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無人,夜裏靜的可怕。
我索性坐了下來,揉了揉已經發麻的腿。我慢慢起身,挪到了堂中唯一一把椅子旁,坐了上去。趁着月色,我掏出貼身藏着的玉簪和青花,看着青花背面隽秀的字體,我眼前又浮現白幻塵的身影,他淡淡的笑容,他輕輕的語氣:“就叫青花吧”,青花是麽?當時隻覺得可笑,現在看着卻滿心悲傷。
白幻塵,你到底在哪,是叫那人捉住了,還是早已遠離了這是非之地?
我真希望是後一種,雖然這意味着他丢下我離開了,甚至,我在他心中根本就不算什麽。是我自作多情了麽?我淡淡自嘲着,“顧念兮,你就學不乖!大二的時候,不是鬧過笑話了麽?現在還做這種事情。”我收起鏡子,又開始端詳據說是母親留給我成婚的玉簪。
如水的月色鋪就了滿院的銀光,我握着玉簪,在月色下照着。右手食指和拇指輕輕撚搓着玉簪晶瑩剔透的簪柄,月光像是要透過來般将玉石照的更加瑩潤,這簪子可真美。突然,食指指尖似乎有不一樣的觸感,好像是一條縫隙。我把簪子拿近了仔細查看,在簪柄和簪頭交接處有一圈縫隙,這本沒什麽,一般的簪子不都是這樣麽。可是,那鑲翠的地方有一點凸起,我輕輕摸着這個凸起,下一秒玉簪接縫處崩開了一條非常細的口子,我稍微有些吃驚地看着,我還是第一次見這麽精密的小機關。
小心摘下簪頭,才發現簪子裏面竟然空心。我把簪子對着月光照啊照,終于發現了裏面的玄機,那裏面卷藏着一片紙。我用小指指甲輕輕勾出了紙片,展開來,借着月色,卻發現就是一張空白的紙。我感到有些奇怪,這麽一張紙片爲何要藏在一根玉簪裏面,這麽神秘。轉念一想,也許紙片用了什麽特殊的材料書寫的呢,電視裏不都這麽演麽?我還是小心翼翼地收好,又把玉簪合好。
“嘶!”玉簪的鋒利的簪頭不小心劃過我左手的食指,頓時我手中血流不止。我忍痛把簪子放入懷中,胸前衣襟染上了一些血迹。我起身正欲走出靈堂,去找些止血的東西。卻見禦風端着一碗冒着熱氣的東西從院外急匆匆地走進來,一邊走還一邊捂着熱氣,那神情讓我忍俊不禁。
“你幹嘛呢?”我看着他認真的表情,有些好笑。
“我……你怎麽了?”他好像正要解釋什麽,聞聲擡眼卻看着我的胸口的血迹,他随手放下那一碗東西,一步上前攬過我的身子。
“我沒事。”我看着他急切的臉,心中有些許溫暖。他上下打量我一遍,這才相信我的話,可是卻又發現我的手指異樣,一把托起我的手。
“啊……你輕點!”我驚呼出聲,左手的手指還在淌血,陣陣疼痛傳來,我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爲何流血不止?
“這怎麽弄的?你怎麽這麽迷糊?手都成這樣了,還忍着。”他略帶責怪的語氣卻有着溫柔關心的表情,我淡淡地搖搖頭,“沒關系,這麽點小傷,以前又不是沒受過。”
他突然擡眼,猛地将我的手指含在口中,我愣了一下,立刻要掙開,身子卻被他緊緊攬在懷中動彈不得,這時候我才發現男女之間力氣差距真的很大。
“你做什麽?放開我……”那日的記憶令我格外恐懼,特别反感别人靠的太近,尤其是強迫與我。
他死死地不松口,慢慢□□着我的指尖,我的心裏有一絲顫抖。“放開!”我猛地推開他的身子,他這才松口。
“啪!!”我毫不猶豫地甩給他一個耳光,他的臉偏到一側,我雙肩微微顫着。月光碾過門前的廊檐,我突然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低頭看去,左手的血稍稍止住了,雖然還有些細細地滲着,但是情況比剛才好太多了。我低着頭,像做錯事的孩子,不敢去看禦風的臉,我想他此刻一定很生氣。隻是,我沒想到他竟然恍若無事般走近我一步,輕輕地擁住我的背,他的呼吸在我的耳邊緩緩吐着,“别怕。過去都過去了……”我的淚水忽然間不可遏止地流出眼眶,他懂我,他明白我的心情,我無法壓抑這麽多日來的心情,靠在他肩頭,哭出聲來。
“有我在,不會再讓你受傷。”他溫柔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也溫暖着我的心。哭夠了,我才輕輕離開他的懷抱,緩緩擡眼,他的臉在我的左上方,隻有三十公分的距離,月色下他的眉眼是那般清晰,□□的鼻梁,俊美的相貌,和認真的表情。我忽然,覺得心裏酸酸的,眼中又要溢出淚似的,他左手微微伸來,拇指指腹輕輕擦過我右眼的眼角,我能感覺到他掌中的繭,那是常年練武之人的标志。
“别哭了,跟小花貓似的,我怎麽沒發現你的淚珠兒跟泉水一樣呢……你流淚,我會心疼。”他嘴角漾開淡淡笑意。
我恍然想起曾經也有一個人略帶些寵溺的神色地跟我說:“你還是跟以前一樣,總愛哭。”我胡亂地擦着眼淚,衣角被打濕了,素白的衣服竟然泛着淡淡青色,突然想起杜甫的一句詩:“江州司馬青衫濕”,這是不是一樣的情景呢?
