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慧雲進到内室,見張氏抱着三姑娘站着,葉嬷嬷坐在一旁。
葉嬷嬷見史慧雲進來了,趕緊從椅子上站起來:“少夫人來了。”
史慧雲在空中按了按手,說道:“嬷嬷坐吧。”自己去了另一張椅子上坐下,秋蘭上前來給她捏肩捶背。
史慧雲揮退了張氏和秋蘭,要和葉嬷嬷單獨說話,兩人恭敬的告退了。
葉嬷嬷坐下,看見張氏抱着孩子和丫鬟秋蘭一起出去了,這才眉開眼笑的說:“少夫人累了吧,不過心中痛快,出了一口惡氣。”這葉嬷嬷就是史慧雲的乳母,她嫁到侯府來就一直帶在身邊,給她出謀劃策,做下不少斷子絕孫的缺德事,又是她心頭第一信得過的人,所以很是受史慧雲這個少夫人的器重。
史慧雲輕笑一聲:“看錢姨娘哭得凄慘的那副樣子,我心中一下子覺得輕松了不少,不過,她還有個哥兒在手上呢?庶子要捏在自個兒手心中,這才是重點,一個小丫頭片子,賠錢貨,就算留下了也沒什麽意思。”說着,史慧雲皺起眉來。
葉嬷嬷神秘一笑:“少夫人,不要急,哥兒遲遲早早是要抱到你身邊養着的,到時候還不是由着你,要将他養得虛胖還是養成殘廢還不是你的一句話,再不然,養成個隻知道胡吃海喝,花天酒地的公子哥兒,那也是容易的事兒。”
史慧雲冷笑一聲:“給他吃好喝好,養成個吃喝嫖賭的公子哥兒?我才舍不得用那麽多銀子砸出來這麽一個金子做的廢物呢,待他到了我的手裏,也不要他的性命,養成一個痨病鬼就行了,決計活不過二十歲,我有的是法子。”她冷笑着自得意滿的說,葉嬷嬷垂下了臉去,将半邊臉隐藏在燭火照射在牆角投過來的光影裏。
史慧雲看着葉嬷嬷道:“還是嬷嬷招數高明,一招就拿下了三姑娘來,氣得錢氏癱倒在地,隻是,錢氏倒下了,那姜氏的肚子卻漲起來了,這,該怎麽辦呢?”她現在的眼中刺最刺眼的還要數美玉,要是她也生出個庶子來,那可得氣死自己。所以,絕不能讓她生下來。
葉嬷嬷看着史慧雲說道:“少夫人你還沒有出手嗎?”
史慧雲:“我給了她一個血玉手镯,這镯子乃是從古墓中死人身上得來的,陰氣無比,又在麝香水中浸了一年多,隻是送去都一個月了,還是毫無動靜,我覺得咱們是不是再補一招。”
葉嬷嬷想了想道:“魏氏腹中胎兒才三個多月,摔一跤就成了,哪裏用這麽複雜,這事兒就交給老奴去辦吧。”
史慧雲點頭道:“也好,嬷嬷總是細心周到,辦事我最放心。你回來就好了,你不知道,自從你走後,我身邊一個得用的人都沒有,一個一個就跟木頭做的魚一樣,一遇見事情就呆了,也想不出好法子出來解決,幫我分憂。”
葉嬷嬷笑了笑,不置可否。
再說錢玉甯回到碧翠園後,第一句話就是:“鳳哥兒呢?奶娘,把鳳哥兒給我抱過來。”方氏在屋裏聽見姨娘的話,還沒有走出屋子,就被沖進來的錢玉甯把崔錦鳳從手上抱了過去。
她就那樣把鳳哥兒抱在懷裏,怎麽說也不肯撒手,抱得緊緊的,生怕被别人一下子奪去了。她知道,少夫人就是這麽想的,她剛才在小侯爺面前說過了,要把鳳哥兒抱到落月軒去養,自己聽得真真兒的。
劉嬷嬷孫嬷嬷相顧無言,勸也勸過了,說也說過了,姨娘就是不聽,沒辦法,劉嬷嬷隻好吩咐冬雪和夏盈一起去端水來給姨娘洗漱,又吩咐小滿和立春先去安置,自己則是和孫嬷嬷坐下來商量。
商量了半宿,兩人總結了三條,第一,三姑娘長了紅疹子,她們兩個居然不知道,是失察,總以爲三姑娘的乳母就一定會對她好,其實,不是親生的,又不是從小就跟着服侍過錢玉甯的,隻不過花銀子買來的人,哪裏來的忠心呢?是她們大意了,往後她們兩人之中一定要每日裏有一個人去看顧好二公子,以免二公子也着了乳母的道。
