不少一根汗毛。
這天,錢玉甯接到京城來的一封書信,展開一看,是崔書言所寫,告訴她,自己已經在京城打點好住處了,請錢玉甯即可上京,因爲錢玉甯已懷胎八個月,還有一個月便要生産,這孩子絕不能生在這個小山村,這裏沒有經驗豐富的穩婆和醫術高明的醫生,也沒有齊全的藥材,崔書言心中頗爲擔心,一一闡明。
錢玉甯招來秦校尉,把崔書言所寫的另一封信交給他?秦校尉看過後,就馬上帶手下下去準備了。
聽說錢玉甯要走,大家夥都來送行,孟大牛她爹帶着兒子和女兒來了,說是要把這兩個娃娃送給錢姨娘做下人,錢姨娘連連推辭,孟芽兒突然撲到錢玉甯腿上說:“仙女姐姐,芽兒要跟你走,去做小丫鬟伺候你。”錢玉甯笑道:“你還那麽小,怎麽能伺候我呢,乖乖的在家呆着,跟你娘好好學刺繡,以後等姨得了空,就來看你。”芽兒嘴巴扁了下來,站在一邊悶悶不樂,錢玉甯叫劉嬷嬷給了她一對金珠子耳環,又示意劉嬷嬷将她帶了出去玩耍。
倒是孟大牛,自告奮勇投了秦校尉門下,秦校尉看他體格不錯,腦子也靈活,是個好苗子,就答應了下來,收他當了自己一個小兵,心想着,給我跑跑腿什麽的,也是不錯。
大家正說着話,錢玉甯吩咐孫嬷嬷拿一些孟家用的着的東西給孟大牛他爹和娘抱着,最後,又讓應芳單獨給了孟大嫂五十兩銀子,用一個錢袋子裝着塞進了孟大嫂懷裏,算是答謝他家這些日子以來的照顧。孟家兩口子一陣千恩萬謝。陳裏長帶着一家人進來看見孟家兩口子手上抱着不少好東西,他婆娘和閨女的臉色就不好看起來,拉長了個馬臉。錢玉甯見是他一家人進來,本來笑意盈盈的臉也淡了下來,陳裏長帶着一家人給錢玉甯請過了安,錢玉甯請他坐了下來,他老婆和兒子媳婦閨女規規矩矩站立在陳裏長身後。
錢玉甯客氣的笑着對陳裏長說:“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了,陳老爺!”
陳裏長極爲恭謹的拱手道:“夫人說哪裏話,夫人和小侯爺能來鄙人家小住,是小的榮幸,隻怕内人伺候不周,若有不妥之處,還望夫人海涵啊!”陳裏長果然不愧是人精,多少也見過世面,說出來的話體面得很。
錢玉甯笑道:“是我們打擾了才對,讓你一家人去了外邊住着,家裏屋子卻騰給我們住,我心裏總過意不去。應芳。”錢玉甯喊道,應芳托了個盤子出來,上面一塊紅布,錢玉甯掀開紅布,裏面赫然有十錠十兩碼得整整齊齊的銀元寶,晃得陳家人眼睛都花了。陳家婆子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來,扭着水桶腰上前從應芳手中接過托盤,嘴裏直念着:“多謝夫人,多謝夫人,夫人真是活菩薩一樣的人,老身第一次見到夫人就覺得好生和氣,當時還以爲是仙女下凡呢!”