“在想什麽?你的手怎麽弄傷的?”他從懷中掏出一條帕子裹住我的手指,淡淡的青色,還帶着淡淡的竹香,就像他身上的一樣好聞。那人的味道是百合,是我窗台上那盆早就枯萎了的花,可是眼前之人,他的身上是從容的竹葉味,像是雨後龍井的清香,讓人很安心。
我靜靜凝望着禦風的眼,無雙門主的臉卻忽然在眼前掠過,我猛然一驚,别開眼。
“怎麽了?”禦風似乎察覺了我的異樣,着急地問道。
“沒事,不小心劃傷了。不知爲何這傷口竟然血流不止。”我趕緊岔開話題,讓自己不去細想剛才腦中閃過的人影,和鼻尖仿佛纏繞着的鈴蘭草香。想起在某本書上看到過鈴蘭草又叫山谷百合,如果放任不管,它就像野草般蔓延開來,直到占據你的全部……
“看你臉色這麽差,定是流血引起的,我傳大夫來看看。”禦風牽着我受傷的手,小心地捧着,就像是捧着一個易碎品。
我沒有動,淡淡地說道:“不用了。”
“……爲什麽你要這麽折磨你自己!!”他忽然吼了一句,我愣了,看着他,他的眼中有一絲愠怒,又是更多的心疼。
“我沒有……”我還想解釋,我真的覺得這麽點小傷叫大夫來太搞笑了而已嘛。可是禦風的表情卻很認真。
“你知不知道,看你受傷我有多難受!”他眼中是認真,是心痛,是柔情。我忽然間覺得自己真是不知好歹。
“那,我聽你的就是了。”小聲支吾着,我低下頭,不敢看他。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大聲的,兮兒。”他見我低頭,以爲我不高興。
“别叫我兮兒,好奇怪,你還是叫我念兮吧。”我别扭地說道。這一下,他更以爲我生氣了。
“對不起,我真的沒有要兇你的意思。是我錯了,我跟你道歉。”他仿佛犯錯的小孩子,跟剛才打我完全調了位置。
我擡眼,嘴角上翹,“我沒有怪你。我隻是不習慣被你這麽稱呼。”
“好好,我不這麽叫你,我叫你念兮。念兮,這樣可以麽……”看着他小心翼翼的表情,我也無奈,隻好輕輕笑了。轉頭看見桌上還放着碗,“這是什麽?”
“呀……說了這麽久,我都忘了。”他端起那碗東西,微微蹙眉,“都涼透了!”
“是什麽呀?”
“沒什麽,就是些補藥。”
“哦,那給我,我現在喝了。”我伸手欲去拿,卻被他躲開了。
“别喝了,都涼透了,我重新給你熬一碗。”說罷,一甩手,整晚藥都潑在了地上,我看着他任性的做法,不禁有些逗樂。
“别這麽麻煩了。都大半夜的,别人都睡下了,你去廚房不是要吵到别人。”
“無礙。我是在自己的小廚房做的,我先送你回房,等下再給你送一碗來。”他牽過我的手,指尖相觸的部位散着淡淡不真切的熱,我以爲這種感覺也是一種幸福,可是後來我才知道自己還是太天真了。
送我回到房中,他扶我躺下,給我蓋好被子,才緩緩開口,“明日我請大夫來給你看看,你先歇着。”
“别熬了,明日再喝吧,可以麽?”我眨眨眼,略帶俏皮地問道。他嘴角浮着笑意,“好。”說罷,輕輕起身,吹了燭火,“怕黑麽?”