第二,她們将張氏關在屋子裏,又沒有捆綁又沒有派人看着,隻是給房門上了鎖,而且因爲院門上沒有人守着,所以才給了她機會跑了出去,不然就不會出今天這麽多事兒了。看來,從明天開始,還是要有人去守着院門才是正理。至于派誰去,要禀了姨娘過後,讓她自己做決定。
第三,三姑娘被少夫人抱了去落月軒,說不定往後連二公子都會被抱了過去,這樣一來,姨娘沒了指望,碧翠園也沒了指望,那她們這些奴才還能有指望嗎?所以說,必須想想辦法,把三姑娘抱回來養着是正經。
兩人定了這三條過後,都半夜了,于是去屋裏看姨娘,錢玉甯抱着懷裏的孩子坐在床沿上,依靠着床頭的柱子,睜着一雙眼睛毫無睡意,眼睛都熬紅了,懷裏的崔錦鳳早已經在娘親的懷裏安安穩穩的睡了,小小的身子起起伏伏的做着呼吸,大概因爲被抱着睡覺,有點熱,他在睡夢中皺着眉頭,極不舒服的樣子。
錢玉甯又想起了她的大妞妞,就是被别人抱走的,爲什麽,爲什麽,别人都要來抱走自己的孩子,我到底做錯了什麽,老天要這樣懲罰我,她很害怕,害怕隻要自己一睡着了,僅剩的鳳哥兒也會被别人給抱走,抱去落月軒,或是抱到别的她不知道的地方去,就像大妞妞一樣,讓她永遠都見不到了。
劉嬷嬷和孫嬷嬷輕輕走過去,喚了一聲“姨娘”,劉嬷嬷把剛才和孫嬷嬷商量的事一件一件說給錢玉甯聽了,她的眼珠子轉了轉,一會兒過後,方才啞着嗓子說道:“嬷嬷說的有理,兩位嬷嬷坐吧,要是沒有你們,我真的是不知道怎麽辦了。原先是我太大意,原來這侯府不是那麽好進的,怪不得人家說,一如侯府深似海,現在看來,進也進來了,卻是再也出不去了。我知道少夫人恨我,原先就想拿了我的胎,可是沒得逞,這次她算如了願了,抱走了我的女兒。”
孫嬷嬷上前勸道:“總會抱回來的,三姑娘從姨娘的肚子裏爬出來,還會不認親娘不成!”
錢玉甯看了她一眼,說道:“這次的事也給了我們一個教訓,往後啊,我要好好兒看看這院子裏的人,中間是不是還有第二個張氏,還有,就按兩位嬷嬷方才說的,明天我便挑選出兩個丫鬟來輪流着守着院門,誰進誰出心裏都有個數,以後,再也不會這般糊塗了。”
劉嬷嬷點頭道:“姨娘說的是,老奴們也是這樣想的,這次也是大意了,誰想到張氏一個鄉下出來的破落戶竟有這麽大的心眼兒和膽子呢?還以爲都像方氏一樣膽小呢,結果是咱們看走眼了。”
錢玉甯擡起頭來,恨恨的說道:“張氏這個賤人,我恨不得撲上去咬死她,虧我對她那樣好,原來是養了一個白眼兒狼,幫着少夫人抱走了我的月姐兒,我不會饒過她的。”錢玉甯咬牙切齒的說道。
劉嬷嬷上前來伸手抱過錢玉甯懷中的孩子,說道:“姨娘快歇息吧,二公子今晚由奴婢帶着。你看你,都憔悴了,往後,隻要小侯爺還惦記着你,三姑娘和二公子總會放在你跟前養着的,如若是被小侯爺厭棄了,那才是什麽都完了。”
孫嬷嬷在一旁點頭稱是。其實,在大宅院裏,姨娘的福利都和受寵的程度是挂了勾的,而要受寵,必須要漂亮,要美麗動人,像錢玉甯現在這個樣子,小侯爺看見了也不會喜歡的,所以劉嬷嬷才有那麽一說,她實在是太了解男人了。
顯然,這個道理,錢玉甯也很明白,她沒有說什麽,隻是點了點頭。
劉嬷嬷抱着孩子和孫嬷嬷一道兒回了房間休息,錢玉甯睜着眼睛始終是睡不着,一直熬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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