陳裏長雖然還是盡量鎮定的坐着,想要做出一副不貪财的樣子,可臉上還是溢出了笑意來,不一會兒大概又覺得自己喜笑顔開不大妥當,就嚴肅起表情開口道:“大兒媳婦。二兒媳婦,金枝,還不快前去謝過夫人。”金枝是陳裏長家那個十四歲的閨女。
陳裏長家兩個兒媳婦并一個閨女規規矩矩的上來給錢玉甯行了禮,異口同聲說道:“謝夫人賞賜。”這樣一來,錢玉甯就又給了她們一人一支樣式普通的銀簪子。
錢玉甯又吩咐孫嬷嬷給孟家挑選了一些用得着的東西,這回,陳家人沒有再面露不悅之色了。
忙活了一天,把該清理的都清理好了,該交代的交待清楚了,細軟也都整理打包妥當,吃過晚飯,劉孫二位嬷嬷和應芳陪着錢玉甯說話。
劉嬷嬷孫嬷嬷坐在錢玉甯椅子前面的矮凳上,一人給捏着一條腿,錢玉甯懷孕上八個月的時候開始腳腫,經常覺得腳背腳掌麻木疼痛,需得人每天捏一捏,疏通一下血脈才好入眠。
應芳端來一碗紅豆湯遞給錢玉甯,問道:“姨娘今兒是不是乏得很?那陳家的也太厲害了,巴不得這屋子裏的東西都歸了她才好,給了她這麽多東西,一百兩銀子,三件純銀首飾并五匹上好的絹布,還是不滿足。這翠溪村的村民們多和善啊!對咱們又好,咱們給她們一家一些東西就好像是她花銀子買的一樣,心疼得不得了。姨娘你是沒看見,我給小花家娘拿了兩匹粗綢布并一顆銀裸子,她就在旁邊一直念叨:“窮家小戶的,那用得上這樣好的布。”真氣死人了,好像她家多富貴一樣。”應芳撇了撇嘴:“我看啊!她家也就這樣。”
錢玉甯懶懶的看了應芳唠唠叨叨的樣子一眼,沒做聲,心思有些沉,接過紅豆湯來端在手裏也不喝,盯着眼睛前方的窗格子木雕花紋發起呆來。
應芳嘴裏絮絮叨叨了半響,見姨娘沒什麽反應,便拿眼去看劉嬷嬷,劉嬷嬷是個人精,接到應芳的眼神,心中有數。邊手上不輕不重的給姨娘做着按摩,邊輕聲問道:“姨娘,今兒個奴婢這手勁兒怎麽樣?要不要再輕些?”
錢玉甯回過神來,淡淡道:“不用,這樣挺好。”慢慢喝起了碗裏的紅豆湯。
劉嬷嬷道:“姨娘多喝紅豆湯好,孕婦喝了腳就不會腫得這麽厲害,大家夫人姨娘們懷了身孕七八月上,大夫都要吩咐用紅豆湯的。”
見姨娘不做聲,隻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手裏的紅豆湯,劉嬷嬷手上功夫不停,嘴上又說道:“姨娘莫不是擔心回府的事兒?”
錢玉甯招了招手,把空碗遞給應芳,接過濕熱的帕子來擦了擦手,看着劉嬷嬷:“不知嬷嬷有什麽看法?”
劉嬷嬷擔憂的看着錢玉甯:“奴婢倒沒什麽看法,隻覺得小侯爺應該處理好的,隻是不知道府裏少夫人還會不會像上次一樣。”劉嬷嬷指的是在綠柳别院時,少夫人派春琴來賜藥的事。
錢玉甯問應芳:“應芳你怎麽看?”
應芳想了想,道:“奴婢覺得還是要防範一些才好,不過姨娘你這就要生了,小侯爺肯定是不會委屈了你的,定會安排妥當。”
錢玉甯眉頭微簇,道:“怕就怕事情沒那麽簡單,少夫人且不提,侯爺夫人即不喜我,恐怕不會那麽輕易就讓我進侯府大門吧!”
聽姨娘如此一說,幾人擔憂起來,孫嬷嬷停下手問道:“姨娘,那咱們怎麽辦呢?”
劉嬷嬷趕緊表态:“姨娘,要不您拿個主意吧,奴婢都聽您的。”
應芳也在一旁說:“姨娘,奴婢也聽你的,你就盡管吩咐吧!”
錢玉甯苦笑道:“其實我目前也沒有什麽好的主意,就是心裏總覺得不太踏實,盡管小侯爺待我好,可侯爺夫人和少夫人都不待見我,恐怕就算我進了侯府,日子也不見得好過,反而連累了你們。常聽說說一入侯門深似海,我從前沒什麽體會,現在道是有些怕了。”
劉嬷嬷擰了熱毛巾敷在錢玉甯小腿上,道:“姨娘可别這樣說,奴婢覺着姨娘就是一臉富貴相,況且小公子就快出生了,小公子是貴人,定會讓姨娘逢兇化吉的。”
錢玉甯摸着自己圓滾滾的大肚子,臉上帶了笑意:“是啊!我兒快快出生才好,就能保護娘親了。”
應芳在一旁看着,突然想起自己那薄命的孩兒來,心裏一陣酸澀,又怕姨娘瞧見了不高興,硬生生克制着憋回了一肚子的眼淚去。
主仆幾人又換了話題,說了說今日村民們來道别時說了什麽,應芳主持着給他們分發東西,又給哪家送的什麽。陪着說了一會兒話,不知不覺,錢玉甯覺得有些困,于是吩咐衆人,各自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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