“有一點”,我裹着被子還是有點冷。
“那我在這陪着你。等你睡了,我再走。”他果真就坐在我床邊,靜靜看着我。
“嗯……”黑暗中,我輕輕應着,眼皮漸漸發沉,空氣裏男子溫暖的氣息慢慢彌散,我感到很安穩,漸漸地,眼前陷入模糊。
這一次沒有任何阻礙地輕松入夢,我的意識很清楚,心中竟然有一絲絲期待,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少女和狐狸發生了什麽事情。我發現現在的我已經顯出了頭到胸部的部分,雖然還是半透明的樣子,但是比之前要好多了。我飄着,順着空間裏的微風的方向,一直飄到了那個我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浪悠山莊,不,準确地說應該是後山那片竹林。
“竹葉翩翩!”,一個充滿磁力的聲音吸引了我的注意,我尋聲看去,竹林裏一襲白影遊走于修長的竹子間,腳尖輕點,便從這一根飛到了那一根,倏忽又蜻蜓點水般直攀上雲霄似的飛出了竹林之外。我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移動着,他輕盈卻不失勁道的步子像是翩翩起舞的仙子,猶似王羲之矯若驚龍的筆鋒,我不由得看呆了,眼前仿佛将這個身影與某個人影慢慢重合。
忽然,他似乎察覺到什麽,一個轉身向我襲來,手中長劍筆直的竟沒有一絲打彎,直沖着我的胸前而來。
沒有任何預兆的,也沒有任何痛苦的,他的身影飛速穿過我的身體,我這才想起,回眸,卻見那人猛地一個轉身,如谪仙般在空中盤旋而下,穩穩落在來人面前。是她。那個少女。九天上的仙女。
她眉眼還是如清風般淡淡的表情,隻是嘴角帶着一抹若有若無的笑。看着她一如既往的容顔,我不禁感慨道這神仙跟人到底不一樣啊,永葆青春那是多少美女夢寐以求的事情。
“調皮!”她突然吐了吐舌頭,露出一絲寵溺的表情,手指輕輕點了點男子的額頭。
他背對着我,我看着他的背影,越發感覺熟悉。
“你來了。”那人磁性的聲音灌進我的耳朵,我輕輕飄到他的面前。擡眼,卻不是朝思暮想的那人。
男子的面容是我不曾見過的,卻是極俊美的。白皙的肌膚比那些個美人兒還要滑嫩幾分,眼底是泛着淡淡青色的雪白,一雙青黑的瞳仁發着純良的光芒。他的眉心一點朱紅,濃黑的眉充滿雄性的魅力,而眼角那一點細細勾起的青色眼影又平添弄了幾分妖魅,高挺的鼻梁下是一雙薄唇微微勾起。宜男宜女的相貌直讓人不忍别開眼,我怔怔地望着他,可是心裏終究是失望了,不是那人,盡管他的氣息、他的感覺都很熟悉,可是他的臉不是白幻塵。
我有些失落地低下頭,不小心錯過了少女眼中那一抹驚歎的目光。
“阿璃”,她輕輕張口喚他,“嗯?”他也輕輕望她,眼中盡是溫柔。
“你的傷已經無礙了吧?”她蓮步輕移,向着竹林邊那塊我坐過的石頭走去,袖子輕拂,便坐在上面。
男子跟着她的腳步,站定在石頭旁,“你看我如今都回複人形了,自然是無礙。”
“嗯。”她點點頭,沒有其他話。我看着這身高一米八多的俊美男子,不敢相信他就是那隻通體雪白的小狐狸,我心道活了一大把,竟然讓我看到了白娘子的男版?
終究是忍不住了,阿璃上前一步,似乎欲言又止。少女擡眼,“你想說什麽?”
“你說過的,待我重新恢複法力,便告訴我你的名字。”他小心地開口道。少女似乎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阿璃垂下的側臉,夕陽下他的眼眸猶如一汪深泉,汩汩地流淌着一些莫名的情緒。
“我說過,你可以叫我師傅。”少女淡淡地說。
“可是,我不想叫你師傅。我想知道你的名字。”他急切地擡起頭,表情十分認真。我站在一旁,突然感覺他們就像過兒和姑姑,隻是神雕俠侶從來都不是我喜歡的類型,至少那結局有些令人惋惜。
她輕輕笑了,終究是下定了什麽決心,朱唇輕啓:“那你記好了。我叫百合。”
阿璃的面容有一絲驚喜,更多的是愉悅,他像是無法抑制心中的快樂地叫着:“百合,百合,百合……百合百合百合……百合……”
“好了好了,不用這麽多遍吧”,少女有些無奈地笑着說,“現在你也知道了我的名字了,我要走了。”
阿璃聽到這話,頓時滿臉失落,“爲何這麽快又要離開?你說過會常來看我。”
“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浪悠山靈氣環繞,很适合你修煉仙法,我一有空閑定會來看你的。”百合緩緩起身,認真地承諾着。
阿璃卻似乎很不開心,他抿着嘴,眼角都有些下垂似的,“你不守信。”
百合似乎微微愣了一下,神情似乎有些沉重,“我說過會助你修煉,就不會食言。五日後,我定來看你。”
阿璃認真凝視着百合,仿佛在确認者什麽,他忽然挂上一抹微笑,“好。五日後,你定要前來。”
“我先走了”,百合揮了揮手,準備離去,似乎又突然想起什麽,轉身補了一句:“照顧好自己。”
阿璃驚喜地擡眼,臉上浮起一抹紅暈似的,他溫順地點了點頭,百合笑了笑轉身便騰空飛起。
“你也是。”百合騰起的一刹那,一聲細細的叮囑在我耳畔響起,我不知道百合是否聽到,可是我卻聽得清清楚楚的。從側面看過去,阿璃認真而帶着幸福的表情有些刺痛我的眼,不知爲何,我心裏有些淡淡的難過。
“嘭!!”一個驚雷,我睜眼,是一片黑暗。忽然感覺有些惱怒,剛才的故事還沒有看完,一個雷竟然把我驚醒了。哎,也不知道他們五日後到底見面沒有,心底竟然有着隐隐的期待,和一點點小小的嫉妒。我左手附上額頭,溫度竟然有些升高的迹象。索性坐起身,禦風早已不在房中,床邊早已一片冰涼。
突然想起玉簪還揣在懷中,我拿了出來,上面沾了一點血迹。打開來,紙片還在,隻是已經完全被血迹打濕。輕輕展開來,果然,上面浮現着一行小字:
竹林深處有人家。
竹林深處?什麽竹林?人家?
我疑惑地看着這行字,這是什麽意思?據紫兒說,這是母親留給我的嫁妝,可是這句話也是她留下的麽?竹林,我恍然想起夢中浪悠山的那片竹林,會是那裏麽?人家,難道是指有什麽房屋一類的?我翻來覆去将紙片看了好幾遍,還是那短短一句。我默默念了幾遍,起身,将燭火挑亮。看着燭火吞噬了薄薄的紙片,我心裏隐隐感到一點風雨欲來的氣息。屋子裏因着燭火的緣故有些明亮了,我看着紙片燒盡,心道,藏得這麽隐秘,肯定是個大秘密,還是别讓人知道爲妙。
“念兮,是你起身了麽?”突然傳來的叩門聲讓我猛然回神,“禦風?”
“嗯,我看你屋子亮了燭火,擔心你的身子,所以過來看看。”隔着門,禦風的聲音有些模糊,但我心底卻有着淡淡的溫暖。
“我沒事”,我不打算起身,淡淡地回絕着。
“哦。”門外有一陣的沉默,我想他該是離開了,想了想,起身走到門前,頓了一下,手還是撫上了門框,輕輕打開門,門外果然沒有人影。我嘴角勾了勾,心道,看吧,拒人于千裏之外的結果就是再熱心的人也不會等待下去了。我緩緩轉身,正欲跨進門,身後一個溫柔的聲音響起。
“念兮”,我扭頭,是禦風。他的手上端一碗藥,還冒着熱氣。我略有些吃驚地看着他眉間隐隐挂着的冰霜,這初冬的夜晚已經很冷了,水汽常常會凝結在熱乎的皮膚上,形成一層薄薄的霜。
“既然醒了,不如喝了藥再睡。”昏暗的夜色與昏黃的燭火交雜着,我一時竟看不清禦風的表情,不由得呆呆地問了一句:“你在做什麽?”
“什麽做什麽?我去熱了藥,你還是先喝了吧,我不進去了,喝完藥趕緊休息。”他的聲音依然很溫柔。
我的嘴巴微微張着,不是驚訝,而是有些想不通,爲何他能做到這個地步。心裏一時有些煩躁的情緒,我想還是不要讓他陷得太深爲好,看了一眼藥碗,我退後了一步,擡眼,已是面無表情。
“禦公子,雖然我很感激你對我的照顧,感謝你爲我爹操辦後事,感謝你在我無家可歸之時給我一方屋檐,可是我已經說過了,我們的婚約不算數了,你不必做到這種地步。至于這藥,明日喝就可以了。”我擡手欲推開他端着藥的手,卻不料藥汁兒不小心竟灑了出來,将他的袖子染黑了一些。一時間,我們都有些怔住。再回神,碗中隻剩下不到一半的藥汁。我有些尴尬地擡眼,禦風的表情隐在昏暗之中。
“别說了,先喝藥吧。”他依舊固執地說道。
“我說了,明日再喝。咳咳……”稍稍有些激動,我開始咳嗽起來。他看着我,突然一口将剩下的藥汁全部灌進了嘴裏,在我還沒來得及反應時,他的唇已經附了過來。
“唔……”藥汁兒從雙唇的縫隙間緩緩滲入我的口中,他的手緊緊箍着我的腰,我用手抵在他胸前,試圖推開他,可是他的力氣大得吓人,直到藥汁全部流進了我的喉嚨,他意猶未盡地離開了我的唇,神色中有一絲絲受傷。我呆呆地承受着,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對不起。我無意冒犯”,他低着頭,“你的身子更重要。”
我不語,雙手仿佛沒有地方可放,有些局促。
“你有心上人了。”他用的是肯定句。我沒有說話。
“是上次陪在你身邊的公子麽?果然是人中龍鳳。”他的笑容有些苦澀,我心裏一窒,竟然不敢開口,一絲隐隐的痛傳遍了大腦的每一個角落。
“沒關系。我隻是想對你好而已,就這麽簡單。如果你們還能遇見,如果你們兩情相悅,我會祝福你們”,禦風忽然擡眼看我,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他輕輕張着唇,“但是在那之前,請允許我照顧你,讓我好好照顧你,如果可能,我會盡力讓你愛上我。”
我突然有些好笑,看着他認真的眉眼,我開口道:“你爲什麽對我好?我們不過見了一次,彼此都不了解。在那之前,你甚至很是鄙夷顧家大小姐不是麽?難道因爲我的一首詩,幾句話,你就愛上我了?這種理由你哄哄小姑娘還行。”
“不是的”,他的眼神有些受傷,緊緊凝着我的眼,“初次見面,你令我驚歎,可是那隻是欣賞。那日見你,我心裏竟是心痛,我就知道你對我是不一樣的。二十四年了,我從未有過這種感覺。我知道,你已經像一根刺深深紮入了我的心裏,再也拔不出來。”
“如果,有一日你厭煩了這根刺,你終究會□□的。”我走到旁邊,看着夜色中的庭院,心裏有點搖擺。
“可是,那個時候,我也會鮮血淋淋,但我絕不後悔讓你住進我心裏。”
禦風的聲音從一側傳來,我有些震驚,轉眸,望他,微風拂過,他雙鬓的發絲随風吹起,隽秀的臉龐在燭影裏有些搖曳,我深深呼吸一口空氣,“我心底是有一個人。”
他的面色變得有些蒼白,“我知道。”
“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說了算!”他略微霸道的語氣令我心裏有些震撼,我閉上眼,“我要睡了。”
“晚安。”他沒有多說,轉身慢慢邁開步子。
“等一下”,我叫住他,他回頭,臉上有一些期待,可惜我要叫他失望了,“明日,我想要回浪悠山莊。”
他的神情有些失望,“你不必理會我爹的話,安心住着。”
“我隻是想把我爹的骨灰帶回去安葬,總歸是要魂歸故裏的。”
他擡眼,眉目間一絲欣慰,“後日啓程吧,明日我安排一下。後日,我陪你回去。”
“嗯。”我點了點頭,不想再去看他的臉,轉身回屋,“晚安。”
“晚安”,這一回,他沒有轉身,一直看着我關上房門,他的眼光消失在縫隙之間,最後的瞬間,他依舊堅定的目光直看到我的心裏,看到我心底最柔軟的那部分,我微微歎口氣,徹底關上了門。
躺回床上,想起剛才那個吻,那算是吻麽?臉稍稍有些熱,我索性把被子拉高了些,側過身,慢慢睡去,希望可以接續剛才的夢,可惜怎麽都想不起來那一片清幽的竹林了。
這一夜,不算漫長。